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抢红枣 娘子,方才 ...
-
猛地脑袋向前一磕,从睡梦回归现实,胡宗龘神思迷惘,右腿僵硬发麻,天已透亮,虚倚凤还没有醒。他习惯性的摸索那抹冰凉,下意识缩了缩,却再次将它握紧,霎那间凉的渗透骨髓,掌心的温度慢慢将凉意融化,玉石变得温润。胡宗龘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自从戴了这半块泪滴玉之后,他就长年累月的重复同一个梦境,梦里总有个长发女子站在桥上,周围灰蒙蒙的一片,他看不清她的脸,他想上前问她此为何地,她又是谁,可每次一走近,女子便没入了迷雾中向他招手,他跟在后面追,追了很远很远,追到类似古代庭院的地方,女子甩袖起舞,曼妙婀娜,飞舞的裙摆旋出一朵红色的曼陀罗,他大声喊她,但她充耳不闻,不停歇的旋转,然后他就醒了。他对女子的唯一印象即是那身殷红的嫁衣,在灰暗的梦境里,斑驳的殷红刺目扎眼。
“吱”常婶推门而入,送进一杯桂圆红枣茶,含笑瞅着仍搂住胡宗龘不松手的虚倚凤,轻声道,“帅夫人似乎很依赖宗帅,很喜欢在您怀里睡觉呢~”
“常婶......”常婶常年服侍胡宗龘,亦仆亦长,心直口快的个性,胡宗龘很是了解。
一宿安睡的虚倚凤翻身有了动静,辗转醒来,半跪于床上,揉揉迷离的睡眼,环顾四周,浑然不晓在何处,直至看清射向她的两道目光的主人,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帅府。
“帅夫人醒啦?”常婶端过尚且温热的养生茶,“宿醉易头疼,常婶给你煮了桂圆红枣茶,既解醉又暖胃,快趁热喝了。”
“谢谢......”从未喝过这种茶,圆鼓鼓的桂圆和朱红饱满的鲜枣浮游水面,看着煞是可爱,抿一小口,甜滋滋的蜜汁儿四溢齿缝,直达喉腔,一扫酒醉后的干渴,酣畅爽口。
虚倚凤滋溜溜吸完整杯蜜水,舒服的昂起白皙的脖颈,才发现胡宗龘正一瞬不瞬的睨着她,面无表情。昨晚便觉得他像木头人了,今日细瞧果然不假,可惜了生的这般俊的脸模子,连女人见了都要自惭形秽,如果笑起来肯定很养眼......
或许整宿抱着“软枕”睡得酣甜,全身内外精气神儿畅通,心情颇佳,亦或许酒醉没醒透,眼前这张仿佛有人欠他千百两银票不还的木板脸,在虚倚凤看来也不似原先那么可怕了,直觉若能把他逗笑可算功德无量。
瞅瞅瓷杯中残剩的两粒红枣儿,小脑瓜忽想起那颗无比美味的草莓,昨晚的男女不就因它乐得前仰后合,效果神奇,虚倚凤跃跃欲试,说不定红枣比草莓还甜呢......贝齿咬住一粒红枣,半含于口,笨拙的撅起小嘴,慢慢凑近胡宗龘。
胡宗龘方思量着如何教训这个背着他去欢乐楼跟别的男人跳舞,并且喝得酩酊大醉的女人,谁料恍神间,前几秒正津津有味饮蜜茶的女人已把粉嫩的小脸凑到了他的下颌边,还撅着露出半粒红枣的樱桃小嘴,瞧她笨手笨脚的动作,这次又准备玩什么新花样儿?
敢如此调戏宗帅的恐怕除了痴傻的帅夫人再无别人了,常婶识趣的退出房间,关好房门。
“记得你昨夜怎么睡的吗?”纵然她这模样可人的紧,胡宗龘却戒备了三分,万不能再中上回子扎针放血的花招。
无端端干嘛问这个?虚倚凤不解的皱皱眉,他是要考验她含枣说话的本领吗?倘一张口,枣儿定会掉落,她才不上他的当,眼珠子一骨碌,指指边上的鸳鸯枕,抱起来做了个枕着睡觉的姿势,让胡宗龘看图会意。
好个淮帮傻千金,居然把他堂堂大帅当作靠睡的软枕,真够了得......
“那你知道自个儿现在在做什么吗?”胡宗龘狭长的双眼眯成一道缝。
这男人怎么尽问呆话,她当然知道了。虚倚凤拿大眼撇撇胡宗龘,又垂了眼帘瞄瞄齿间的吃食,示意他赶紧将另半粒红枣咬去,她下颚的闭合关节酸麻酸麻的,快咬不住了......
面前的女人含糊不清唔唔几个字,脸朝他更近了些许,那粒红枣儿悄无声息的触及他的唇瓣。胡宗龘瞅着粉唇上被他吮破的结痂红点,小火苗噌噌乱窜,低头咬过红枣一吞,去了核的整粒枣肉到嘴到肚,然醉翁之意不在枣,无视丢了吃食似欲申辩的虚倚凤,他迫不及待含住她滑嫩的香唇,大口享用,竟比那入腹的枣肉更甜上几分,抹了蜜似的。
虚倚凤没留神被抢了吃食,未及讨回,就又被夺了唇齿间呼吸的空气,这下可亏大了,不行,她毫不示弱的伸过舌尖,入到那清甜的腔内寻找她丢了的蜜枣,左右前后寻了一番,哪儿还有枣肉残留。
这男人可真不厚道,她好心好意分他半粒枣儿逗他笑,他却反过来抢她吃食......想及此,虚倚凤没好气的推开霸占她嘴唇不放的胡宗龘,稍缓口新鲜空气,一指向他呜咽道,“坏...木头人......抢,抢凤儿...蜜枣......”所以说人不可貌相,瞧着凶神恶煞的,怎么比她还贪吃......
胡宗龘见这傻丫头有大哭的趋势,实在无力领教她震天响的哭功,只得拧了眉从她手中的瓷杯里捞出仅剩的一粒红枣,照着虚倚凤的花样半含于口,大掌揽过一抽一搭的脑袋,覆上蜜唇送入整粒枣肉,轻轻摩挲她的唇瓣。
甜枣入口,虚倚凤果然止住了哭声,有滋有味的咀嚼,又哭又笑像变戏法似的,女人变脸的功力看来是不分精明或痴傻的。
胡宗龘盯着虚倚凤红肿的唇瓣,皇甫冲那番亲昵的语气充斥耳畔,莫名的不爽快,纤长食指勾起又往杯中觅桂圆的小脸下颚,“娘子,方才的游戏除了为夫以外,同其他任何人都玩不得,明白了吗?”
虚倚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去觅她的桂圆肉。
他的东西断容不得任何一人染指,本就深邃的眸子转瞬间更沉了几分......
“聂省长,好久不见!”武翔起身相迎手下领进包厢的中年男子。
“武督,”聂弼堆笑上前握手,“你太客气了。”
双方寒暄一番过后,武翔直奔主题。
“聂省长,自从胡宗龘接管宁城,您轻松很多吧?”武翔话里有话。
“哼,当然轻松,被架空了嘛。”不满的语气。
“那油水准少不了。”
“哪儿来的油水?查贪查腐,减税禁烟,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喽!”怨愤甚深。
武翔得意暗笑,“胡宗龘怎么能这样?太不应该了,再怎么也不该忘了聂省长您的好处不是?”皮笑肉不笑的给聂弼装上一袋烟,“您看,如果您和我...合作......”
“合作?”
“合作...把胡宗龘赶出宁城。”继续怂恿。
“这...”聂弼吐了一口烟,烟雾慢慢腾升,“且不说胡宗龘如何,光淮帮势力就不容小觑,如今胡宗龘和虚雁北结了姻亲,等于完全掌控了整个宁城的大小实权,动胡宗龘的话...虚雁北不可能袖手旁观,没有胜算呀!”
“唉~聂省长,虚雁北的女儿逃婚,胡宗龘颜面尽失,怎会不生嫌隙?他俩根本面和心不合,”武翔老谋深算的假笑,“我们使点手段加深他们的矛盾,届时鹬蚌相争......”
聂弼没说话吐了几口烟圈,“谈何容易?武督,这并非短期能达成的事,容我考虑考虑。”
“好,我静候佳音。”
日子一如往常,数九寒天,北风刮得更紧,满院的枯叶“沙沙”作响,一片凋零,帅府西边独立的宅院住着一位病入膏肓的老者,他是胡宗龘军校时期的老师袁复。随着冬至的临近,干涸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咳......宗龘......”袁复瘦的皮包骨头,眼皮耷拉,毫无血色,“冲儿......”
“老师......”胡宗龘握住袁复干瘪的手,喉头颤抖。
“舅舅......”皇甫冲眼睛干涩,愧疚道,“我来晚了......”
袁复左右动了动头,“冲儿...我知道...咳咳......你憋屈...负了你......不是宗龘...的错,不要...恨他......她心甘...情愿的,咳咳咳......”
“宗龘......过去的就...过去了......咳...放下吧......”气若游丝。
“老师,您不要再说了......”
恍惚间,袁复直瞪着屋顶的白墙,抬手向空中抓去,“缱绻...我的女儿......”
“舅舅!”
声声疾呼没能阻止死神的降临,袁复的手臂重重落在床上,再无半点呼吸,北风闯进暖烘烘的屋子,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