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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暖阳斜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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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斜照,百花齐香。青青蹬着胖胖的短腿跃身飞上的青云阁最大的海棠树,经验老道地歪扭着小屁股迫使树上的海棠花簌簌落下,一时间,庭院的一角下起了花瓣雨,青青“咯咯咯”的笑声和着花瓣随暖风飘散,飘至长廊里,飘到石桌上,飘过窗棂,飘进一位慈祥长者的心里。
他放下手中的笔,笑得温柔,用略带宠溺地口气责备道:“还不赶快下来,摔着了可怎么好?”
青青撅嘴向他伸出短胖的手臂,撒娇道:“师傅抱我下来。”
师傅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她抱下来,却只是背手看着她微微一笑,随后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扭曲、模糊。
青青急了,从树上掉下来,哭着喊着向屋内跑,却怎么也到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师傅消散不见。整个青云阁只有她一个人,和漫天飞舞的海棠花。。。。。。
“青青。。。。。。青青。。。。。。”
青青在低声抽泣中醒来,一睁眼,霍祺的脸出现在柔和的月光中。
“做恶梦了吗?”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是啊,已经好久没有做这样的梦,师傅的离去始终是她心中的痛,让她在夜里辗转。可是,渐渐地,有了他,每一次她无助的时候,他总能出现在眼前,让冰冷的夜不再孤独。
青青起身抱住他,哭得更伤心,心中却很是安心。窝在霍祺怀里哭够了,才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会来?”
霍祺搂着她说:“每天都特别想你,却又被一堆事困住,实在忍不了,今日就翻墙来了。”
“啊?”
堂堂一国之君,还会偷偷摸摸地去翻墙,青青一扫刚才的难过,睁圆了眼睛笑看他。
进这诚王府一点也不比出宫容易,霍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墙角那几只大狼狗摆平,想到自己刚才狼狈的模样,霍祺不禁摇头失笑。
“跟我进宫可好?”黑暗中他抱着她悠悠地问:“每日见不着你,都没办法好好做事。”
青青一阵犹豫:“我也想每天跟你在一起,可是,我每日要跟着姜伯和莫神医习武学医,频繁进出皇宫会不会给你惹麻烦,而且我一介平民,住进宫里,实在是。。。。。。”
“这些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只是累了你,每日多走些路。”
她紧了紧搂着他脖子的双臂,小声说:“只要能跟你呆在一起,我愿意。”
“这么说,你同意了?”
征得青青的同意,霍祺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身,一手隔着小衣轻抚她的背脊,趁她喘息地空档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一直闻到耳根,轻咬著她的耳垂,喃喃地说:“我回去立刻安排你进宫。”
话音一落,重又吻住那让他魂牵梦绕的红唇,在她唇齿间流连忘返,时而温柔,时而蛮横,似乎要将长日的浓情相思化在这深情的一吻之中。
清晨,青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告诉莫千寻进宫的事。虽说是她的决定,可莫千寻毕竟也是她的师傅,她寻思着还是请示一下的好。
“你若不闲跑断了腿,我也不拦着你,你这个小情郎倒还算勉强入眼。”莫千寻提着酒壶对着案台上研药的青青说。
“只是。。。。。。你师父一向不喜你和易夏有瓜葛,如今你倒好,偏偏喜欢上了这易夏的一国之君,真是造化弄人。”莫千寻摇头叹息。
青青心中咯噔一下,一切都是因为娘吗?突然想起师父走时说的话,转身问道:“神医,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莫千寻握酒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起你爹?”
“师父临走时告诉我,我爹还活着。”
“哦?”
莫千寻一阵沉思,这么些年,他跟郁辰峰的交情不浅,他知道青青是竹筠的女儿,却从未听郁辰峰说起青青的生父,尽管他隐约猜到一些,无凭无据,却也不敢乱说。
“我并不确定你爹是谁,不过你若真想知道,有一个人倒可以替你解答。”
“谁?”
“燕京之南,幽兰谷中。”
“梅钦寒?”
莫千寻点点头,如今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最清楚。
“她来了易夏,就在长乐客栈。”
“你怎么知道?”青青疑惑地问。
“自从上次武林一战,幽兰谷便处处受到无涯殿的打击,前不久她被弟子出卖,中了无涯殿的蛊,找到了我替她解蛊。”
“你什么时候变得什么人都治?”青青不满地问。
即便梅钦寒在上次一战中未出力打击苍翠山,但她终究是那些人中的一份子,青青对她并无好感。
“人在江湖,终还是身不由己。”他望了望天说:“这蛊,不是一般的蛊。”
“解了吗?”
“没有。”
“你身上不也有个蛊吗?用你的话说,那你是的悍将,用你的蛊把她的给吃了不就得了!”
莫千寻不语。
他身上这蛊还是青青拿他练手,给他把脉的时候发现的,他藏得很深,一般不会被发现,惊讶于青青医术进步迅猛,得意自己名师出高徒,一时高兴,跟她吹起过自己身体里的神蛊,说这是保他健康长寿的护身符。
青青嘴上不以为然,心中倒是有几分相信。不然这人为何上了年纪,整日喝酒,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过段时间我有事要回一趟燕京,你在这里,自己多留个心眼。”
“哦。”
“我走了以后该学的东西你一样不能少!”
“知道。”
“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只要勤加练习,有朝一日必会超过我这个老头子,所以不许偷懒,知道吗?”
不知为何,青青觉得今日的莫千寻异常唠叨,可是她一心想着另外的事,并未有调侃他的心思,所以一一点头应允。然后匆匆地从莫千寻的小院出来,径直去了长乐客栈。
梅钦寒盘腿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见青青进来,微微一愣。
江湖传闻青青少主跳崖身亡,原来又是一桩子虚乌有的事。她这个老江湖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不由地又叹息起来。
“你到底还是来了!”
郁辰峰柳奚瑶一死,青青的身世这世上除了文善行,恐怕也只有她最了解,甚至比文善行知道得更具体。她知道沈青青若没死,迟早会来找她问清楚。当年竹筠生下青青时,正是她守着她。
“我来,是想向你打听我爹的事,我师傅说我爹还活着。”
青青忍住心中对她的抵制。
梅钦寒纤长的手指晃了晃茶杯,动作依旧优雅自若,浅笑的脸上却十分苍白。
“看来郁成峰终究还是妥协了。”
曾经他对青青的生父绝口不提,甚至对青青保护得过于偏执,难道不是对那人万般仇恨,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
可他还是骗不过自己,他和竹筠,始终无法割断青青与那人血浓于水的事实。
“你爹的确活着,不过,活着跟死了没有两样。”
她喝了口茶,慢慢道出陈年往事。
“竹筠是易夏将领竹升的女儿,因为生得漂亮,又是武将之女,被荣王选中,训练成一枚不可多得的棋子,被送往燕京,易夏之所以今日能与燕京抗衡,除了荣王,也有竹筠的功劳,可惜,竹筠在一次偶然中遇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就是你师父,于是终止了所有的任务,荣王愤怒了,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于是开始百般折磨你娘。”
梅钦寒停下顺了顺气。
“后来呢?”
“竹筠的身份不慎暴露,被燕京朝廷追杀,后来被捕,在两国交战时被当做人质,可惜易夏并不愿接纳她,反而把她当做叛徒,率先射杀,燕京见易夏如此,知道留她无用,便也加入了射杀的行列,竹筠被万箭射死,而这第一箭,正是出自荣王之手。”
青青的泪早已落下,梅钦寒眼中也有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当然,这只是坊间的说法。竹筠之所以身份被暴露,成为叛徒,乃至于最后生下你不久后便被射杀,都是拜你爹所赐。因为你爹在利用竹筠的同时,也爱上了她,他忍受不了竹筠的背叛,忍受不了跟随自己多年的少女心中被另一个人占满,他不顾后果地强要了她。在易夏的报复下,你娘的身份暴露,她当时怀着你,跟着你师父到处躲避燕京的追杀,直到你出生的那日,几百名高手穷追不舍,你师父为了引开他们,被迫与你娘分开,后来我与你娘在逃命的途中相遇,为了让你安全脱险,她将你抱给了我,不久后她便落入燕京手中。我连夜出城,只顾防着燕京,却中了易夏的埋伏,你被荣王抱走。当竹筠被押往战场时,你爹早已被满腔愤怒蒙蔽了双眼,亲手下达了射杀的命令,你大师兄文善行便是那个时候受的伤,他以皇族身份混在燕京军队里,关键时刻,为了救你娘,运足内力,以一人之力抵挡了万千箭矢,可惜弓箭手太多,场面太惨烈,他最终功破力竭,全身经脉断的彻底,等你师傅赶到时,你娘已身重数箭,奄奄一息。”
青青身子轻颤,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现在该知道你爹是谁了?” 梅钦寒看了看一脸痛苦的青青:“没错,就是当初风光一时的荣王,如今的荣亲王沈晔轩。”
青青软倒在竹椅上,胸口像被刀刺过一样疼痛,久久地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沈晔轩最痛恨的便是被人背叛,当他抱你回去的那晚,便找大夫替你验了血,不料被人做了手脚,知道你不是他的骨肉,当即大怒,才会在战场上失去理智,等到后来真相大白,你娘早已香消玉殒,后来当你师傅冒死闯入荣亲王府抱走你后,本是受了刺激的沈晔轩再也忍受不了,从此疯疯傻傻,成了废人。”
原来,海棠花下那独自痴坐的疯傻王爷,就是她爹。
小时候会常常想像爹爹到底是怎样的人,会不会也如师傅这般是个儒雅的谦谦君子,却不曾想到他竟是如此不折手段的一个人。这一刻,她的心沉到了底。
梅钦寒重又闭了眼,她不想自己眼中的愧疚被青青瞧了去,毕竟为了当年自己犯下的错误,她已经忏悔不安了多年。当年若不是她对郁辰峰的一点私欲,又怎会鬼迷心窍地陷害自己的好姐妹。让竹筠失身于沈晔轩,是她此生最大的不该。
一连几夜,青青坐在荣亲王府的房顶,直愣愣地盯着里面的一切,直到破晓十分才离开。
如今的荣亲王府虽没了以前的风光,但是依旧有夜巡的护卫,青青只得隐在暗处,看着对面屋内微弱灯光下,时常情绪失控的长衫男子。
他喜欢用头去撞床柱子,自言自语或是手舞足蹈,但大多时候是一个人坐在灯前,神情涣散、目光呆滞地对着桌上插着的几枝海棠花。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这样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突然闯进她的生活,与她最爱的人有化不去的仇恨,可她却连恨的资格也没有。
在她心里,拒绝着他,排斥着他。她一闭眼,密室中珍藏的那副画卷便浮现在眼前,师傅、娘和她,那么美的画面,那么温馨的一幕,却被眼前的人生生毁灭。
青青怨他,恨他,因为是他,让娘含冤惨死,因为是他,让师傅痛苦一生。
可是可是,若不是因为他,她如今又在哪里?
每每想到这里,不禁泪流满面,落荒而逃。
既然不能接受他,那放弃会不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