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两匹马出 ...
-
两匹马出了营地便疯狂地跑起来,天太黑,根本看不清路况,不知不觉,他们误入了树林中迷了路。
夜太凉,细细碎碎地雪花又开始下起来,使得两人想要辨清路线更加艰难。不得不下了马借着月光摸黑前进,青青在前面探路,初辰牵着马匹跟在后面。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没多久,青青脚下一空,跌入了一个深坑之中。她本想起身跳出去,却没想到脚下的泥土出奇松软,她根本借不到力,稍一用力,脚便陷得更深。
“我拉你上来。”
初辰捡了一根长枝条,伸向青青,用力将她往上拉,不料坑边的地面松散垮塌,泥土顺势落下,将青青埋得更深,她自己也险些掉进去。
“你赶紧找路回去,再找人来救我。”
“可是。。。。。。”
“别可是了,这雪一时停不了,你不走,咱们都得死,你走了或许我还有活的希望。”
没有别的办法,初辰犹豫片刻,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青青说:“你坚持一下,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说完后带着一颗忐忑的心继续往前走。
青青在雪中站了很久,这雪越下越大,脚踝又开始隐隐痛起来,她小心翼翼蹲坐下来,蜷缩在坑底的一角。
不知初辰有没有找到了回去的路,若是没有,她是不是就会葬身于此?
她将初辰留下的棉衣紧紧裹在身上,却丝毫没有暖和的迹象,哆嗦着靠在冰冷的软泥上,心底生出了死亡的恐惧。
无助和绝望,让她想到了他,没有任何一个时候像现在一样需要他,她在心底默念着他的名字,渐渐地眼底有了泪花。
可是许久许久,久到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仍旧没有半点他的影子。
天开始蒙蒙亮,大雪渐渐停了,她竟然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早前刺痛的脚踝此刻已没有了知觉,手脚冰凉似铁,可她依旧不敢睡去,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
她动了动早已麻木的手臂,将朱钗再一次刺进大腿中,这一次她清楚地听到了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迷迷糊糊中,盼了一整晚的那个人终于出现在眼前,虽然铁青着一张脸,却是一张好看的脸。
再次醒来,青青有片刻不知身在何方。
她被厚厚的棉被紧裹着,脚下还有热热的暖袋,屋子里也生了火炉,暖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憋闷。
霍祺靠在塌下睡着了。眼角的晕黑让他显得异常疲惫,一双剑眉即使睡着了也紧紧纠缠在一起,下巴生出了青色的胡渣,不知道多久没刮过。
青青扯了扯嘴角,见惯了他整洁俊逸的模样,这样狼狈的霍祺她还是头一次见,看来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容易。
抬起手指在他脸上缓缓滑动,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霍祺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触碰惊醒。下一秒,她的小手被他紧握在掌中。
“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低低自语。
“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他将手覆在青青额头,片刻后才长吁一声,又转身递了一杯水给她。
青青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还要吗?”他柔声问道。
青青点头。又喝了三杯后才停下缓了缓气。
“为什么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刚才连喝水都有些力不从心,还要他扶住自己。
霍祺不语,这两日军医的话时时在耳边响起。
她长时间在冰雪中呆着,再加上体内余毒未除,若不是她内力丰厚,再加上她身上的天蚕血衣护体,恐怕早就没命了。她的经脉早已受损,醒来后四肢无力,手脚不能再灵活运用,换言之,青青有可能残废。可能是一阵子,也可能是一辈子,终究还是要看她的造化。
他已派人去找莫神医,不论大江南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治好青青。
伸手轻抚她苍白的脸颊,说:“你好好休息,过段时间一定会好起来。”
看到霍祺凝重的表情早已告诉了她答案,她的手脚可没那么容易治好,虽有些害怕,但却并不绝望。她自己习得医理,是有感知的,她相信即使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也总有一人能治好她。
所以她的心态倒比他轻松多了,整日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有初辰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她过得比谁都惬意。
这次霍祺在蓝觅的帮助下,打了漂亮的一仗,却依旧不得闲,整日军务缠身。
但他仍然到点就来看她,亲自喂她吃药,吃饭,喝水。她觉得这位高级仆人比初辰做得好很多,便欣然接受着了这样舒适的生活。
用完早膳,青青坐在榻上无聊透顶,缠着初辰给她讲昏倒后的故事。
“初辰,快讲讲我们死里逃生的英雄事迹。”
初辰毕竟也是个女人,长久以来的相处,没了最初的敬畏,反而对青青的亲近感倍增,两人坐在一起便开始叽叽喳喳聊起来。
“那日我离开你后,费了好长时间才出了林子,等我摸黑到了营地,刚巧碰到公子找我们回来,听了你的情况,他的脸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立刻带人去营救你,我因为已经快冻僵,晕了过去,所以没能跟着去救你,我食言了,沈姑娘你不会怪我吧?”初辰不好意思地低头。
“是你救了我,我怎么会怪你,咱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你还叫我沈姑娘?这样吧,我比你大,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姐姐好了。”
“嗯?”初辰眉眼一挑看她。
青青干笑两声:“我就是看起来小,应该是比你大的。。。。。。呵呵。。。。。。叫名字好了。”
“好。”
“继续继续。”青青催促道。
“后来的事都是从初达那听来的,公子快马加鞭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死过去,他抱你回来,一张脸铁青,输了好多内力给你,帮你暖着身子,不停地唤你的名字,初达说从未见过公子那般恐惧害怕的神情,就连。。。。。。就连丽妃娘娘去世也没见他这样。”
初辰灌了一杯茶,继续说:“初达还说,咱们失踪后,主上一连几日都没合眼,到处找咱们,几乎把整片雪地翻了个底朝天,还对蓝将军发了好大的火。”
她顿了顿,拉着青青的手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公子是真心喜欢你的。”
青青眨巴着眼睛,左右转着眼珠子,不好意思地干笑着。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是有公子的,否则不会冒着生死来送粮草找援军。”
“哎呀初辰!”青青拉长了声调,“跑题了跑题了。。。。。。”
初辰被青青摇得左晃右晃,只好继续往下讲。
不知不觉中,午膳时间已到。军中的勤务兵端来香喷喷的肉菜,初辰连忙起身去打水。如今她身子倒是挺灵活的了,就是手脚依旧不听使唤,需要初辰替她擦洗。
青青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里,虎视眈眈地望着一桌子美食咽口水。与初辰聊了一上午,消耗了不少能量,此时正饥肠辘辘。
往日这个时辰,霍祺早已来用膳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初辰都退出去许久了,也不见霍祺的影子。
不管了,她往床沿蹭了蹭,想要自己“滚”过去。
“哎哟!”
本想顺着床沿往下滑,没想到用力过猛,直接翻了过去,屁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
霍祺撩开帘子,正好看见青青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扭着屁股,模样甚是可爱。
“怎么掉地上了?”
他走过去要抱她起来,她却侧着身子不让他碰,气冲冲地说:“还不都是你,开饭这么久了才过来。”
霍祺愣了愣,笑着硬把她抱起身走向饭桌:“今天有点事耽搁了,你就不能等一等。”言语中尽是宠溺的味道。
“不能等,饿死了。”
本是气恼,话一出口却满是撒娇的意味。
霍祺净了手,为她盛了满满一碗饭:“既然饿了,就多吃点,要什么菜,我替你夹。”
青青用眼神点了点,于是最远的鸡腿、左边的龙虾、右边的肘子还有她最爱的红烧肉全到了碗里。
霍祺夹了一块红烧肉到青青嘴里:“还记得在绿水寨的时候,你喂我喝粥吗?”
青青冷哼一声:“骗我喂你,还好意思再提起。”
霍祺笑笑,有些感概:“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
他把刚剥好的龙虾喂到她嘴里,准备为她夹些青菜,她却嚷嚷道:“鸡腿鸡腿,来一口鸡腿。”
霍祺轻笑,将鸡腿递到她嘴边:“怎么每天都像个饿死鬼一样,还专吃肉食。”
青青在鸡腿上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谁让你们军队的厨子手艺这么好,每天做的饭菜都好吃,要不回头把他赏给我?”
霍祺温柔地笑着,拈掉她嘴角的肉渣:“不赏,你带来的粮草就你吃得最多,本就紧缺,若是赏了你,还不变本加厉地吃?到时候,我可就抱不动你了。”
青青舔了舔油腻腻的嘴巴,轻哼道:“小气鬼,我又不重。”
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悄悄地看了眼自己腆起的肚腩,才赫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长胖了。
这段日子她过得太舒适,被霍祺养得白白胖胖的,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泛起红润的光泽。
青青从小就爱漂亮,十分在意自己身上的几两赘肉。如今看到自己的小肚腩,倒真有几分不愿意吃了,随后只喝些清淡的汤水。
霍祺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悠悠地说:“逗你玩的,你才多重?尽管吃,大不了饭后我再陪你出去走走,把多余的肉减掉。”
午膳后,霍祺果真带着青青到了后山的一处平地消食。翻身将她抱下马,她根本没有力气站立,他就一直站在她身后,让她踩在自己脚上,托着她的双腋,一步步艰难地走着。
“不能老是躺在床上,从今日起,每日要多出来走走。”
青青知道这是为了帮她活动筋骨,防止肌肉萎缩,便极力配合着。
只是这样走着,真的很累,拖着她走的霍祺,更累。没一会儿,两人身上全是汗。
霍祺抽出绢帕,仔细地替她把汗擦去。
青青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绢帕。
“你怎么还留着,这么久不还我,我以为你早丢了。”
霍祺淡淡地说:“本就不打算还给你。”
他指尖轻揉那方绢帕,有些自嘲地说:“走到哪,带到哪,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云淡风轻的几个字,却让青青心中泛起了涟漪。
“霍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很重要!自我母妃过世,我走南闯北,孑然一身,即便很多次面对死亡,也了无牵挂,直到后来遇见你。若对这世间还有那么舍不得,那便是因为你。”
他双手扶着青青的肩膀,认真地说:“我爱你,所以想把最好的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青青靠在他肩头,闭目沉思。
是爱,不是喜欢。
曾经有人说喜欢,转眼便烟消云散,如今有人说爱,她还能相信吗?还愿相信吗?
青青迟迟没有回答,霍祺一脸失落,轻叹一声。他说过愿意等,即便永远等不到,就只是这样拥着她,他也心满意足了。
刚刚出了很多汗,回去的路上不敢再骑马,怕她着凉。霍祺背着青青开始往回走。
一路上沉默得可怕,汗水顺着霍祺俊朗的脸颊流下来,青青看在眼里,却抬不起手为他拂去。
心疼他的隐忍与迁就,犹豫的心渐渐柔软下来。一直挺直的身子缓缓覆在他肩头,将头埋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拂在他后颈,让霍祺的身子明显一僵,步子缓了下来。
“我本不敢也不该再爱,可是你偏偏又让我陷入了其中,让我无可奈何地想要爱,如果我接受了,你可会一直珍惜我,爱护我?如果你真的决定对我好了,可不可以是一辈子?”
她轻声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霍祺愣了愣,听懂了她的意思,黝黑的双眸一扫刚才的阴郁,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喜悦。
他将青青放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直到实实在在地看见她眼中的恳求。激动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是一辈子,我发誓,一辈子,只增不减。”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像此刻这样开心过,抱起青青转了好几个圈,直到她尖叫不止,直到两人的笑声在这萧条的冬雪里荡漾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