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宫宴（一） 每到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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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除夕，韩切会想，这一年又要过了。过去的一年似乎与往年有些不同，却又大致相同。自到了息南，她便看不出自己和沉南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恍然间又发现，她原来已经认识沉南有七年了。
因皇后有孕，圣上又体恤皇后思念家人，便邀霍家霍夫人和霍沉南一同进宫赴宴。这任的承轩帝是个好热闹的人，宫宴也算不得无聊，但沉南却是有心事的样子。皇后很是了解这个弟弟，虽见他笑容无异，却看出他眼底淡淡的郁色，便让他若是闷了可去御花园里走走。沉南离席不久，明墨也托辞暂别宴席，皇后淡淡扫了他一眼，而承轩帝眼角的余光却都不曾给他，只顾着和皇后高兴说笑。
沉南走了一段，明墨从后面赶上来，瞅了一眼他的神色，道：“我以为你这些日子会是很开心的。”
沉南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哦？那你又是怎么看出我不开心了？”
明墨弯了嘴角：“你不告诉我是为何事烦神，我亦不告诉你我是如何知晓。”
沉南轻哼一声，明墨却是知道他现下心情是有所缓和了，便乘机邀到：“我要是告诉你我藏了几坛酒，你是敢喝还是不敢喝？”
一听这话，沉南瞬间振奋起来，明墨若是邀他喝酒，那必是好酒了。于是不假思索应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两人都有心消除前段日子的芥蒂，于是这酒喝的格外痛快。正是寒冬，明墨喝的满脸绯红，便解了外袍，倚在栏杆上，而沉南虽然面色不显，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大正常，他又拿起一坛酒，明墨轻笑道：“你这小子还在逞强，都醉得站不稳身子了都不肯认输么？”沉南又哼了一声，自顾自地饮起酒来。明墨摇摇头：“你一会儿醉得走不了路了，我到要看看你怎么回去。”
沉南嘟囔道：“自是有人扶我回去。”明墨挑了下眉毛：“哦？谁扶你回去？”他一问，沉南马上闭上嘴巴，哼哼唧唧不说话了。明墨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心里是吃定我不会不管你吧？”
沉南不答他。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然而下了雪。廊边挂了红色宫灯，暖色的光晕映着空中静静飘舞的雪花，显得又凄清，又温柔。沉南已是半醉的样子，微睁着眼茫茫然地，雪花落在他纤长秀气如同女子的睫毛上，颤巍巍地，惹得明墨想伸手去触碰。明墨轻咳了一声，道：“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呢？”
沉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瞅了明墨一眼，轻飘飘道：“你又帮不上。”
他这话一出口，明墨自然不大高兴，克制住自己语气道：“纵使是帮不上忙，分忧总是可以的吧？你怎么也学了那种不干不脆，满腹心事的做派了？”沉南坐起了身，表情严肃地盯着他，倒是唬了明墨一下，然后沉南道：“我喜欢的人好像并不喜欢我呐。”
这次是明墨怔了下，之后面色似是满不在乎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不是你当初安慰我的话么？怎么换了你就想不通了？”
沉南皱眉道：“可是我现在喜欢的是她，想通了，我又不能马上喜欢上别人。”
“那你就是没想通，”明墨果断地说，“拿得起要放得下嘛，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是这样做的？”沉南道，“所以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就该果断放手么？明墨你会这样做吗？”
明墨似是被噎了一下，面上却带着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每个人的情况也不能一概而论。你不高兴就是为了这事儿？我猜猜，那苏晓姑娘移情别恋了？我看她前段时间不是跟你好的很么？”
沉南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心里乱的很。其实她的一些心思我也清楚，我欢喜她，就顺着她的心意。但是她这般顺着我，我却不好受。”
“这话又怎么讲？你难道又改口味，喜欢泼辣点的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同她讲，她不这样对我好，我一样会对她好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
明墨“呲”了一声打断了他，道：“你就是希望她偶尔跟你对着来增加下情趣吧？你明说不就好了？讲弯弯绕绕的话也要确保别人是不是理解得了。”
沉南扶额，无奈道：“我恐怕她就是这么想的。”
“那就是过头了呗……”这次没等明墨说完，沉南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讲完？”明墨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沉南继续道：“其实我的意思是，她想利用我，便大大方方地利用，不用费那么多心思的。”
明墨很是惊讶，默了一下，才勉强笑道：“原来你知道，我以为你都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呢。”
“我又不是蠢的，”沉南道，明墨听了这话很想反驳的样子，但还是忍住了，于是沉南继续说，“可是我总觉得，我越是帮她，她便离我越远了。但是若是我不帮她，她便从我这儿得不到什么价值了。”
这话讲得让人想到四个字，槽多无口。明墨忍无可忍只能干脆地闭上了嘴巴。他踱了好几步，才斟酌着开口道：“苏望爱慕你，你是知道的罢？”
沉南仰起头，一副“所以呢”的表情看着他。
明墨深吸一口气，道：“你这般做法，落在苏望眼中，他不知会怎样伤心呢。”
沉南听到这话却有些高兴：“你是这样想的？看来你很是关心苏望，我一直以为你不待见他呢。”
“我当然不……”明墨这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被带错了重点，于是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你呢？你欢喜苏晓，甚至不计较被利用；不喜欢苏望，便不顾及他的感受么？”他说着说着语气变重，倒是真有几分生气。沉南不以为意，道:“谁说我不喜欢苏望了？”
明墨这下是真说不出话了。
沉南这话既已出口，后面的话便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我喜欢他的，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这人，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一件事物的热忱能持续多久，今日我满腹心思为他，什么事都愿意为他去做，可若有一日我不喜欢他呢？我当然不能像对待自己收藏的瓷器一般，腻了就放起来好了。我不能这般对他，但要是勉强自己去负起责任，我亦是，亦是难以做到。总归是会委屈他了。他个性又偏执，我怕我许诺难践，日后会毁了他。他应有大好前程，也应遇上个像他一般一心一意的人。但这之前，我愿意尽我所能去护着他，等他长大，慢慢想通就好。
但是苏晓不一样，苏晓太聪明了，往往别人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她可以准确猜到，她能够看清形势，却也有坚韧的一面。她知道什么是好的，并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高兴，因为她不会那般心思敏感容易受伤，亦不会认准死理不肯回头，然而她又是那样风趣善谈的人。我见过她几次，便知道，她是合适我的人。我本以为我不会遇上合适的人，那些人事会似风景般，看了，便过了。但她就像我能够想象的一般，那么恰如其分。我们有着相似的爱好，类似的见识，却又知道对方的需要，不会彼此为难。难道我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
沉南的表情又变成那副茫茫然的，他像个委屈的孩子，觉得这明明是极尽合理的，可是事情为什么不按照他预想的发展呢。两人一时无话，雪花纷纷扬扬，像是飘飞不定的思绪。长廊一头有宫人过来，想是寻他们来了。沉南站起了身，向那边走去，便没听到明墨低低的叹息：“你想的好似很明白，但是你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么？”他一个人被留在栏边，剩着孤零零的影子，突然短促地笑了下，仿佛是在嘲弄自己。他自言自语道：“我真是傻的，想这些作甚。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罢。再不动手的话，我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宫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