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草青青》忘青梅

27、第 27 章 易夏与燕

　　易夏与燕京实力相当，经济不相上下,皇城梓平也不免繁荣昌盛。达官贵人，平民百姓，乞丐流浪汉各色各样的人应有尽有。
　　马车中，霍文叮嘱道：“今日要见的人名叫丁光，乃江湖中人，在这一代人脉极广，我与他颇有几分交情，你只管说明要找之人的信息，不必表明你的身份。”
　　青青了然，点头同意，毕竟在诚王府也只有初辰与霍文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丁光虽是武林中人，但同时以做药材生意为生。为人率性耿直，常常在经济上资助别人，在江湖中朋友甚多。
　　青青随霍文到了丁光府中，说明来意，丁光二话不说，当下答应帮助寻人，令青青不胜感激。
　　接连几天，青青带着初辰往返于诚王府与丁光府邸之间打探消息，和丁光渐渐熟络起来。
　　“有消息了吗？”青青收到丁光的邀请，立刻赶到丁府。
　　丁光说：“叫姜荷的倒是挺多，找出来并不难，但是你给的信息太少，要确定是哪一位，实在是有些困难，根据你的描述找到了最接近的几位，今日特意请你一起去辨认一下。”
　　丁光带着青青见了几位姜荷，却被青青一一否认。因为言语间，她给出的许多暗示却没有一人回应。绕了大半个梓平城，一无所获，回来的路上青青有些失落。
　　丁光毕竟是有经验的人，忍不住提醒道：“我想你要找的人若不是人已不在易夏，那就是故意隐瞒了身份，否则我们不会找不到，不过沈姑娘不必担心，我已经放了消息出去，若你这位朋友有心，一定知道我们在找她，我们不如等她主动来联系。”
　　“她真的会知道我们在找她吗？”
　　“虽然是私下找，但她既然是江湖中人，但凡有心，就定会知道，除非她不想你被找到。”
　　青青叹息道：“只好这样了。”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急刹住。一阵嘶鸣声伴着车夫的叫骂传来。青青与丁光及时扶住车框，才避免被甩出去。
　　“怎么回事？”待确定青青无事后，丁光对车夫呵斥道。
　　“丁爷，不知从哪突然跑来个小乞丐，躺在路中间。”
　　青青跟着丁光下了车，见车夫正用脚轻踢孩子的身体。
　　“你们这群小乞丐成天就知道玩这种把戏来讹钱，还不滚开。”
　　“别动他！”
　　青青呵斥道，凭她的经验知道那孩子并非假装，只见他全身抖得厉害，仔细为那孩子把了脉后，她心中一紧，邹眉道：“退后！是瘟疫。”
　　此言一出，旁边几人皆倒吸了口气，立刻捂鼻退了好几步。
　　青青封住孩子的穴道，让他彻底晕死过去，短时间内不让他呼吸。随即命人将他抱上马车，带回了丁府。
　　在丁府的一间僻院中，青青戴上面纱，解开了孩子的穴道。尽管她与莫千寻一路游历不过数月，但在莫千寻的算计中，学到的东西着实不少，且都是莫千寻几十年的精华绝技。所以青青的银针所到之处，处处精准，孩子很快便苏醒过来。
　　“想活命就躺着别动，我问话你只管回答。”
　　孩子听话地躺在床上。
　　“你可有咳嗽，浑身发热的现象？”
　　孩子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月。”
　　青青邹眉，又问：“呕吐腹泻呢？”
　　孩子依旧点头。。。。。。
　　一问一答中，青青基本摸清的病因，喂孩子吃了药，再点了他的睡穴后，方出了屋。
　　“怎么样，还有得救吗？”丁光问。
　　“这孩子病得不轻，不过也不是救不了，此种瘟疫病因在肺，需要几种名贵的药材，一般药房不容易买到。”青青颇有深意地盯着丁光。
　　“沈姑娘的意思我明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尽管说，药材之事我来办。”
　　青青躬身答谢，遂写了药方，丁光立刻派人去找药。
　　晚上，那孩子便发起高烧来。为防止出差错，从配药到煎熬，青青都亲力亲为，待到孩子病情得以控制，已是翌日清晨。诚王府的家丁已派人来接了几次，都被青青回绝。
　　确定了孩子高烧已退，服用了最后一幅药后，青青才跟着亲自来迎的霍文回了府。
　　“我的姑奶奶，这可是瘟疫，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呢！”回到府中，霍文不禁埋怨道。
　　“难道要见死不救吗？”青青反问道。
　　“不是不救，可也要量力而行，这万一你人没救活，反倒自己惹了病，我怎么跟皇上交待？”
　　霍文激烈的反应让青青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他死活不跟她坐一辆马车，心中暗暗偷笑，故意走近他说：“放心，我既然出手救他，就一定会救活他，等着吧。”
　　与其说青青对自己的医术满怀信心，不如说她对莫千寻的医术深信不疑。
　　“别别别，别靠近。”
　　霍文捂着鼻子连连退了好几步，恶狠狠地说：“你待会儿必须从里到外换个干净，我这府上可都是些金贵的人，受不得瘟疫的威胁。”
　　“是，金贵的诚王爷！”青青笑着摇头，回屋歇着去了。
　　累了一个晚上，青青一觉睡到午膳都过了，才从床上爬起来。隐隐感觉有人在外屋，转过屏风果然看到一人正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青青笑着向霍祺走去。
　　“听说昨晚有人夜不归宿，我过来看看。”霍祺放下笔，虽面上严肃，但眼中却是浓浓的关切。
　　“这个霍文，嘴巴真快！”
　　“我恐怕比他还早一点知道你干了些什么！”霍祺一副自信满满，掌控青青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哦！”
　　青青拉长了音调，恍然大悟，叉腰质问道：“哼！这个初辰，你到底派她来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的？”
　　“当然是保护你的！”霍祺笑说：“我也要第一时间知道你是否安全。”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
　　“虽说你是莫神医的弟子，可那毕竟是瘟疫，就算莫神医在也不一定能救活。”
　　青青不屑：“死人都能让他医活，区区一个瘟疫，怎会难倒莫老头？”
　　她心里对莫千寻的高超技术还是很首肯的，只是这样变相称赞的话，也只有背着他才说得出口。
　　“对了，易夏既然出现此病，肯定不止一人，你准备怎么办？”这才是她一直担心的问题。
　　“此病早在几月前就已发现，被太后的兄长罗喜刻意隐瞒了下来，不上报也不救人，目前的情况我还在调查。”
　　“怎么会这样？这种狗官你也能容忍？”
　　霍祺长吁一口气，说：“你以为做皇帝就那么容易？若不是答应了父皇，我。。。。。。”
　　霍祺话在嘴边，终觉多说无益，只好连声叹息。
　　青青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丝同情，如今内忧外患，霍祺走得实在不容易。
　　“你会是个好皇帝！”
　　霍祺轻笑：“我正在努力，所以你少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不然我会分心的。”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青青，等她的回应。可青青却始终不语，眼珠四处飘忽不定。
　　霍祺是在暗示什么？担心她，在乎她？她不想去猜，也不想去懂。
　　“你的人找得怎么样？”
　　不忍逼她，他转移了话题。
　　“你不是都知道，还问我？”青青嘟嚷着，这些事，他的眼线恐怕早就上报得一清二楚。
　　“再等等吧，这几日你好好在府中等着，一有消息，丁光那边自然会通知你，你就不必去了。”
　　“那怎么行？那孩子还没完全好呢！”青青态度坚决地说。
　　霍祺揉着太阳穴，知道拦不住她，妥协道：“罢了，不过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还有！”他看着青青，用命令的口吻说：“不准再留宿丁府！”
　　几天后，被青青救下的小孩病情渐渐好转，青青每日为其把一次脉，到第五日，孩子的病几乎已痊愈。
　　对于青青的医术，丁光啧啧称奇：“没想到沈姑娘竟然懂岐黄之术，还是杏林好手，不知师从何人？”
　　自从青青医好了小孩，丁光对青青刮目相看。
　　“丁兄过奖了，以往也有得了瘟疫被医治好的例子，并非我医术高，而是我敢医治罢了。”青青说：“如今一说瘟疫，人们便恐慌害怕，医者更是随随便便放弃医治病患，才导致病情扩散，死伤无数，若每个医者都能迎难而上，我想瘟疫便不再可怕了。”
　　“姑娘说得好，真真医者心。”丁光竖起大拇指赞道，对青青更是多了几分敬仰之情。
　　“沈姐姐！”
　　那名被救下的孩子叶儿跑到青青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求你，求求我爷爷和村里的人，求求你，求求你。。。。。。”叶儿拉着青青的裙摆，哭得稀里哗啦。
　　“叶儿，先起来，起来再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儿一抹眼泪，站起来说：“村子里好多人得了和我一样的病，他们快死了。”
　　原来叶儿并非乞丐，而是郊区村童。他们何家村前段时间突发瘟疫，地方官上报了朝廷请求救援，没曾想被罗喜下令封了村子，是要任其病死饿死。几个月的时间，村民储存的粮食早已吃光，朝廷不仅不派郎中施救，还不补给粮食。许多村民病痛交加的同时，还忍受饥寒之苦。叶儿便是其中一个，庆幸的是他逃出来的那日正好遇上青青，被她所救。
　　青青听后十分愤怒，当下决定要去村里救人，却被初辰死死拦住。果然当晚霍祺出现在了诚王府。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必插手，前几日已经派了御医与当地大夫会诊。”
　　“结果怎么样？”
　　霍祺不语。
　　“没有结果是吗？你就让我去吧，我看了叶儿的情形，也治好了他，我有七成的把握消除村子里的瘟疫。”
　　人命关天，霍祺何尝不想拯救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只是他不敢拿青青去赌，所以一直不愿松口。
　　青青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假意作罢。
　　初辰本是个谨慎的人，夜里，青青亲眼看见她喝下掺了迷药的茶，才偷偷溜出去，带着叶儿回了何家村。
　　何家村的外围被官兵封得死死的，两人费了好些功夫才从叶儿当初逃出来的洞口混进去。
　　村子里一片萧条，隐隐还能闻到腐臭的味道。尽管霍祺已下令配医送粮，可情况仍不乐观。
　　当晚在叶儿的帮助下，青青自称是皇上派来的大夫，开始为村民检查病情。
　　叶儿的爷爷病情很严重，青青不仅为其施针缓解，还输了大量内力护体，当她准备将其早早配好的药拿去煎熬时，大量的官兵拿着火把闯了进来。
　　霍文出现在队伍的最后，见到青青，二话不说拉着她掉头就走。
　　“你果然在这里，快跟我走，皇上在外面等着。”
　　青青早料到他会来，已准备好说词，反正她是不会回去的。
　　她笑着对一旁着急的叶儿说：“放心吧，我只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你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去把爷爷的药煎好。”
　　叶儿点头答应后，青青跟着霍文出了村。
　　霍祺站在村口，黝黑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村里的方向，若不是大臣誓死阻拦，他早就冲进村去把这个死丫头抓出来狠狠训斥，当接到初辰的消息时，他一颗心就悬在半空，直到看到霍文身后的小小身影时，才长长松了口气。
　　不等霍祺开口，青青抢声道：“我看了村里的情况，真的有把握治好他们，请让我试一试。”
　　她指着村里的方向说：“里面上百人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上，你若答应我，他们便能活，你若不答应，他们便死，可作为一国之君的你，和作为医者的我，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
　　霍祺双肩微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在村里走了一圈的霍文，对于村民的处境也感同身受，他有些动容，躬身道：“皇上，里面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御医们治了这些天都不见成效，再这样下去恐怕那边的人非逼您屠村不可，这等黑锅我们可背不起，何不让沈姑娘试试，若医好了，破了那边的奸计，百姓也感念皇上恩泽，对于治国有益无害。”
　　屠村？好狠的心。青青颇为震惊，这些奸人简直拿百姓的命视如草芥。她死死地抓着霍祺衣袖，眼中满是乞求。
　　良久，霍祺终于松口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叫出了一直低头忏悔的初辰，说：“你也跟着，若再失职，死罪。”
　　“是！”
　　青青高兴极了，拉着初辰就往回走，被霍祺一把拽了回来。力量过大，青青撞到霍祺的怀里，被他死死固定住。
　　她不知道，做这个决定，他需要多大的勇气，下了多大的决心。他紧紧地搂住她，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记住，你若死了，我也不活。”
　　青青身子一僵，脸上霎时红得耀眼。她用余光瞟了瞟，尽管旁人都转了脸，但从霍文耸动的肩膀便知他正笑得欢喜。
　　青青慌乱地点头，推开霍祺，红着脸跑进了村子，身后传来霍文那家伙夸张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