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46、瓜州行（三） 内应

　　搜遍了所有营帐，就是找不到赞普。廖晨杰怒了，要将那个看守赞普的士兵杖毙。穆志云劝了好半天，廖晨杰才消了气，坐在那里喝闷酒。

　　“你将整个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说与本校尉听。”穆志云道。

　　“穆校尉，饶了小的吧。昨夜一宿鏖战，等活捉了那赞普，小的已经是困得不行了。廖将军吩咐小的和另一名士兵通宵看守。今日四更时间，一起看守的那位闹肚子，去了茅厕，却是一去未回。小的实在困得不行了，就眯了会。谁曾想，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时分了。待往里瞧时，却发现赞普不见了。小的……小的一时慌了神儿，也不敢过来禀报，自己个儿先在附近的营帐里找了半个时辰……”

　　听了士兵的这些话，廖晨杰忽地一下从座位上起来，一脚踢在士兵的肩膀上，怒气冲冲道：“既然发现赞普不见了，就该第一时间过来禀报本将军和穆校尉。你这个大胆的蠢货居然自行做了主张寻找，耽误了时辰，放走敌军将领的责任岂是你能担得起的？”说着抬了脚又向那吓得缩成一团的士兵踢了过去。

　　“将军，这一路进驻瓜州，将士们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确实受了不少累。再加上昨夜大战，我大周人困马乏，吐蕃将士却以逸待劳，我方不过是用计谋赢得了胜利。将士们偶有打盹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还请将军息怒。”穆志云要的就是开心畅快，只要不损害大周的利益，至于功名利禄和皇上是否开心，他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呢。

　　“还不赶快退下！切记，赞普逃走一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否则你将人头不保！”穆志云朝那个士兵眨眨眼睛，示意他赶紧退下，待士兵下去之后又继续道，“赞普逃了咱们可以再抓，将军不必气恼。看情形咱们营帐里有吐蕃的内应，眼下的重中之重便是揪出这个内应。”

　　廖晨杰心里烦的什么似的，没好气道：“照本将军看这个看守的士兵嫌疑最大，你却自作主张将他放了。”

　　“不会，若他是内应，放走赞普之后，就该跟着赞普一起逃走了，为何还要留下来？”

　　“但是他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为赞普逃走赢得更多的时间！”廖晨杰虽然脾气暴躁，但是脑子还是挺聪明的。

　　两个人在营帐里辩驳几个回合，说的累了才在两侧坐了，一口饮尽了桌子上的茶水。内应的人选那么多，终归还是不确定哪一个是。

　　穆志云理解，廖晨杰肩上的担子重，不敢有丝毫放松，便安慰他道：“往后路还长着呢，只要凡事小心一些，不怕那个内应不露出一点马脚来。”廖晨杰点头附和。

　　这时，丽娜捧了茶水上来，道：“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丽娜知道二位将军为赞普逃走一事烦心呢，特地准备了些瓜州这边解暑降温的茶水来。还请二位将军品尝，若是觉着不错，丽娜便每天烹煮一些送到将军营帐里来。”

　　廖晨杰接了茶碗，心烦气躁的挥挥手，道：“下去吧。”

　　穆志云捧着茶碗笑了：“丽娜姑娘虽身为女子，却时刻关注营帐大事，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胸怀，真正让我等大周男儿汗颜哪！只是你是如何得知赞普逃走一事的？”

　　丽娜脸上渐渐有了汗珠，强作镇定道：“穆校尉过誉了，丽娜只是想着为将军和校尉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刚才帐外的士兵都在窃窃私语，丽娜不小心听到了。”

　　“原来是如此啊。往后丽娜姑娘若是烹煮了什么降温解暑的好茶，别忘了给廖将军营帐里送一份儿，廖将军最是喜爱精心烹煮的好茶呢。”穆志云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丽娜脸上有了喜色，道了声：“多谢将军和校尉抬爱，那丽娜先退下了。”

　　待丽娜出了营帐，廖晨杰起身嫉恶如仇道：“她就是内应！穆校尉刚才嘱咐了看守的士兵不得外泄消息，她倒先知道了！”

　　穆志云重新戴好扳指，笑道：“若说这丽娜，我还当真很是佩服呢。瞧瞧她，前脚放走了赞普，后脚又来营帐打探消息，多么镇定自若。只可惜她不该这么低估大周男儿的……”

　　两人慢慢商榷一番，便拿定了主意，准备先观察丽娜几日再说，说不定重要时刻，可以将计就计，好好利用一番这个吐蕃的内应呢。

　　瓜州虽地处偏僻，却也是个汉人和吐蕃相互易物的市场，其繁华程度绝不亚于大周的任何一个洲郡。穆志云忙罢军中事务，想着带青梅出去见识见识，别在驿站闷出个好歹来。

　　天渐渐暖和了起来，蛰伏了一个冬天的瓜州百姓纷纷来到集市上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穆志云穿了一袭白衣，领着鹅黄色衣衫的青梅，后面跟着心事重重的丽娜。瓜州本就是资源匮乏的偏远之地，加之自然环境恶劣，百姓平日只用那厚重的动物皮毛做衣衫，即便是有棉布丝绸，也是质地最为普通的。来来往往的路人瞧见衣衫精致的穆志云和青梅，都惊为天人，有些甚至围了过来仔细观察。

　　青梅怎么说也是个闺阁女子，哪里受得了这些目光，当下就有了折返驿站的想法。

　　穆志云笑了：“入乡随俗嘛，也是我考虑不周了。这就带你去周边的集市看看，选几件瓜州的衣衫。”

　　刚刚挑选了几件本地样式的衣服，穆志云看着时辰还早，便怂恿了青梅多逛荡一会儿。青梅心里却还想着出宫那日穆倩云说的话——你以为圣上真的喜欢你？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不会在你初入宫时便当着太监宫女的面儿，用了那样轻佻的眼神瞧你。如果他真的喜欢你，我再从中作梗，他也还是会力排众难，给你一个足以自保的名分。

　　青梅还记得，穆倩云说的话字字如针直刺她的心脏。是的，或许卓子轩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青梅就这样被穆倩云抢白的没了精气神儿。穆倩云又拿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宽慰青梅——若是你愿意，往后我们就是姐妹，在这后宫里，凡事我都会帮着你。

　　人在软弱无助时，最没有堤防之心。青梅还记得自己随手接过玉儿捧着的银耳莲子羹，胡乱吃了几口，然后就失去知觉了。穆倩云之心路人皆知，只是她为什么不顺手杀了自己？又是谁将她带到去往瓜州的必经之路上的？肯定不会是穆志云，他虽是穆倩云的哥哥，却为人光明磊落，最是容不得那些鸡鸣狗盗之事的。

　　青梅一心想弄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忽然，大道上两匹马拉着一架车，迎着青梅飞奔而来，路上得行人都远远躲开了。说时迟那时快，穆志云抱着青梅闪身一躲，马车便擦肩而过了。就在穆志云松开青梅的那一刹那间，马车上的人忽地飞了出来，手里攥了一柄弯刀，不偏不斜向着穆志云刺来。

　　伸手阻挡已经来不及了，穆志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着寒光的弯刀刺入自己的身体。

　　此时丽娜却飞奔了过来，只见她紧紧抱住穆志云，声嘶力竭道：“不要，不要……”那柄弯刀已经刺入了丽娜的肩膀。隔着丽娜瘦弱的身躯，穆志云看清了偷袭者的面目——正是才逃走的赞普。

　　赞普见丽娜中了刀，仿佛不甘心一般又厮杀了过来。几个回合下来，赞普渐渐落了下风。那架马车原路返回，车上探出两个黑衣人拽了赞普上车，绝尘而去了。穆志云不想赞普就这样逃走了，正作势要追，丽娜伸出手抱住穆志云的大腿道：“穆校尉，救我，救我。”穆志云只好作罢。

　　弯刀虽然刺入了丽娜肩膀，但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大夫嘱咐上了药多躺几日就好了。看着丽娜睡着了，穆志云和青梅才走出了营帐。

　　“穆公子，刚才带走赞普的黑衣人中的一位，我看着很是眼熟。虽然他蒙了面，但是那双眼睛好似在那里见过。”青梅皱着眉头深思道。

　　穆志云低了头不说话，只抬脚踢着眼前的小石头。

　　青梅见穆志云不理他，又拉了另一个话题出来：“丽娜好勇敢哦，我想她这般舍身救你，只怕是喜欢上你了吧？”

　　穆志云忽地抬起头，压低声音道：“丽娜是吐蕃内应，她此番为我挡刀，是为了换取更多的信任，也方便她日后蛰伏在大周营帐里做事。”穆志云不知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青梅听的。总而言之，丽娜对他的恩情，他一生都会铭记，并会找机会报答。但是往后的日子，他可不想跟这个丽娜有任何瓜葛，免得日后要了结她的时候，自己心软下不了手。

　　青梅听见丽娜是吐蕃内应，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不会的，不会的。想我被人贩卖之后重病在身，她如亲姐妹一般照顾我。若她是吐蕃内应，怎肯对我这般好？”

　　“丽娜只是一个棋子，并不是幕/后最大的决策者，她无权决定谁生谁死。悉心照顾你，只怕也是他们的布局。”

　　青梅被穆志云的话吓了一跳，难道大周和吐蕃一战只是幕后/决策者的一招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