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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千世界休杀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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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月来我几乎天天在思考一个问题:我那天究竟是怎么了?
我也不明白我怎么会一下子脾气变得如此差,简直凶的要命,那简直不是我啊。难道真的如同师傅说的,我吃错药了?
踢狗——那不是我会说的话,最喜欢小狗了,我怎么会说那种话呢。雪纳瑞丑是丑了点,
可是很好养活,脾气温和,没有体味,是最适合家养不过的了。我那天怎么出会说那种话?
赶师傅走——我真的很莫名,当时我怎么会那样做?天知道我多么想师傅能留下来,他一走就要一年半,这一年半没有师傅我又该怎么过啊。
哭——我竟然哭了,坚强无敌的豌豌竟然哭了!这简直是本世纪第一大神话啊,坚强无敌的豌豌怎么会哭呢,可我,是真的哭了。
现在我得出一个结论:那天的豌豌是吃错药了的豌豌。
现在正常的豌豌开始为那天吃错药了的豌豌的所作所为开始后悔。唉……后悔也没有用了,师傅都走了……我无限哀婉地趴在沙发的贵妃榻上对着电视机狂按遥控器,唉……最近都没什么顾客,我又不高兴出去,天天闷在家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请问有人在吗?
会是谁呢?最近附近都传开了,这里住了个不会预知未来的算命师,所以这两个月除了来抄水电煤的大叔就没有人来过。——我实在不忍心骗他们些什么,所以每次都只好硬着头皮告诉他们,我不会预知未来。那些人也都先是吃惊地望着我,然后摇摇头说声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了,就迅速离开了这里。是啊,过去都是经历过的东西,又有什么必要再去请人算一遍呢?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会算的是人的前世。前世种的因、今世结的果,人们通常忽略了前者而只执着于后者,人们常常抱怨老天太不公平,可他们不知道的正是自己前世种的因才造成了今世的果,没有什么不公平,老天一直是最公平的。
我趿着拖鞋,半叼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身着深蓝色雪纺吊带裙,气质优雅,举止得体。她见我大胆地上下打量着她也并没有露出半分不满神色,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一般,于是我也敛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抿了下嘴角,轻声问道,请问找谁?
她也礼貌地说,请问,是豌小姐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请进来说。
我走去茶水间,从保温柜中取出一杯热牛奶递给她,热牛奶,对吗?
她先是惊讶地看着我,又自嘲地笑了,看到你是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妹妹,我都差点忘了你是个算命师了。
没事。这么说你是来算命的?
是。
可是何小姐,我是个只会算过去,不会预知未来的算命师。
没有关系。你会算人的前世对吗?
我微笑,这你可找对人了。
你能帮我算算我前世究竟做过什么事,我可能做过错事,不然为何今世我走到哪里都会有一种黑色的鸟飞来啄我眼睛?她急切地问道,虽然每次我的眼睛都没有事,可他们却说那是乌鸦,是不祥之鸟,所以,我也是个不祥的女人。然后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这让我看清她眼皮上还有眼角周围的疤痕,果然是一个个鸟类尖喙的啄痕。她又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她神色慌乱,已全然不复方才的优雅。我已全然明白在她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我故作轻松地说道,嗯,你前世的事我都知道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何小姐,只是你愿意听我的讲个故事吗?
她点了点头。
荷媚身着一袭暗纹玄色长裙,跪拜在寂神的脚下。
这是座幽深阴暗的寂神堂,专为满足人们一些充满邪恶的欲望,譬如诅咒、譬如杀生、又譬如分裂人的意志,这是最最邪恶的。人们通常是不会来这里祭拜寂神的,因为寂神的神力太过邪恶也太过强大。而等价交换的原则在寂神这里也不存在,人们求什么,必定会得到满足,而且这些欲望一定要足够邪恶,否则手中就会平白出现一张符纸,意思是说你的欲望仍不够邪恶,这也是人们对寂神产生恐慌的原因。有一句很早就开始流传的谶言刻在寂神堂门口的石碑上,上写着八个大字:寂神像倒,天下尽亡。
然而尽管如此,每年仍然有许多人难以抵抗欲望的诱惑而到寂神堂祭拜,此时的荷媚正是难以泯灭心中想要跟铭迹永远在一起的念头而最终选择以此种方式达成愿望。
她是青楼的妓女,而铭迹却是她的恩客,赎身的钱是天价,铭迹没有足够的钱为她赎身,她也无法从妈妈的控制中逃跑。她爱他,从他第一次温柔地叫她荷儿,为她绾起如缎的青丝,亲手插上那只木质发钗开始,她就开始爱上他。她是偷跑出来的,她逃不出这个城,她没逃过,可楼里的那些姐妹都徒劳地试过逃跑,从她们身上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楼里的几个打手再抓回去,说不定还要被打得不死也去半条命。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打算来求寂神的事情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铭迹。
此时的荷媚手心恰好握着一张符纸,那张符纸已微微被她手心的汗濡湿,冰冰凉凉的,她开始无端觉得恐惧了。她的愿望是跟铭迹永远在一起,可寂神却觉得她的愿望不够邪恶,她要怎么办?她又要求什么?
门外已传来妈妈惊天动地的叫骂声:“荷媚,你这个小狐狸精胚子,快给我滚出来!躲在寂神堂里做什么,你以为寂神就会帮你脱了这贱籍吗?你给我记住,你天生就只能做这种下三滥的营生,你就是再怎么装清高,你也只是个勾栏院里的下贱女人!还不快滚出来!”
下三滥的营生?勾栏院里的下贱女人?荷媚冷笑一声,她自己不也一样。不过如果再不出去恐怕那几个人就要冲进来了,她快没有时间了。
如果天明没有这讨厌的鸦叫声,铭迹就不会离开了吧……那么,就让我能杀尽这三千世界之鸦吧。她张开口,一字一句地对着寂神像吐出这个残忍的杀生愿。
红烛滴泪,符纸瞬间化作灰烬。荷媚最后朝神像做个个祭拜的动作,起身向堂外走去。
她一踏出寂神堂的门果然就被妈妈一个大跨步上来揪住了耳朵:“你这个小贱人,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了啊,不过让你到东市买点胭脂水粉你就又学会逃跑了啊你?跑什么地方不好你跑到寂神堂来你想干吗啊你!二保三保,来,把她架进车里去!从今天开始给我禁足,不得踏出你的留颜居一步!”
虽然耳朵被揪得生疼,荷媚却连眉都没皱反而暗自庆幸,只是禁足而已,妈妈没有让她受皮肉之苦已是最大的幸运了。她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荷媚谢妈妈手下留情。”
“你知道就好,也不枉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说不接林公子以外的客人我也就依了你了,可你竟然想逃跑,真打算把我气死么?!”
“妈妈的养育之恩荷媚就是下辈子也报答不完,荷媚当初是想过一会就回去的,大不了受一顿打,可没想到妈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这下荷媚是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妈妈冷冷地“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鬼丫头是个什么心思,想求姻缘?寂神堂这里可不管用。”
荷媚默然不语。
子夜时分,留颜居内,一片香暖温存。荷媚细细地凝视身旁男子温润的容颜,抿出一个微笑:“铭迹,你明儿个就不用走了……”
而男子只是把她揽在怀里,用凉凉的鼻尖蹭着她的额头:“荷儿,怎么了?天明树鸦叫,时间一到,我还是要走的。”
“你总是说天明树鸦叫,天明树鸦叫,明儿个……明儿个不会有鸦叫了。”荷媚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道。
“荷儿,快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我求了寂神,杀遍这三千世界之鸦……从今以后都不会有鸦叫了。”荷媚微仰起头,满脸期盼能从铭迹眼中看出几分喜悦。
可是,却是一丝一毫也没有。铭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面色越来越苍白,甚至,有分狰狞:“荷儿,你再说一遍,你究竟做什么了?”
“我刚才说,我求了寂神,杀遍这三千世界之鸦,怎么,你不欢喜吗?你的脸色好难看……铭,我做错了吗?你是怪我没有跟你商量吗?”
“你竟然会去求寂神杀了所有的鸦?你好狠的心啊,真是没想到,你是如此恶毒的女人!”铭迹似是痛苦至极地望了她一眼,又嫌恶地推开她。
“铭迹,到底怎么了?……”“铭迹,你别走……”荷媚连爬带滚地滚下床,死死地抱住男子的脚不松手,面色哀戚至极,而原本容颜温润的男子此时却如同罗刹邪鬼面容扭曲而狰狞,他狠狠地一脚踹开她:“滚!”
荷媚被这一脚踢踢到小腹,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个纵扑趴在地上,口中重重喷出一口鲜血,她感觉到下身也隐隐痛起来,似有什么温热的热流在汩汩流出。她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扯起一个残忍的微笑,孩子没了,幸好没有告诉你,这样,也好……
她没有告诉他,原本她已怀上了她的孩子,她偷偷倒掉了妈妈送来的堕胎药,她想生下她的孩子,幸好一切她都没有告诉他。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吧。
而男子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原本就是个狠心的男子,可从他第一次温柔地叫她荷儿,为她绾起如缎的青丝,亲手插上那只木质发钗开始,她就开始爱上他,直至今日,她也依然爱着他,只是这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知道了。就让这段感情一直一直腐烂在心底,再随着她的死亡消弭无形吧……
两年后,荷媚死于心思郁结。此后,再没有人再记得,留香居的曾有个美丽的头牌姑娘,她的名字叫荷媚。只在每年暮春的最后一天,会有一个面色暗淡的妇人从很远的南边前往当地的坟山拜祭一个孤零零的坟墓,墓碑上歪歪斜斜地刻着:女儿留荷媚之墓。
那个妇人总是边流着泪边说:“女儿,娘一直不曾告诉你,你是娘的亲生女儿。不是娘狠心让你接客,只是生在勾栏院的女人去了哪里都不会有人要的,你除了留在留香居,又还能去哪里?我早就看出那林铭迹是个跟你爹一样的狠心人,他有足够的钱,却不肯为你赎身,而你竟然然会傻到爱上他,他能有钱每天都来留香居,又怎么会没有钱来为你赎身呢?娘本来以为你明白的,可是傻孩子啊,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爹是个负心人,自从娘怀上了你他便一直不见踪影,几十年了,他都没有回来看过咱们娘俩。我知道,是我这下贱的身份配不上她。娘怕你重蹈娘的覆辙,所以便一直提醒你咱们都只是勾栏院的女人,谁叫你生在这勾栏院呢,勾栏院里的女人是求不得真情盼不来良缘的。男人的心看穿了不过就是柄锋利的刃,只是有时他们把刃上的锋芒藏起来了啊……”
妇人已泪流满面,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前尘往事,直到喉咙沙哑再也说不出话来,才拿起空篮子,蹒跚离去。
故事到这里已经全部结束。我看着面前早已泣不成声的何眉淡淡说道。荷媚是前世的你。
我知道,从你讲到荷媚这个名字时我就知道你讲的是我前世的故事。真没想到前世的我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特殊的经历。怪不得我今生看到男人总是没来由的感到厌恶,应是呆在勾栏院里看透了男女之间的离合吧。
是的,临死之前的你已全然醒悟,可是你与当年的铭迹之间还有斩不断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么?她惊愕地望着我,我不是已经看透了么,不就应该一点瓜葛都没有了么?
不是这样的,我柔着嗓子回道,你忘了当年因你而死的三千世界之鸦了吗?
是,对……呵……我竟然差点忘了。原来向寂神求的杀生愿是要来生来偿还的,万事到头皆有报,前世的我犯下这样傻的错就应该今世来还。只是不知我前世的娘,今世过得如何。
她不太好。原因你是知道的,就因为她开的留颜居害人太多,比你的杀生愿罪孽还要深重,以至于轮回了几世孽障都未曾消除,若不是因为她后来的忏悔,恐怕就得去罪恶之渊的。这世恐怕她在弱水里沉浮,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救出她。但总的来说,你们都还是幸运的。
豌小姐,谢谢你,她点点头,我都明白了,我得走了,这里是一千块钱,就当作是你的报酬吧。她从黑色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摆在我面前,起身欲走。
何小姐,先别急着走。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树鸦归根到底究竟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一次一次啄你眼睛么?
难道不是因为我前世的杀生愿?她坐了下来,疑惑地盯着我。
不光如此。还因有人不断地在触动树鸦心中前世积下的仇怨,树鸦也是有爱恨情仇的。另外你所不知道的是,当年的铭迹就是这三千世界的树鸦神,你杀了这三千世界之鸦就是触犯了它们的神,所以当年铭迹没有当即就杀了你已是顾及到当年的你与他的情分。
竟然是这样……何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老半天才喃喃道,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我摆了摆手,不是造化弄人,掌握命运的都是你们自己,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这一切都是因你的情执引起。情执有时候是堪比欲望的强大罪恶诱因,如果再辅以寂神的帮助,那么恶因恶果便造成了。我顿了一顿,你可能会奇怪为什么历史上从未有过寂神的记载,那是因为有关寂神的一切传说都已经随着寂神实体的消亡而消亡,可他的灵魂如今依然在三界缝隙间的弱水边飘荡,从而引领那些有邪恶欲望的人们死后前往弱水深处的罪恶之渊。当年的你死后因为有一丝善念尚存,只到了弱水边而没有进入罪恶之渊,因此你的几次转世都得以继续投胎做人,可是你身上的罪恶并没有因此而得以消除。
何眉哆嗦着嘴唇,似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
你是想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罪恶,但又觉得自己所犯的罪实在太大,而又说不出口对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就要先了断你和树鸦神之间的情仇了。我转头对着我左边的虚空说,老树鸦,你小情人的转世现在就坐在你面前,你让你的那批小树鸦把她给害惨了,还不快出来见见人家,怎么,觉得没脸见人么?
接着我盯着的位置慢慢浮突出一个身着黑色羽衣的年轻男子,然后他将一对黑色的羽翅轻轻收拢,神色平静地对我道,我是担心她没脸见我。
我望见何眉的脸一下子变得血色全无,眼里不光蓄满了盈动的泪水,还饱含着浓浓的眷恋,当年的她临死前的确是想透了,可是当前世的记忆全失时,她再一次见到他时,仍然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他。我不禁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这份爱恋历经千年也未曾消弭半分,当真是情执啊。我怜悯地望向她,一滴泪水随着她低下头的一瞬间悄然滑落。
行了,你也别跟她怄气了,事情都已经过去千年,你又何必念念不忘呢?师傅也早跟你说过,放不下的仇怨也是最大的障,你身为众鸦之神怎么会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豌豌,你师傅不理解我,连你也不理解我啊。我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为太爱。因为太爱,所以无法容忍她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行了,别煽情了。你那点小心思何眉看不出,你以为我也看不出么?你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仇恨找借口罢了。尽管你心里已经这个借口把这当作事实了,可我告诉你,你自始至终都是在自欺欺人。行了,她每一次转世都会被你的鸦啄瞎眼睛,这仇也算报了,你们两个之间应当做个了断了。
不!何眉惊呼出来。
我皱着眉头看她,人神殊途,姻缘天定。你和他之间注定的就是孽缘,你又何苦执着?千年前的老树鸦是真的爱你,可他也没有为你赎身,因为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更何况当初的他对你的感情早已在这延续千年的爱恨纠缠中消磨殆尽,何小姐,你可要想清楚。
何眉没有看我,她只是将眼光转向老树鸦,一字一句地道,就算我前世的记忆全失,但在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又……何眉似是很痛苦地将后半句话咽下了下去,才继续艰难地问道,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老树鸦想了一想,郑重地摇了摇头。
你终于明白这点,你要是早点明白,你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纤绊了,铭迹。我说。我又转向何眉,你呢?
何眉眼中的光早在方才就黯淡下去,她无神地望着我,我想,我爱的是千年前的那个铭迹,而现在这个,早已不是他,了结吧。
我点点头,你也想通了。如此便已了结。老树鸦,你先走吧。
铭迹点点头,黑色的羽翼展起,他整个人便渐渐隐入空气中。
你走出这间屋子以后你会失去对铭迹的一切记忆,连一点残余都不会留,这个,我要先征得你的同意。
她点点头。这段经历太痛苦,就算只是听过,可知道那是自己的前世,也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忘了的好。
我微笑。如此便可,请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方才铭迹消失的位置,朝我微微颔首后便起身离开。
我知道,何眉对铭迹的这份感情并没有随着仇恨的了结而终止,她回答得太轻易了,轻易到虚假。或者,她也是在自欺欺人,沉寂的感情在某一天忽然想起,更多的是怅然,容易忘却,却也不这么容易忘却。
我刚想叫住她想问个明白,后又一想,算了,她终归是会忘记的,在出了这扇门以后。
我望着那扇门下的光线渐渐向里划出一个模糊的弧度,又渐渐阖上,伴随着一段记忆的抽离,最后甚至连门缝里再散发不出出半点光的气息。
我对着铭迹消失的虚空,唇瓣轻轻开阖,无声地吐出四个字,你还爱她。
我知道,他听得见。暗下去的屋子里,有一抹小小的柔光坠落。
可是,尽管如此,也不会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