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9、惊政变（四）

　　宫内。

　　各个殿门口都有侍卫把手。

　　大周朝当今圣上卓文源闭了眼睛，静静躺在龙塌上，脸色苍白，好似得了重病。

　　身边的总管太监李长安垂了手，恭恭敬敬的立着。

　　殿外进来一个小太监捏手捏脚走过来，低声禀道：“大总管，贵妃娘娘求见，说是亲自煎了药端过来。”

　　李长安道：“传。”

　　那小太监匆匆退了下去。片刻功夫，柳贵妃领着贴身侍女端了药进来。一身华衣丽服，头上珠翠铃铛，柳贵妃的妆容衣着一如既往的讲究，完全没有因为圣上病着而疏忽了。

　　李长安抬首施了礼，道：“每日里劳烦贵妃娘娘这般不辞劳苦的送药过来，别说是圣上，就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看着也是甚为感动。有了贵妃娘娘的这份心，圣上不日便会好起来。”

　　柳贵妃接了话，道：“臣妾也是盼着圣上快快好了起来，朝中大事还等着圣上做主呢。”说着，在龙塌前半跪了下来，接过侍女手里的药碗，“一直都是李公公侍候圣上吃药，也是辛苦了，今日就让臣妾代劳吧。”

　　李长安不动声色的脸上忽然就起了褶皱，堆着脸笑道：“多谢贵妃娘娘体贴，只是眼下圣上昏睡不醒，贵妃娘娘还是请回吧。这药等圣上渐醒了，奴才一定侍候圣上吃下。”

　　柳贵妃略有迟疑，只好起身将药碗递给李长安，嘱咐道：“这药都是御医们费了好大功夫配的，很是珍贵，得趁热喝了效果才好。若圣上醒了，有劳李公公代为传话，就说臣妾很是记挂圣上的身体。”

　　李长安恭恭敬敬的答了“是”，贵妃娘娘这才安心的回去了。

　　见柳贵妃走了，李长安屏退了左右，附身在皇上耳边低语道：“圣上，贵妃娘娘来过了。”复又高声向着窗外喊道：“圣上，喝了贵妃娘娘亲自为您煎的这碗药吧！”

　　皇上睁开眼睛，起身靠着床头的枕头歪坐着。

　　李长安抬手将那药倒入恭桶内，又大声道：“圣上，快吃块蜜饯压压苦味儿吧。”

　　门口的一个小太监听到圣上喝了药，跟年长的太监请假道：“师傅，小的腹内剧痛，想去解手。”

　　那老点的太监瞪着眼睛骂道：“你这多事儿的奴才，还不快去，呆会李公公召唤，我可不会替你兜着的。”

　　小太监点头哈腰道：“师傅，我片刻就回。”见老点的太监再不言语，便哈着腰一溜烟消失在回廊上。

　　柳贵妃的寝宫，仙居殿。

　　柳贵妃斜靠在软榻上，右手食指不停的研磨着太阳穴：“这几日，我这右眼皮一直跳，也不知是福是祸。”

　　卓子墨在下手的小几前坐着，一脸的愁容，道：“母妃，要不我们罢手吧！孩儿真是有些怕。”

　　不料柳贵妃立马拉了脸：“墨儿，此刻我们已经走到这峰回路转之际了，岂能说放弃就放弃呢。再说，若是你父皇日后知道了咱们今日的所为，怎肯轻饶了我们。眼下我们母子是由不得自己的。”

　　刚才告假内急的小太监匆匆进了仙居殿，俯首禀道：“禀贵妃娘娘，墨王爷殿下，圣上已经服了药了。”

　　柳贵妃一拍软榻，站起来道：“你可看仔细了？”

　　那小太监得赏心切，头点的跟捣蒜锥子一般连声道：“确实喝了。”

　　柳贵妃一挥手，那小太监便下去了。

　　“论理是不该这样的，虽说是慢性的，但是连着喝了这么些日子，却还是不见效。”柳贵妃又坐回了软榻上，低首沉思着。

　　“母妃，或许是父皇他天命不该如此，我们总不能逆天而行吧？”卓子墨生来软弱，缺乏当机立断的气魄，所有的事情只能任凭母妃做主。

　　柳贵妃算着日子，这老皇帝服药好几天了，该是一命归天的时候了，却还是赖着不肯死。心内琢磨着怕是得当机立断了，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变故来就不好了。

　　“墨儿，母妃知道你怕担这个杀父弑君的罪名。为了你，我豁出去了，这个罪名由我来担好了。宫内大统领是我故交，已商量好今日子时便动手。动手之前我会逼迫你父皇写下遗诏，立你为大周朝的新君。”柳贵妃嘴上说的决断，心内却跟自己的儿子一般恐慌。

　　傍晚时分，各宫嫔妃一起含着泪跪在大殿门口，乞求垂死的圣上能见她们一面，马氏（卓子腾之母）和董氏（卓子轩之母）也跪在嫔妃堆里。

　　柳贵妃却适时出现了。各宫嫔妃赶紧匍匐在地，求柳贵妃让她们见圣上一面。

　　“眼下圣上病重，御医说了要好生静养，你们这一干人等如此喧闹着去请安，岂不是叨扰了圣上清安，耽搁了圣上龙体，你们哪个担得起这个责任？”柳贵妃厉声呵斥着。

　　跪在地上的各位嫔妃听了这话，只能即刻住了哭声，憋着肚子里的气齐声道：“臣妾知错了。”

　　柳贵妃不耐烦的挥挥衣袖：“知错了还不下去！”

　　一众嫔妃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答应着退了下去。

　　屏退了后宫嫔妃，柳贵妃双手微微提了左右两侧的裙子，仪态万方的上了宫殿的台阶。站在恢宏巍峨的宫殿门口，俯瞰脚下的一切，竟是那般微小。平日里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安静的立在月色里，黑暗如同绸缎一般泛着光泽。

　　这个盘踞后宫至高之位数十年的女人，想起自己的过去。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单纯简单的少女，功名利禄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要的是夫君的宠爱和一个女人该有的幸福。进宫这么多年，是这后宫改变了她的喜好，逼着她步步为营，为自己和儿子打下一片江山。

　　她面色平静，胸内却是破涛汹涌。没有强有力的家族势力，这一路走来，自己能依靠的只有圣上的宠爱。现在，她却要杀掉他——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此刻，脑子里乱如麻，唯有当机立断才能给自己和儿子一条生路。

　　柳贵妃想到这里咬咬牙，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裙摆在冰冷的地上逶迤前行。身后的丫头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李长安瞧见柳贵妃又来了，施了礼道：“贵妃娘娘，今日您已经来过了，这深更半夜的怎么又过来了？奴才知道您记挂圣上龙体，但您也该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李长安的姿态恭敬，话也说得实在，可是柳贵妃听着却如同剜心的刀子一般，字字诛心。

　　只见她背过身去，偷偷抹掉眼角的泪珠，转身换了一副笑脸道：“话是这么说，臣妾心里还是挂念圣上，夜不能寐，倒不如过来看看他。”

　　李长安也是个识趣的，拱手道：“贵妃娘娘，要不奴才屏退左右，您跟圣上安安静静呆一会？”

　　柳贵妃接过贴身丫头手里的药碗，点头道：“多谢李公公这般体谅臣妾的心。”

　　李长安屏退了左右，自己在殿里站了片刻，好似有话要说，犹豫半天却也没有说，静悄悄的退下了。

　　柳贵妃将手里的药碗放在面前的小几上，半跪在龙床边，伸出白嫩细长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圣上的脸颊。皇上呼吸均匀，就是不愿意挣开眼睛。

　　“你知道吗？我很感激你，是你给了我后宫绝无仅有的荣宠。在后宫的这些年，虽然免不了姐妹间的争风吃醋，过的也还幸福。”说到这里，柳贵妃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皇上却依然是紧闭眼睛。

　　“你醒醒啊，你告诉我，眼下我该怎么做？”柳贵妃头靠在圣上胸前，嚎啕大哭。

　　哭了片刻，柳贵妃用帕子擦了泪，稍微平复了一下，便端起小几上的药碗，幽幽说道：“来，圣上喝药，这药终归是要喝的。”

　　皇上忽然从龙塌上坐了起来，接过药碗，冷笑道：“你是铁了心让朕喝下这药碗，对吧？”

　　在所有人看来，圣上这几日病怏怏的，就等着断气呢，怎么忽然间就可以自己从龙塌上爬起来了？柳贵妃更是被吓得不轻。

　　只见她吓得往后缩缩身子，诧异道：“圣上不是病重不能自理吗，此刻为何又这般精神，难道您骗了我和墨儿？”

　　皇上坐在龙榻上上，冷笑道：“朕只问你，为何要这么做？是朕待你不够好，还是朕待墨儿不够好？”

　　柳贵妃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也不在惧怕什么，坐在地上哭诉道：“那你是对我好了，还是对墨儿好了？你对我好，后宫佳丽三千作何解释？你对墨儿好，他虽不是嫡子却是长子，按照我大周律法，是早该立太子的，你为何不立他为太子？你知道为了得到你的欢心我有多努力吗？白天我学着调香烹汤，调香是为了助你净心养神，烹汤是为了滋补你的身体。夜晚无论酷暑严寒，我都立在宫门口等你来，有时候星星月亮都出来了，你却在其他姐妹的宫里歇着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皇上的眼眶里也有了泪：“你知道的，朕是皇上，朕不仅仅是你的夫婿，更是天下子民的皇上。”

　　“我们初遇时，你说过，这一生都是我的依靠。可是现在呢？你日日歇在马淑妃的明霞殿，又隔三差五的赏赐腾王爷东西，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过？”柳贵妃早就忘了惧怕，将这些年积累的怨愤全部说了出来。

　　身为一朝天子，心总是比常人冷硬一些的。只见皇上冷了脸道：“依你的意思，朕今夜就得暴病而亡，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