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霞衣客

8、痴心愿随郎飞去（紫萩2） 紫萩骇然往

　　紫萩骇然往后退去。她把灵霄突发的怒火理解为对兄长对她犯规的愤怒。但他最后一句话击中了她，“他是人类，你们永远不可能。”虽然她知道灵霄绝不会把她的过失告诉族里任何一个人，他不会眼睁睁看她受到私通外界的责罚，他宠她，她是知道的。
　　所以，在族长白睿带了一个人类女子回来，并允诺百年时，她几乎想跳起来大声喝彩。但目光触及灵霄苍白的脸庞，又按耐下满心的雀跃，化为低头对野菊的轻轻一嗅。
　　转眼冬季，一连下了多日的大雪，满山尽是银装素裹。狐族进入冬日蛰伏期，这是一年里养精蓄锐，修养生机的时候，以便有足够好的体力提供来年更好的灵力修行。白眉长老闭关尚未出来，族长睿因为阿芷刚有了身孕，正尽心照料着妻儿。灵霄当值，负责安全警戒，尚在北山。紫萩偷偷地穿过结界，来到半山木屋里面。
　　江雪臣据说寻着兄长，下山已有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前来等待，只为他一句：“我会再来看你，下月十五。”她抚摸着雪臣留下的玉笛，望穿了秋水。
　　他也许再不会来了罢？今日正是十五，眼见夜晚墨似的黑已渐渐笼罩了万物，只剩下满天飞舞的雪。
　　她叹息地呆呆坐着，外面雪静静飘落，静寂无声。一声轻轻的叹息拉长了尾音，打破了沉寂。紫萩一惊，外面门户轻轻开启，一个瘦长的身影滑了进来，裹挟了冰冷的气息。紫萩惊叫一声，扑入来人的怀里。
　　你终于，终于还是来看我了啊。
　　江雪臣搂紧了她，眼里冰冷的寒意和杀气渐渐融化成忧伤，内疚交加的难以言表的情愫。
　　“这么多时间，我真的很想念你。”紫萩喃喃地说，“你莫要，莫要再离开我。”夜色里，江雪臣也能想象她娇羞的表情。脑子里竟然电闪一般出现了另一张美丽的脸，他忽然惊醒过来。
　　他抿了抿嘴角，艰难地说：“那，小萩，你跟我去陵国吧，我会好好待你。”
　　紫萩惊喜地叫了一声，印证似地对上他长而优美的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犹豫和拒绝，那嘴巴却不由自主地答应道：“好。”
　　江雪臣显然也没料到她这么干脆就同意，准备好的一顿甜言蜜语的说辞顿时失去了用武之地。眼睛里竟又一次浮出了淡淡的忧伤之色。
　　“不好！”外面一个冷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紫萩浑身一抖，江雪臣倒镇定下来，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满眼迷离的飞雪，眼前几丈外两个白色的身影，白衣白发，似乎融入这漫天的飞雪中。只是气质却是迥然不同的。一个温和俊朗，气质高雅，另一个表情冷漠骄傲，似一头已拉开战幕的白鹰。正是睿和灵霄。
　　紫萩望向这两个从小的玩伴，低下头。
　　灵霄冷冷道：“紫萩，你知道你犯了怎样的族规？过来，和我回去！”
　　紫萩轻轻地说：“灵霄，我已答应了雪臣，我想，我想跟他回去。”
　　灵霄的脸色变得铁青：“你不要被你那自以为是的感情迷住了眼睛。紫萩，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个人，为了他，你要离开和你一起生活那么久的族人么？你…”
　　睿挡住了灵霄几乎逼迫的诘问，轻轻地说：“小萩，你长大了，很多事情你要自己作主了，只是，你了解你身边的这个人么？人类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反过来说,他又了解你么？”
　　紫萩一阵感伤，身子微微颤抖。江雪臣揽住了紫萩,朗声说:“我们自然会用很多时间去了解彼此。我想，不管小萩是什么，我对她，一如既往。”
　　紫萩定定地看向他，四目相投，不觉痴了，再也不舍的分开。
　　灵霄闭紧眼睛，挫败地低下头去。隐隐，有一滴小小的水珠从浓密的睫毛间飞快划下。
　　睿目光停留在悬在江雪臣腰间的古剑上。看来，这应该是“鸣泉”，任何千年古剑遇到妖魔鬼怪，自会鸣叫抖动，破鞘飞出，而江雪臣的右手自始自终都压制着古剑。他该早知道紫萩不是寻常人类了吧，而拥有这剑的人，也不会是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类吧。
　　“小萩啊小萩，你知道族规的，不如让江公子留下，喝下“忘尘缘”，和阿芷一般，从此忘却以前，和你好好生活,如此可好？”
　　紫萩抬眼望江雪臣,后者嘴唇抿紧,脸已变得铁青.知道他心里自是不愿.
　　紫萩也是知道,自愿离开清陵洞府的人,如同被放逐一样,终其一生已是无法再回到这里.她滴泪轻轻地说：“小萩已经决定好了，生死不怨，请求两位哥哥…”
　　灵霄冷笑道:“你为了他，宁愿永远不回到这里,还什么生死不怨。真是…你忘了默雅了吗?”
　　紫萩顿时苍白了脸.他们小时,白眉长老常常提到族内以前的故事,其中就有默雅.她是白狐一族里最善舞的美女.舞步之轻盈如风中舞絮,跳起舞时,天边彩霞为之失色,连天上仙人都惊叹不已.就这么一个人,爱上了远古水国的白龙太子,绝然离开清陵,却湮灭在繁杂的水国后宫里,最后落得个被太子遗弃,打入冷宫,最后被法术封印毒杀的后果.
　　她满头冷汗,跌倒在地.雪臣蹲下扶她,眼睛里都是感伤和询问:“你信我吗？你难道不信我吗？”紫萩凝视那双眼睛，心一下子被击中，她默默地说：“我意已决，生死不怨。”心中却终有不舍，落下泪来。
　　睿双眼闪过伤感的光芒，他拦住欲冲过去的灵霄，转头淡淡地说：“紫萩，遇事莫怨，虽然族规严格，但——”他叹口气：“如果不顺心时，记得回来，这里…有我，有灵霄。”
　　说完拽了灵霄,往前两步,催动咒语,一下子凭空消失.灵霄只来得及回头一顾.紫萩捕捉到他眼里的伤感和不舍,不由哭出声来.
　　她在心里立誓:“无论何时，我绝不会把踏入这里的咒语告诉任何一个人。终我一生，我绝不做有损族人的事情。为了保证，终我一生，绝不再踏入清陵半步！”
　　江雪臣默默地看她绝然的眼神，似乎探测到了她内心的誓言，拉拉嘴角，几近讥讽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