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日月》许一是咱厝安海人

4、一方在456的斜对面

　　走出了456已经下午，在“一方”拿了两瓶原味酸奶，便上了15路公交车。

　　一方，是456斜对面的一家书吧，开业即将一年。说是书吧，其实书籍种类并不多，最多是漫画，其次就是以“一方”为署名的画，其他就是一些杂志以及小众书籍。

　　叶子说，每一家店的老板是每家店的灵魂。从进了一方那一刻起，我倒觉得有理。因为，一方的守店人可真算个怪得离谱的人，跟一方的“行为存在”一般，一样的活在自我世界。

　　用“行为存在”这个词的原因，是因为一方的大门每天准时从早上八点开到晚十一点，但营业时间却只有午间两小时跟傍晚两小时。营业时间有一位学生兼职。其他时间，有人进门，无论是谁，守店人从不招呼，看书可以，买卖不成。

　　谁都不知道守店人姓甚名谁，连兼职小林都不知道。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一方”店名，呼唤守店人，谁管叫什么名字呢？反正基本没神马交集。会来一方的人其实也不算多就是。说喝东西，这里长时只有酸奶，说买书呢，这里最多就是漫画。而且在这不算多的人中，大部分还是慕名而来，慕的自然是“一方”守店人的名。

　　我跟一方不算熟悉，但，倒是个熟脸。自开业，我常驻的地方除了456跟塔下，便是这家名为一方的书吧。常常霸占着一方的秋千，一坐便是一个下午，看书也好画画也罢。

　　第一次走进一方的那天，我在456熬着夜。醒来出门准备晒晒太阳散散步，看到戴着鸭舌帽穿着白色体恤的一方，蹲在门口，低着头，整着花草。

　　不知觉的走近一方。那时候的一方，还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破旧得跟可以跟456相媲美的大门。我坐在门口台阶上，托着下巴，看着一方铲弄挖出来的土跟营养土。瞥了一眼旁边的植物，那是被称为“沙漠玫瑰”的木槿。

　　估计是土和的差不多，他放下铲子拿起木槿，竖直的放进了坑，看到他想拿铲子将土堆进去。手一块拿去被他放在一边的铲子，没心没肺的笑着说：“我帮你吧，虽说，这木槿不高，可你一个人不好弄呢。”

　　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倒也没继续说话。

　　十分钟不到，已经完美解决。我起身拍拍手心以及不小心弄在身上的泥土。拍好，他才结束收拾残局。我问道：“最近这门里装修的是你？”

　　他看着我，又是嗯的一声，然后径直地拿起工具，转身走进一方。我愣着看着他走进店，正在研究跟不跟进去，这时，他又走出来说了句：“进来坐会。”

　　刚进门，随意的看了看，他已经从吧台拿了杯酸奶递给我，指着卫生间的方向说：“卫生间在哪里，先去洗手。”

　　从卫生间出来，我细细打量着这家店。

　　其实就是一个60平不到的小屋。

　　一进门，入眼的那道墙墙摆放两个书架，左手边一简易的小吧台，其余两道墙，一边画着明显就是动漫的墙汇，一边就是刚刚我说的以“一方”为落笔署名的画。中间放着陈旧得好像随时要四分五裂的老桌，颇有八十年代课桌的感觉，桌上摆着几排书，边围的几个椅子的风格与桌子相似，必然是为了跟桌子配套。

　　最吸引人的是墙汇两边，靠书架的墙角放着的是一个圆形秋千桌椅，另一边是画架等工具。好玩的是，天花板被老板彩绘成星空，乍一看，颇有择天记中，陈长生点命星的场景。

　　这时的一方，坐在画具边收拾着东西。而我抱着酸奶，一遍揪着酸奶喝，一边东摸摸西看看。

　　“难怪你种的木槿花呢。”现在，我已经扔掉手里拿着的漫画，蹲在一方前面，好奇的看着他。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吐出一个嗯字，口气带着明显的疑问味道。

　　我拿起旁边的小幅画，干脆往地上一坐。然后道上一句：“木槿花有念旧的意思呢。嘻嘻。你看你这装修。”我指着桌子椅子，指着书架，最后指着他的画具。

　　他倒好，一言不发跟着我的手指走。半天，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表情不变的慢悠悠的道了句：“你倒也知趣。”

　　说完，就再也没说过话。而我，在得到一方的同意以后，我坐在念旧的桌边，拿着铅笔瞎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在我旁边说：“这边阴影可以重一些。”顿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突然站了起来，为了掩饰失态，急忙忙的说：“啊，是吗。我第一次学着漫画书眼睛呢。”

　　他明显被我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我尴尬的摸着头，连掉在地上的笔都没来得及捡，脑子只想着缓解气氛，灵机一动道：“我在对面的456上班呢，嘿嘿，我叫苏煜，后主的煜。”

　　他捡起掉落的笔，我看到笔尖断了。这时，他挑着眉问道：“嗯。我知道。要不要做份兼职？”

　　兼职？我疑惑的想着，什么兼职？

　　“我这里，想招个人帮我看着。”

　　“啊？”我错愕的看着他，原来刚刚我不知觉得说出了心中疑惑。他拿着小刀销着铅笔，手法很利索，一看就是常常削铅笔的人。

　　我抿了口水，说:“嗯，不行嗯，我没有固定时间。”

　　“没事，我就问一下。”

　　“不过我平时挺闲，没事可以来玩吗？”

　　他又是嗯了一声。直到我离开了一方道了再见，我们都没有再说话过。

　　直到一方的招牌弄了起来，我才第二次走进一方。

　　说是招牌，其实就是树叶跟树枝组合成的两个字，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粘着的，下雨也不掉叶子。之后，我便三天两天去一回一方，尽管一方鲜少主动说话，我也就这般轻盈的便混了个熟脸。

　　后来一方终于招到了一名兼职，营业也正式开始。营业后，守店人被人以“一方”店名称呼。再后来看书可以，买卖不成的铁律也成立了。但这对我来说，就像是不存在的。因为我除了常在一方待整个下午以外，还时常一进门拿了瓶酸奶，连招呼都不打，便做出小偷一样的蹑手蹑脚，溜走。每到叶子给我发工资，我便将酸奶钱自动压在某本书下，一方倒不介意，而且他总是能够轻易的找到。

　　眼下我手里的这两瓶酸奶，便是采用蹑手蹑脚之式得知而来。许攸跟我一样，很是喜欢喝一方的酸奶。

　　下了公交车，映入眼帘的景象，便是许攸坐在住处大门的台阶上，趴在行李箱上，嘟着嘴按着手机。我走上前，站在她前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许攸已经放下手机，一脸惊喜的看着我，结果嘴巴却喊道：“你好慢啊，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呢，你把钥匙放哪呢？”

　　我把一方的酸奶，贴着她的脸说：“因为给猪买酸奶啊。待会跟你说，先进去。”说完，将酸奶塞进她的手里，掏出钥匙快步迈向大门，将许攸的行李拉回了房间。

　　许攸则是翘着腿坐在客厅，边喝着酸奶，边拿着镜子跟自己对看着。我刚出房门，便听到许攸狼哭鬼嚎的喊着：“啊煜，我真的变黑人了。”吼完还不忘为自己配一句惨叫。

　　我跑过去一巴掌盖上许攸的脑袋，恶狠狠的说：“把我扔在塔下一个多月，出去玩还不爽？还敢抱怨？”

　　她一概翘着的二郎腿，跳上沙发，半蹲着，神神秘秘的挑着眼睛摸上我的手说：“猜猜姐姐这次你带了什么礼物呢。”

　　我无语的抽出我的手，坐在许攸的旁边，拿起她没喝完的酸奶说：“不是上了趟苏州么？你不会给我带了苏绣吧？”

　　说完，错愕的看着她。她手捂着嘴巴，眼睛的笑意已经快要弯到天边去了，摇了摇头说不对。我咬着嘴唇，手指放在下巴，眼珠子盯着许攸转。最后，四脚朝天的躺下，挥挥手到：“不猜了不猜了，你自...”

　　话还没说完呢，瞬间黑暗了。脸上被不明物体盖住。我一手扯下来，是本书。

　　《江南民居》几个大字印在我的眼帘，脑袋迟钝了一下，反应过来我已经抱住许攸，眼角笑道天边的已然是我，我大呼着说：“许攸，哎呦，你太棒了。”

　　这本书，是江浙一带的许姓前辈的书。以摄影及绘画的形式，阐述了江南民居的古往今来，是一本绝版书籍。之前听一方说起，我只是跟许攸提了一句，想送一方作为店庆礼物，托她帮我买。没想到许攸居然真的找到了。

　　欢呼过后，我已经稍微淡定。我咳了一声问道：“你怎么找到的？”

　　许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睛挑了挑说：“在一个小镇的破书店找到的，老板可不卖呢，磨了十几天才送了我。”
　　“送？”我此刻疑惑的心已经膨胀到极点。她慢腾腾悠哉的靠在沙发，在我百般的纠缠，许攸终于一一道来

　　原来，许攸刚开始天天跑去书店烦老板，想尽各种办法坑蒙拐骗道真话送手稿都不能的手。终于有天，老板问许攸为什么要买这本书。许攸便实话实话之后，老板提了一个条件，便将书免费给许攸。

　　“什么条件？”我将急于知道的真相抛到了脑后，扯着许攸摇来摇去口不择言到：“你快说啊，他提的什么条件。”

　　“哎呀，就是帮他看店半个月啦，外加在他的书店画画啦。”许攸推开我的手，翻着白眼，无语的看着我，撇着嘴悠悠的继续说：“不然还能干嘛。”

　　“就这样？”我傻眼的看着许攸。

　　“就这样。”许攸一把手盖在我的脸上，口气略不耐烦的说到：“不然还能怎样。”

　　我拨开许攸的手，盯着许攸：“我太爱你了。”眼看就要过去给许攸来个香吻，结果许攸忽然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惨摔在沙发的我说：“快起来，快起来，吃饭去了。”
　　我抱着枕头无赖道：“不起。”

　　“我要去鲜芋世家吃芋圆，你不起就不用去了！”许攸恶狠狠的说，说完便自己走了出去。一听到吃的我就跳了起来，边喊着：“女皇攸，等等我啊。”穿好鞋子飞快的奔向了许攸。

　　锁好门，我们走向鲜芋店。许攸问我：“怎么备用钥匙不见呢。”

　　我将苏群来找我的事，跟许攸说了。但没有说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诸如我不是苏群的女儿，倒不是隐瞒着许攸，只是潜意识不想提起。

　　“你都没提前告诉我！”许攸抢过我碗里的仙草，吃完还一脸我对不起她的表情。

　　“这不怕你在外面玩不好？这不就告诉你了。”

　　“那，那你专业准备念什么？”

　　“网络”

　　“你可以念美术啊，美院不是都有单招么？”

　　“嘿嘿，嗯，就念网络了。哈哈。我明天报到呢。你呢？”

　　“我也是！一中是封闭式，我报名以后就得一周见一次呢”许攸拿着吸管戳着冰，这是许攸烦躁的表现。

　　我笑道：“这芋圆冰可跟你没仇呢。明天我陪你去报道呗。”说完，许攸笑得跟小孩子一样，每次笑起来便能看见嘴边的那两个梨涡，明明很开心，却口是心非的说道：“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好吧，我早跟我爸说过了呢。不然我能一回来就来塔下。”那是因为塔下离一中近吧！我在肚中复议，却没有挑明说。

　　“那明天先送你去一中，报道以后我再去晋中咯。”我放下吸管，盯着许攸。拿了纸巾擦掉许攸脸上的珍珠，一脸嫌弃的用鄙视的语气说道：“你也太恶心了吧，珍珠都吃到脸上了。”

　　许攸抬起头，用一脸近朱者赤的表情看着我，没回话，埋头继续奋斗着她的霸王芋圆组合。

　　吃完了鲜芋，自然是奔向晚餐。晚上八点多，才回了塔下。

　　直到睡前，许攸都在说旅行的见闻。洗漱完毕写了日记，我躺在床上，想必，许攸现在已经进入了梦想了吧。

　　明天，就要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