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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盛元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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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元7年,燕京国攻打易夏国,惨败。
以大将军连伯迟为首的一干将领纷纷被俘虏,不久便传来连伯迟叛变的消息。圣上大怒,将连伯迟一家满门抄斩。
行刑至半,方才得知此消息乃易夏国的阴谋,连伯迟早在被捕当日就以身殉节。得知真相,朝中忠臣慌忙赶赴刑场,从刀口中救下刚要被行刑的最后一个男孩,至此,连家上下几十口人,就只剩下一个不满7岁的遗孤。
整个燕京国陷入一片哀思之中,在百姓的纷纷请示下,皇家为连伯迟举行了国丧之礼。就连武林之中,各大门派也相继挂起了白帐布,以示悼念。为了安抚民众痛失忠臣良将的愤怒,圣上还将连家遗孤,连伯迟的次子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而此时的苍翠山,似乎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依然平静如水。
苍翠山历代掌门,行事低调,隐匿于世,很少参与武林之争,就连门下弟子也远远少于其他门派。尽管如此,苍翠山在武林中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连一统武林的一剑阁和朝廷也要敬重三分。
也正是由于苍翠山的神秘,造就了世人的众说纷纭,有谣言称苍翠山的弟子武艺高强,以一敌十,掌门郁辰峰的几位关门弟子更是风姿卓越,身手不凡。甚至一度出现“得苍翠山者得天下”的荒唐谣言。
苍翠山上,一处风景秀丽的陡崖边,沈青青坐在台阶上,身旁放着一把雕刻精美的小木剑。她胖胖的双手撑住脑袋,嘟着粉红的小嘴独自生闷气。
她都已经拖拖沓沓地练了一套剑法了,却还不见岳凡师兄带着唐若祯回来,不知道他们偷跑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早知道就不得罪岳凡师兄了,他肯定是生了她的气才不带她一起。
忽而又愤怒地拍着石阶,闷哼一声,等他们回来,一定要用小木剑砍断他们的脚丫子,还要到师傅师叔那去告上一状,让他们好生反省一下撇下她独自去玩的后果。
青青百无聊赖地坐在梧桐崖,自顾自地玩着小手指,时不时瞟瞟山上那条小道,再顺道看看悬崖对面跳跃在夕阳中的美景,默默等着小伙伴的归来。
突然头顶一声怒斥:“小小年纪就学着偷懒,长大了还能成什么大器!”
青青被这魔性般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爬起身,恭敬又有些怯懦地行礼道:“柳师叔。”
柳奚瑶厌烦地看了她一眼:“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这几年的规矩都白学了?”
青青垂着头不敢支声,自她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柳师叔给过她好脸色。
柳奚瑶环顾四周,皱眉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若祯呢?这个时辰你们两个不是应该跟着岳凡练习剑法的吗?”
柳奚瑶见徒弟唐若祯没和青青在一起,心下早已了然几分。
面对柳师叔严厉的责问,青青胖胖的手指在脑门上挠了挠,支支吾吾,吓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小的脑袋瓜还不足以扯一个圆满的谎话,情急之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尖细刺耳的嗓音打破了整个梧桐崖的宁静。
柳奚瑶见状更加生气:“我好好问你话,你哭什么?”
正要上前制止继续哭闹的小人儿,却被身后一阵平和的声音打断:“师妹,怎么回事?青青怎么哭了?”
青青是师傅给她取的小名,自她记事起师傅就告诉过她本姓沈,名忆筠,可是却从未那样叫过她,而只用“青青”二字代替,久而久之,山上的人也忘记了她的名字,跟着师傅唤她青青。
沈青青一听是师傅的声音,停止了哭闹,拖着胖胖的小短腿冲进郁辰峰的怀里。至此,摆脱了柳师叔的“魔抓”。但却因为白天的偷懒,晚饭后还是被师傅罚站一个时辰。不过,有唐若祯陪她,一切并不那么悲惨。
月光下,一对小小的身影相对站立,双手颤颤巍巍地举着各自的小木剑,面色平静,这种体罚对于这两小人来说早就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旁边大树下一个稍大一点的人影,此时正双手交叉故作老成地靠在树干上连连叹息。
沈青青腾出一只小手挠挠嘴角,轻声说:“都怪你们,跑去山下玩都不叫上我,害我被你师傅抓个正着!”
“嗯哼,青青,罚站的时候不准有小动作,不准讲话。”树下传来一声轻斥。
青青吐吐舌头,盯着对面正翻白眼的唐若祯。
“岳凡师兄走得那么急,我根本来不及去找你,况且为了追上他,我腿都快跑断了,结果,一点都不好玩。”
若祯瘪瘪嘴,一脸不甘地都快哭出来了。
原来她还没走下山就把人跟丢了,等她那小短腿跑到山下,岳凡早已办完事回来,恰巧碰到她气喘吁吁地坐在路口。她这折腾了半天,也就山上山下跑了个来回,晚上还被罚站,心中着实不好过。
岳凡走过来,轻掐了掐若祯肉肉的小脸蛋:“你们要再讲话,师兄我可要延时了哦?”
待他再次走回树下,两人继续你一句我一句相互埋怨,直接无视岳凡的警告。最后善良的岳凡不忍延时体罚,只好强制两人背对背,继续站完最后半个时辰。
那晚过后,两个小丫头自是谁也不理谁,连见面也是仰着头,翻着眼,恨不得脸朝天。
这次是有史以来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足足两天的时间她们之间硬是保持着零交流。两天后两小人终究忍不住对彼此的思念,又厮混到了一起,和好的理由依旧是把三师兄岳凡推到罪魁祸首的位置,然后心安理得地安抚好朋友幼小的心灵,一起同仇敌忾,直到逼着岳凡赔礼道歉,缴械投降。
嬉戏打闹的日子,总是快如流水。
寒来暑往间,苍翠山的一草一木,十几年如一日,仿佛什么都没变,却也什么都在改变。梧桐崖的梧桐老树上又多了几圈岁月的痕迹,而树下倒影出的再也不是两个小小圆点,而是两朵正开得绚丽的花。
烈日下一粉一黄相对而立,这一次,举过头顶的再也不是当初的那把小木剑。
青青弯了弯早已僵硬的手臂,想要用冰冷的铁器遮住眼前刺眼的强光,谁料刚一得逞,树上“咻”地飞出一个圆滚滚的“暗器”,硬生生地打在她脑门上,一声惨叫后,她叹息地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梧桐果,又重新伸直了纤细的手臂。
这么些年,她和唐若祯依旧本性不改。尽管两人学艺不精,练功时常开开小差,但做为苍翠山这一代唯有的两位女弟子,并不像其他三位师兄那样被管教得严厉,两位师傅到底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岳凡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的规矩懂事,不仅武艺突飞猛进,做事说话也都越来越沉稳、体面。
站了快两个时辰,沈青青对面的小黄人显然也快支撑不住了。两人相对着挤眉弄眼,合计着怎么搞定树上的岳凡师兄。
岳凡跨坐在树枝上,看着下面因久站而颤颤巍巍的两人,虽有些不忍,但也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们。
昨日苍翠山祭祖,所有的弟子都到场,只有这两丫头不见踪影。柳师叔当场生气,他急急忙忙到处找,最后竟然在后山的一处峭壁上看到两人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当下将二人捉住,悄悄从后山拖了出来。
苍翠山每三年祭祖一次,祭祖之地由八卦树阵将其隔开,平日里都有专门的弟子把守,除了掌门人以外,谁也不能进入,就算是靠近也不能,连祭祖之日,所有的弟子也只能聚集在八卦树阵之外的落脚庭中瞻仰祭拜。
两人也是出于好奇,跑到后山,准备从一处峭壁攀登上去。不料青青试了很多次,都不成功,每次怎么上去,就怎么原地落回,望着高不见顶的悬崖,心中一阵气馁。而唐若祯更不用说,轻功远远比不上青青。虽说是同门,但到底不是同一位师傅,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的武艺虽大致相同,却又颇有差异。比如轻功,得到郁辰峰亲传的沈青青,的确要比若祯好上几倍。
后山到处都是万丈悬崖,一个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只有这一处小小的峭壁能容得下两人。但要想从这里上去,就算是轻功天下第一的郁辰峰,也办不到。
世人都说,苍翠山因为有宝,才会在武林中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她一直深信禁地之中有机密。
经过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青青自认为轻功了得,想要借此次祭祖的机会,窥探一下她好奇了多年的事。
前几次祭祖,她都在落脚庭中看着师傅一人进出,努力伸长着脖子,脚尖都快掂断了,也看不到里面是个什么光景。而今年,对自己的轻功已自信满满的她,终于想到了这么个馊主意。
事实上她的轻功造诣的确算得上极高的了,所有弟子中没一个比得上她,甚至超越了师叔柳奚瑶。学好轻功,是这些年来师傅要求她做的唯一一件苛刻的事,就连她有时犯了错,给予的惩罚也跟练习轻功息息相关。小时候也曾迷惑的问过师傅,为什么总是要她学好轻功?而一向随和的师傅却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为师这辈子不指望你能打赢什么人,只求你在危难时能逃过所有的劫难。”
也许是师傅当时的表情太过严肃,所以她虽有些不解,但至今也再没问过,只是乖乖地遵从师命,日复一日的练习。
不过后来唐若祯很认真地把这句话解释了一遍给她听:“郁师叔的意思其实就是让你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呗,既然跑了就不能被人再抓回来,否则就真的是辱没师门的事了。”沈青青觉得似乎有些道理,所以每每跟岳凡师兄闹脾气的时候,总是自己恶人先出手,打完后一溜烟就跑了。
这次的事岳凡替她们隐瞒下来了,他也不敢告诉师傅,否则凭柳师叔的性子,这两丫头还不知道会怎样。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岳凡觉得真该好好给她们一个教训。
两人也自知不仅闯了大祸,还惹怒了师兄,只得乖乖由着岳凡责罚,不敢有半句怨言。尽管两人用眼神交流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放弃了,默默受完这一整天的残酷体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