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南子》小顽石

9、一重浪灭一重生 9

　　看老汉扛不住眼皮打架，昏昏欲睡，将他支回了房间，只说自己一个人能行。

　　床上被褥中的女子，远山眉，樱桃嘴，一点秀鼻点在中间，天生一副好皮囊。田嫂细细打量着，这样一副好皮相，若是生动起来，还不知怎样的颠倒众生！只是脖子、脸庞上的肌肤仍是惨白，没有血色的白。
　　覆手上去，仍是冰凉！
　　呀，这可不好！迟迟不见体温回升，可是要出大毛病的。衣服也换了，汤药也喂了，咋就不见好转呢？
　　想起窖中还有几坛陈年老酒，也不顾是不是老汉的多年珍藏，掀盖开坛，倒入盆中，给床上的姑娘里里外外擦个遍。
　　如此来回几次，渐渐起了暖意。

　　忙碌了大半夜，身体有了倦意，靠着床沿，火盆嘶嘶温热的气息令人禁不住打盹。

　　油尽灯熄，东方露出鱼肚白，鸡啼破空。
　　田嫂惊醒，环顾四周，窗边只暗暗的白，天还未亮透。手脚酸麻，动弹不得，整个肥胖的身子挤在一张单薄细窄的藤椅上，加一床被褥盖身，就这样过了一夜。
　　揉腰捶腿地下了地，打着哈欠，睡得不实，人还困顿。
　　火盆中的炭核几要燃尽，打算将它拿出房间，然后开窗透透气儿。又想起家中此时不同以往，住着位落水的贵客，冻不得！遂又加了炭粒，重新燃起温度，只将窗户掩了个小小的缝隙。
　　走至床沿，被褥还是如昨夜那样安放，不曾动过一丝。
　　看来这姑娘不曾醒过。
　　伸手去探探鼻息，稍稍重了些。看看面色，虽仍是霜白，却较之昨天润和了许多。

　　田嫂看她未醒，不知是昏迷过久，还是睡得真的安稳。掖掖被角，手抚上额头，心中生了几分怜悯：孩子，就当这是你生命中该遭的一劫吧。劫数过后，定会平平安安，只愿不要落下什么病根子。否则自己痛苦一生。
　　她是明白人，自己跟着田老汉过了大半生，什么苦没受过？年轻那会受了气，忍不得，缠着田老汉吵架，要死要活，他却依然潇洒自在。现在明白了，什么都大不过生死，只要不关乎这两样，啥都能忍，自己活得开心才实在。

　　过了一刻，老汉醒来，从主房过客房来，看姑娘仍未醒，便对老婆子道：“城门该开了，我得赶早市去。你就在家照看她，晚上回来我再请吴大夫开副方子。”
　　“嗳，放心。早去早回。”
　　田嫂真是尽职尽责，炉火烧得旺旺的，蒲扇握在手中，生怕一不小心火便熄了，坏了这罐汤药。一会又去看看姑娘，左摸摸，又瞧瞧，好似这辈子没当过母亲，头一回干这档子事儿，殷勤得不得了。
　　一来因为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二来是因为这一生只得了四个大臭小子，未生过女孩儿。如今瞧见这姑娘，不仅样貌标志，这昏睡柔弱的姿态看在眼底，任谁都会心生疼惜的。

　　鱼发臭也不管了，干脆送乡亲们，换得情谊在。
　　银子不缺，生活无忧。
　　一心一意，只干好眼前这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