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渡记》鲤归

2、少艾（二） 自那天之

　　自那天之后，霍沉南每隔几天都要去繁花楼听听陌尘姑娘的琴声。而苦逼的韩切也每隔几天要在鼻子里面塞上棉花——她对有些脂粉味道过敏。那样高雅的琴声她也有点欣赏不来，于是这些天她默默祈祷着霍沉南的这阵兴趣快点过去。

　　帝京的百姓都知道霍小公子是个多情的人，他好美酒美人，虽然在武功方面平平，但是书法、音律和绘画上，都很有造诣，堪称奇才。韩切却觉得，作为武将之子，武功不好这一点实在是非常不像话了。奈何他是家中幼子，父兄常年在外，无论是老夫人还是现在成为皇后的姐姐，都对他几乎有求必应，于是他便依己所好歪成了个所谓的风雅之人。或许正是因为学什么一学即会，而想要什么也很容易得到，霍沉南对一件事物总是不能保持很长时间的热忱。曾经韩切羡慕他对什么东西都兴致勃勃，但是后来反而觉得他是件件不过如此而已。

　　这天是个平常的日子，天没有比往常蓝，阳光也没有比之前好。霍沉南优哉游哉地踱进了繁华楼，韩切不情愿地晃了进去。不巧被告知陌尘姑娘那里有客，沉南表示等等无妨。一旁的老鸨赔笑之余也有些奇怪，这个霍小公子脾气也忒好了点，之前送陌尘东西时也没少砸银子，碰到这种情况也丝毫不生气。保险起见她叫了个生得好的丫头过来给霍公子端茶，那丫头瞅着是生手，杯子斟的太满，将茶奉给沉南的时候不小心撒了几滴在他衣服上，吓得忙跪下告罪。沉南自是让她起来，那丫头先缓缓抬起头，瞅了一下沉南神色不似怪罪，忽地一笑，大大方方地站起来道：“那晓晓就谢过公子了。”

　　那名唤晓晓的姑娘刚抬头的时候，韩切就觉得被晃了一下眼，眼见她一笑，恍若春水初生，春林初盛，再看看沉南的脸色，心道：难道这小子的孽障应在了今日？

　　沉南自是不会苛责什么，他见这晓晓姑娘不是扭捏之人，而陌尘那儿的客一时半会也走不了，问了后知她懂弈棋，便兴致勃勃地要与她对弈一局。二人手谈之余，也会闲谈两句。韩切见沉南神色语气虽无多大变化，但一双眼睛越来越亮，便知他确是栽了。再细细打量那晓晓姑娘面容，忽想起一人，暗叹沉南不冤。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陌尘姑娘那儿的客大概是走了。韩切望见一个素裳女子娉婷而下，远山眉，明杏目，墨发雪肤，素洁之中不失明丽，灵动之余又有北地女子的大气，正是宋陌尘。彼时霍沉南与那晓晓姑娘一局已定，他将手里正执着的黑子搁下，双眼弯弯笑道：“我等的人下来了，你还不认输么？”晓晓微扬眉毛：“但凡不是所有的路都封死，便仍有生门。”沉南也不否她，仍是笑道：“那改天你我再对弈一局吧。”晓晓虽出此言，也非是挽留，沉南便起了身，悠悠然随着宋陌尘上楼。宋陌尘瞅着沉南轻笑：“我道你怎么等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生气，原来早就寻到了别的乐子。”沉南笑嘻嘻道：“你这样说我可不认，往常你何时见我生过气？”宋陌尘唇角微勾，垂下眼睫：“今日也晚了，你要在这儿用晚饭的话，便记在我账上，算我给你的赔罪了。”沉南又笑：“陌尘你请客，我要是不应，那岂不是不识抬举了？”

　　他二人今日，一个也不奏琴，一个也不听琴，倒也言笑晏晏。席间饮罢几杯，却又是那晓晓姑娘上前来服侍，宋陌尘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外边，倒也没有说什么。韩切看得清楚，方才是那老鸨唤人进来，想来她与宋陌尘是不和的了。沉南似是毫无知觉：“晓晓是新来的么？之前倒是未见过你。”晓晓微低头道：“我本姓苏，家道中落后遭亲戚所害，幸得宋姑娘搭救。”宋陌尘淡淡道：“你唤我陌尘姑娘即可，在繁花楼，喊什么宋姑娘，不伦不类的。”沉南一拍手：“那你便是苏晓了罢，我说看你怎么似曾相识，你可知你弟弟苏望如今在哪？”他面上高高兴兴地，那副好似故人相逢般的喜悦完全不似作伪。韩切看宋陌尘，她就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但是韩切印象中的宋陌尘，纵使安静，存在的感觉也没有这么微淡过。

　　这日当然成了个不寻常的日子。霍沉南帮他的朋友苏望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姐。这日之后宋陌尘当然还是那个宋陌尘，素裳清高的宋陌尘，名动帝京的宋陌尘，那日之后她也多了个身份，霍小公子的朋友宋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