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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路 小娘子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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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在后边的小院里比划了一番。又等了半日,收拾完东西,两人便要出发了。楚南泽心道这一年实在奇怪,总是不得空与复嵘好好地聚上几日。这一次谋划许久,又被这宜阳县令闹出来的乱子给搅黄了。只得留了书叫青霜交到复嵘手中。因为这个,楚南泽心中恼怒,偏又无处可说,拳拳都往赵林脸上招呼,倒让他面上颜色艳丽许多,足可开个染料铺子去。
虽是要暗访,但云州距此地甚远,因此二人并不急着换装遮掩。只赵林脸上瘀伤未褪,戴了个纱帽遮掩。行了两日,便有人从后面追上。
这人生了一双勾魂夺魄桃花眼,穿着身紫色包银边的剑袖策马而来。正是左相万祈年之子万勇,字俟之的。万勇截住二人,并不理会楚南泽,只朝着赵林嘲讽道:“赵无羁,你可别来无恙啊!”
赵林脸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只眼角还有浅淡红痕。不像被人打的,倒像是委屈地红了眼眶似的。路上休憩的时候他自个在水边瞧了几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故这几日他仍戴着那纱帽。不过这幅样子也不是没有用处。赵林将面前的一点纱向两边稍分开了,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态,哀哀切切地开口道:“俟之,你不在,我又,我...我怎会无恙呢!”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已快要到下一个村镇,树木并不十分的茂密,稀稀疏疏地树枝中漏下的金色光影柔柔的,远远的还有几件给行人歇息的小亭子,半间的小庙之类的也罩在这光里,更远的地方已经冉冉升起几缕炊烟,微风里更显婀娜,单是这景致就叫人心折。
在这样景致之下,俊俏少年鲜衣怒马而来,眉梢轻佻,双目含怒,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与他相对的那人也是面容精致,却神态为难,眼角微红,双眼中尽是幽怨。
许是“儿肖母,女肖父”的关系,赵林长得与赵伯昌并不十分相像,只是都是悬胆鼻,看着便精神。是以并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关系,只当是赵林长得像是他那未曾出现在人前过的母亲罢了。赵林的脸盘比之一般男子要小上一些,他个子不低,因着常年锻炼的关系身上没有多余的肥肉,肌肉的线条也不是夸张那一种。这样的身材,若是站着会显得整个人极为修长,坐着则会给人秀气安静的感觉。
今日赵林穿了一身深色罩衫——这原是在西北草原上学来的避暑防尘的法子,这样坐在马上,兼之楚南泽,万勇都是身形挺拔之人,更是显得他身形小小,加上他脑袋上戴了个纱帽,倒像是个高挑些的女子了。
有几个打柴回来的庄稼汉子从边上过去,见了这幅形状,便交头接耳起来。
这几个庄稼汉子说话声音虽不是细声细气的,但也不小。纵使因为这几人就在边上刻意压低了,依他们三人的耳力也可听的清楚。
先是一人赞道:“好俊俏的几个人物!”
同行的几人便交口附和起来。有人道:“许多年不曾见过这样气派的人了。”接着又有年级稍小些的人道:“我看他们骑着的马精神可好了。五叔,你见多识广,你知道是什么马吗?”然后又是一个老些的声音回答说:“虽我这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什么名堂,可也知道那个戴纱帽的人骑的最为精神。”
赵林听了便轻轻拍一拍自己的坐骑,得意地看了楚南泽和万勇一眼,就要开口。
没等他说出一个字,原先那个年轻些的声音又说:“那戴帽子的小娘子......”
这几人渐渐走的远了,赵林也没有心思听他接下去到底说了什么。只觉得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差点跌下马去。
楚南泽还好些,只是肩膀实在抖得厉害,万勇一向与他不对付,已经笑出声了。见他这样的窘迫,又道:“小娘子身子娇贵,骑马还是小心为上。”
赵林:......
又向前走了大约一刻钟,便到了村子里。几人下了马步行。楚南泽赵林连着赶了两日路,万勇更是快马加鞭地走了快一天,因此都打算找一户人家投宿。大启风俗,村子里愿意让旅客投宿的人家会在门上设一小竹筐,在里面放上树枝花朵表示愿意接纳。因此这投宿的人家倒是很好找。
楚南泽上前去敲门。没多久就有人从里面应了一声,听声音却是个有些年岁的大嫂。
那大嫂扬声问:“可有女客?我家男人还有一会儿才回,若有女客请先进来,若无就请见谅,稍稍在门外等候一会。”
万勇拿鞭子戳戳赵林,哑声道:“说你呢!”
赵林不说话,瞪他一眼,他那匹马有样学样,也对着万勇打了个响鼻。气味精彩,十分独特,万勇把头转了九十度都挡不住马嘴里那种古怪气味往他的鼻子里钻。
楚南泽回答那大嫂的话,说:“大嫂可否先给我们一碗水喝。我们一路上过来,实在渴的厉害。”
那说话的妇人大声应了。不多久就从门内递出一个大水壶并一个洗的干干净净的葫芦胯子。几人喝了水便开始闲话。其范围从风花雪月到诗词歌赋,再从诗词歌赋到人生理想,东扯西拉无所不有。你说路上看到一种奇花,我就说树林里有几棵树枝节天然一段风骨;你说这里民风淳朴,我就补上各地风土人情。等绕完了一个又一个弯子,终于借着说云州的土仪把话题扯上正轨。
楚南泽道:“倒是云州的香料很好,气味清又不易散。”
万勇接话:“云州的蜜兰香确实很好,我记得是宜阳附近的哪一座山上的兰花最好。”
赵林默默地把头转到一边。大启世家里熏衣之风极盛,熏衣的香料更是讲究。但他自从九岁上就去了边关,父亲又是赵伯昌这个半路的权贵,对此一道实在插不上话。眼下楚、万两人谈论起这个,他索性躲在一边装死。
——不过好像不怎么成功。万勇说完就问他:“赵无羁,怎么噤声了?可是可一同得的消息,初五辰时上京的永义亭。你这急匆匆地先走了,我还当你等不及要去宜阳寻今年的蜜兰香。”
这事确实是赵林做的不地道,他初四就去寻了楚南泽先走。气氛稍有些尴尬,楚南泽道:“俟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时出了名的最不耐烦这东西。也是我不知道你也要来,得了消息就赶着他一起走了。待有机会,我再向你赔罪。”说着先做了一个揖。
毕竟楚、万两家向来不是一个阵营里头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自从皇帝在太子读书时给了他们这些人进上书房的恩典,他们这些人就已经无伴读之名却有伴读之实,被牢牢绑在了太子这条船上。虽然那时上书房内还有大皇子二皇子,但是他们这些公卿之子进上书房的时间就决定了他们的立场。让楚南泽去暗访这个太子一党经手的案子,倒可以说是圣人是要给太子留些面子,可偏偏又插了个万家的人进来。左相的嫡长女万珮儿万贵妃可也有一子呢,虽说只有九岁,但这个年纪也不小了,等真的到了紧要的的时候,他的年纪要争一争也足够。这样的景况,也不怪楚南泽想不到万勇会和他们一起。
万勇并不接着这个说下去,他原本也只是想用这件事刺一刺赵林,既然楚南泽这样说了,他再扯着这事不放也没什么意思。楚南泽话里话外的又是你一个外人怎么参合到宜阳的事里来的,他也奇怪呢,那一位这样把他孤身一人扔到别的阵营里,他还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失踪、坠马了。又重新提起蜜兰香:“今年宜阳受灾严重,制香的兰花难寻,恐怕要金贵了。”
“这倒不要紧,到时只怕有商贾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楚南泽笑道,“再金贵也不过是个玩意,离了它也不是不可。再说俟之还缺这些银两不成?”
万勇道:“我听闻因离昆仑不远,云州很是有几处仙居福地。那产兰花的巯玉峰上就有一处,叫做积碧潭,原是碧元仙子的飞升之地。想来当地人也受仙人遗风教化。”
楚南泽道:“话虽这样说,只怕经手的商人重利。”
万勇叹气道:“我也担心这个,假作真时真亦假,到时只怕挑出了假货也放走了真货了。”
赵林便插嘴道:“你们这样多话,思前想后地有什么意思?左右采买香料也用不着你们操心,咱们不过去看看情况如何,这香料用的时候合乎心意不就完了?你们各自府里面多的是火眼金睛,能去伪存真的好手,假货过不了他们那一关也到不了你们手上。”他说话快,声音天生的亮堂,这样低声闲话也不见一丝半毫的沙哑,听着十分入耳。
楚南泽笑道:“倒是我庸人自扰。”万勇也称是。
赵林得意地又喝一口水,说:“要我说,咱们合计合计,等主人家回来我们请他烧哪几个小菜是正事。有热饭菜,我可不想嚼干粮。”
二人闻言都笑,只说今晚饭食由他做主,不用顾虑他们二人,只盼他吃得尽兴。
几人又传了一回水,各自喝了几口。万勇抽出自己的汗巾子,将剩下的水倒了一些上去,细细地将自己的脸擦了一遍。赵林见他的动作便乐了:“万俟之,你别擦呀!你擦掉了,我的小马儿可就不喜欢你了。唉唉,你这也太讲究了,扬之这个讨水来的都没想着要先擦个脸呢。你看看我们这样的爷们~”
他要说下去,却是楚南泽叫了一声:“无羁。”打断他。
只见远处小道上走过来几人,衣服打扮俱是眼熟,正是之前路上那几个谈论他们的庄稼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