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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予名4 阿橙便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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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橙便是这样从梦里醒来,心中具是温柔的苦涩。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跟司律神君初见的时候。
“司律神君”是那人的神职称谓,很久以后,他才知道。
然后他想起在魔族再见时,那人复杂的目光:“若早知你是魔,我必不会……”
我必不会,令你赐名。
哈。
阿橙蜷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上,低低的笑起来。
笑着笑着,突然间寂静无声,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说话声。依稀是三哥儿阿酒与染娘打了招呼。
接着,小狐狸三哥儿与阿酒过来敲门。
门外传来三哥儿的声音:“阿橙,起来没有。今天是要去见夫子的,上学第一天,迟到了可不好。”
阿橙仍保持着蜷起身子的姿势,未发一词。
三哥儿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橙,再不起床我可要进去了。”
阿橙重新躺下,含糊地唔了一声。
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看见床头窗户的光。这才有点从梦中醒过来的感觉。
嗯,天亮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日阿橙少有地起晚了,被三哥从床上拽起来,却也少有地没有冷着一张脸。
他顺从地洗漱完毕,顺从地吃完早餐跟着这对兄妹上学校。没说过一句话,态度好的让兄妹二人受宠若惊。
阿橙待人温和,在这兄妹二人跟前性子却总是有点别扭。一旦顺着他俩,俩人却总是觉得不对劲。
阿酒偷偷同三哥讲:“你说,阿橙今天是不是病了,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
三哥观察良久,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第一天去学塾,有点紧张罢。我们可要多照顾着他点。”
于是阿酒本着一颗持强扶弱的心点点头,十分同情这位小弟弟。
需要照顾的阿橙今天一天都在走神。
教书的老夫子鹤发但非童颜,脸上的皱纹一折一折堪比树皮,因此被传是棵老树精,什么树却不可考究。这人衣冠邋遢,喜欢喝酒,因而身上总有股酒味,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醉或不醉时说话都是拖着长腔,一个字咬半天,学生们很难判断出他什么时候醉了什么时候清醒。
半醉半清醒的老夫子也看出阿橙心不在焉,一本书轻敲在阿橙头上:“起来,小崽子,把我刚刚讲课文的背一遍。”
阿橙站起来,有点茫然地望向夫子,接着余光一瞥,前座的阿酒口型一张一合,暗中提醒;右边的三哥儿轻轻咳嗽一声,将手中的书默默望前推了一下。
阿橙瞥了一眼,流利地背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夫子本欲给刚来的小崽子点颜色看看,不了这孩子将一整本千字文背完,竟一字不错。于是有点欣慰地点点头,本想夸一句孺子可教,又想起这孩子刚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能惯坏了他,于是只在他头上又敲了一下,“坐下吧,以后老实点。”
阿橙从善如流地坐下:“谢夫子。”
夫子欣慰地点点头——这孩子挺礼貌,且脑袋敲着手感很好,夫子用他晕乎乎的脑袋想了想,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狐族族长家的小崽子吧,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心事,岂不知慧极必伤,好好读书是正道理。”
阿橙心道这是将他与三哥儿弄混了,却也懒得跟一个酒鬼计较,只道:“夫子说的是。”
于是老夫子继续拖着长腔讲他的千字文。
三哥儿冲阿橙啧了一声,悄声道:“真行啊你,老头子很少这么打发过去,我还以为他又要罚人抄书了。”
阿橙皱眉道:“这千字文要将多长时间,我怎么听来听去他就只讲这么一句。”
三哥轻笑:“嗯,他讲了一旬讲到现在‘四大五常’,你可以估摸估摸。”
阿橙算了一下,这老师一日讲两句,光一个千字文估计能讲上两个月,苦不堪言。于是安安稳稳地继续走神琢磨自己的心事去了。
经昨日一梦,阿橙想起许多事情,比方说,他原先腹诽过的那个给他今世老爹季颜起名字的冒失“高人”,竟是自己,前世的重俞。
当时他同司律神君在南山游荡,偶尔碰到被一对被一女妖追杀的狐族的少男少女。女妖被他与神君联合封印住,少男少女当即跪下道谢,后来又请他们赐名。当时重俞还暗中惊奇:原来妖族见人讨名字是个习俗么。
呵,前世他救了季颜一命,今世投胎到他儿子身上,想来孩子是父母前世欠的债这句话,是有些道理的。
阿橙想到这些,心里五味陈杂。经年不做善事,偶尔出手相助得人家如此想报;他当年一心一意对待的人,却亲自将他推入死地。
阿橙正在这儿唏嘘感慨,旁边的三哥儿却趁夫子出去时继续没心没肺地搞小动作。
三哥戳戳阿橙:“阿橙,你饿不饿,我妈给我准备了肉包子。”
阿橙:“不饿。”
再过一会儿。
三哥:“阿橙,你现在饿了没有?”
阿橙:“不饿。”
再过一会儿。
三哥:“阿橙,你饿了么?”
阿橙不胜其烦:“你若是觉得饿可以自己先吃。”
三哥默默鼻子:”我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好意思么。话说你真的不饿,还是你不喜欢肉包子?”
阿橙扶额:“好吧,给我。”
前面的阿酒回过头来:“给我,我也想吃。”
夫子在门口咳嗽一声,晃晃悠悠地走进门,幽幽的目光飘过来:“你们三只小崽子,给我到门外去站着!”
于是三只小狐狸被丢到门外,其中包括叼着半只包子的阿酒。
阿橙望了一眼继续狼吞虎咽的阿酒甚为无奈;转眼再去看三哥,对方继续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包子来:“阿橙还吃么?”
阿橙:“……”
三只小崽子愉快地在门外罚站,阿酒三哥儿毫无良心地继续吃肉包子,阿橙仍旧在发呆。
阿橙觉得甚愁人,眼前的三哥儿跟他印象中的司律神君不占一点边,他甚至怀疑有没有可能认错人了——话说那人为何放着好好的神君不当,转世投胎到狐族的曾子曾孙辈身上。
但是,不可能认错,他想起转世时将他唤醒的声音,黑暗中亮起的光芒,不知为何如此笃定。
阿橙继续乱想,突然记起一个问题:当年救季颜和秋染时,应该是他与司律神君相识很久之后的事了,他为什么会再次来南山。
对了,他不是“再次”来南山,他是来了之后一直没走,因为他家那倒霉孩子小青走丢了。
他待在南山,是要找小青来着。
后来呢,后来小青找了大半年没找到。魔族却发来急令要他回去。
再后来,仙魔二族开战,谁也没心思去管一个失踪的魔族少年。重俞大约是唯一一个有心思去找他的人,却也没能活到战事结束。
小青呢?那孩子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