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44、瓜州行（一） 偶遇

　　廖晨杰和穆志云率领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瓜州行去，一路上所见所闻自是不比长安城。二位自幼就在长安城内长大的公子哥们儿，岂知民间疾苦。但见官道上尽是逃难的灾民，有的一动不动的躺在路上，或已饿死，苍蝇蚊子叮咬也是丝毫不动。

　　官道中间忽然跑出来一个衣着褴褛的女子，边跑边回头哭喊着：“爹，娘，我不要去青楼，我不要去。”后面不远处追过来一男一女，想是这位女子的爹娘了。

　　穆志云实在看不过眼去，跳下马拉住迎面跑来的女子，将一锭银子递给她，道：“姑娘，不怕不怕，我这里有银两，爹娘有了银子就不会卖你了。”

　　那女子虽然穿着破烂，细看长的也算清秀，两弯细长柳叶眉，一对清澈无比大眼睛，很是招人喜欢。只见她接过银子，幽幽叹气道：“我爹娘最是黑心肠的，即使有银子也还是要卖我的。”

　　穆志云纳闷起来，虎毒尚且不食子，人怎么可能狠心到衣食无忧还要卖自己的女儿呢。那一男一女跑到穆志云旁边停了脚，二话不说，从女子手里夺过那锭银子，扯了女子的衣服就走。穆志云伸开臂膀拦在前面，呵斥道：“天子脚下，竟敢明目张胆卖儿卖女。大周律法明令禁止卖儿卖女，尔等就不怕王法吗？”

　　女子的父母听了这话，有些心虚，拿了银子撒腿就跑。女子摇晃着穆志云的胳膊道：“大恩人，谢谢您救了我，我不是爹娘亲生的。他们前两天还买了一个姐姐呢，听说叫叶青梅。”

　　穆志云听到“叶青梅”这三个字，脑子哄的一下炸开了——不知此青梅是不是彼青梅？不管了，宁可多救一个，也不能错过：“那你知道这个青梅被关在哪里吗？”

　　“喏，她就在前面那个布搭的棚子里。”

　　谁会喜欢自己的副将爱多管闲事，廖晨杰远远看着穆志云，一脸的不满。见穆志云耽搁的久了，忍无可忍张口喊着：“穆校尉，咱们是领了命出来打仗的，不是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还是早些上马，赶路要紧。”

　　穆志云哪里顾得上这些，跑到那布棚子跟前，撩起帘子，瞧见一个穿了粗布麻衣的女子横卧在里面。他鼓足勇气，试探着喊了几声：“青梅，青梅，是你吗？”

　　里面躺着的女子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叫着：“子轩哥哥，子轩哥哥救我，救我……”

　　穆志云一把掀翻布棚子，俯身抱起女子。只见她眉目若画，粉白的脸颊憔悴了很多，乌发用一片蓝布随意的束在脑后，嘴唇裂了口子，鲜血慢慢的从小口子中渗了出来。她，不是青梅是谁？穆志云抱着青梅，心内有欢喜有悲愤。欢喜的是，苍天有眼让他跟青梅在宫外相遇了。悲愤的是，青梅本在宫内衣食无忧，是谁将她置于此地的？

　　“廖将军，卑职偶遇青梅姑娘，还请廖将军网开一面，让卑职带着她。”廖晨杰俯身看了片刻，才发现眼前垂死的女子正是青梅。皇上的女人，他一个将军，哪里敢怠慢半分，赶紧叫人备了马车，请了军队的大夫来给青梅看病。廖晨杰虽然觉得穆志云这般热忱照顾青梅有些不妥，但青梅终归没有任何名分，也不便明示穆志云远离青梅，只能任凭事情发展。

　　穆志云先前救下的女子不肯离开，跪在马车旁边求道：“军爷，小女子叫丽娜，无依无靠，还请军爷留下小女子吧。”

　　廖晨杰是大将军，凡事都要为此次出征考虑周全了，像丽娜这般身份不明的人，自然是尽快摆脱为好。那女子又跑过去求穆志云。穆志云初次出道，又是个心柔面软的主儿，见女子可怜，便巴巴求廖晨杰：“廖将军，青梅跟随我们，一路多有不便，若是有个女子在身边伺候，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廖晨杰只能点头答应。

　　穆志云喂了点水之后，青梅渐渐清醒了过来。青梅自打出了皇宫之后就高烧不退，她只隐约记得有人带了她出宫，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路颠簸，几日之后终于抵达了瓜州，青梅的病也慢慢好了。前来迎接的瓜州刺史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眼睛圆又小，鼻子下头是细小的八字胡，官服穿在他身上，完全没有官家的风范，看着贼头贼脑的。

　　廖晨杰来回仔细观察了好久瓜州的地形，这才下令将军队驻扎在了瓜州驿站。穆志云却自恃读了几篇兵书，据理力争，要将大军驻扎在距离驿站不远处的葫芦口。这葫芦口地势险峻，最是易攻难守。众将士不解穆志云此举何意，老一点的将士甚至垂头丧气，感叹皇上用人不淑。

　　二人相争，难分高低。廖晨杰怒了，道：“本将军是朝廷正三品大员，圣上钦点的大将军，穆校尉不过六品而已，竟敢以下犯上。本将军姑且念在穆相的面子上，分你三万精兵，穆校尉好自为之！”

　　穆志云领了自己的三万精兵，带着青梅和丽娜去了葫芦口安营扎寨。眼下正值五月天气，天高云淡，这葫芦口绿草连天，真可谓美不胜收。

　　吐蕃王本是想唬一唬大周，却不料半个月不到，大周的威武虎师已经踏入了瓜州地界。好在吐蕃有内应，打听得二位年轻将军因为意见不合，便分了军队。只要是个打过仗的都明白，大战在即，最忌讳的便是兵分两路。即便是敌我实力相差悬殊，吐蕃王此次也是志在必胜，他决定当夜偷袭，不给大周军队一丝一毫休养生息的机会。

　　夜幕渐渐降临了，穆志云毫无睡意，一一查看了各个关卡的值守情况，在草地上来回踱着步子散心。葫芦口因为地势低洼，水草繁茂，吸引了好多萤火虫。在长安城，穆志云可从未见过这么多萤火虫呢，便驻足多瞧了两眼。黑暗中，忽然发出一声女子的叹息声。

　　“是谁？”穆志云大声喊道。

　　天空中繁星点点，映的萤火虫淡绿色的光芒更加美丽了。青梅正对着眼前自由自在玩耍的萤火虫感叹，被穆志云这一声喝吓得回头答道：“是我。”

　　难得二人都无睡意，倒不如一起聊聊天。穆志云走过去，挨着青梅坐了：“叶小姐……”

　　青梅打断道：“叶府已经破败，青梅不过是流落江湖的一个普通民女罢了。”

　　穆志云最怕的就是青梅拿出高冷的一面，拒他于千里之外，便红着脸颊套近乎道：“那我以后就叫你青梅好了？”

　　青梅点点头，望着不远处的萤火虫喃喃自语道：“他们都说子轩哥哥厌烦我了，我好想当着他的面亲口问一句。从叶府倒下到我入宫，不过短短数月，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登上了皇位，忘记了我们昔日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我好傻，以为他还是那个他，殊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

　　穆志云的手在青梅肩膀上方虚搁着，犹豫好久，最终还是没有落在青梅的肩膀上：“青梅，与其嫁给帝王，做三千佳丽中的一员，倒不如和喜欢自己的人一起，至少可以一世许你一人。”

　　还未婚嫁的女儿家听人谈起自己的婚姻大事，忽然就红了脸。幸好有夜幕的掩饰，青梅才不至于落个大红脸面对穆志云。

　　“穆公子为何不去睡觉？”青梅转移话题道。

　　“因为我喜欢和你谈天说地。”穆志云是个直肠子的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青梅道。

　　青梅捂着嘴笑了起来：“穆公子为人痴情，对姐姐情深意重。我生的虽有几分像姐姐，穆公子且不可把我当做姐姐相待。”

　　穆志云抿抿干涩的嘴唇，尴尬道：“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说完，解下自己背上的斗篷，替青梅披上，“更深露重，你大病初愈，小心受了风寒。”

　　青梅一心以为穆志云是把自己当做姐姐了，起身尴尬道：“穆公子，青梅回营帐了，公子也早些歇息吧。”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穆志云好想走上前去告诉青梅：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你姐姐。却瞧见远处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闪烁着，穆志云大叫一声：“不好，是吐蕃人来偷袭了。青梅，你快去营帐躲起来。”

　　都是大周的子民，女子就该眼睁睁看着敌人进犯？青梅披了斗篷，跌跌撞撞来到每一个营帐前大喊：“吐蕃来偷袭了，吐蕃来偷袭了。”

　　虽是夜晚，将士们也是枕戈待旦，随时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听到“吐蕃偷袭”，一个个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握了身边的武器就往外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万精兵已经集合完毕，做好了投入战斗的准备。穆志云唤了贴身的侍卫，耳语几句便送他上了快马。

　　“众将士听我令分三组，一组回营帐灭掉帐内烛火，继续睡觉，等吐蕃军队入了葫芦口再出来作战。另外两组埋伏在葫芦口两侧，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来迎敌。”穆志云下了令，诸位将士按照指示准备去了。

　　丽娜作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奇道：“恩人此举何意，难道要故意让吐蕃蛮夷攻破葫芦口吗？”

　　穆志云神色凝重，道：“吐蕃以逸待劳，万不可轻敌。丽娜，你只要照顾好青梅就行，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丽娜撅着嘴小声嘀咕：“人家还不是为你好嘛！”

　　穆志云理都没理丽娜，抬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