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南子》小顽石

4、一重浪灭一重生 4

　　大衡王朝，天合四年。

　　大雪断断续续飘了两月之余，洋洋洒洒，好不肆意！麦地，棉田，垄丘，山陵，峰顶……万事万物，皆被大雪席卷、覆盖，只露出个模糊轮廓，隐约可认。城北之外，数千丈之高的青龙峰，威严耸立。此刻层层雪衣加身，宛如身披白纱的俏丽少女，绰约灵动。
　　少了一份平日的庄严，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娇媚。

　　蓝天暖日下，青龙峰顶惊现一圈五彩光华。耀如锦缎，弥久不散。

　　一时之间，燕城之内，无人不惊，街头巷尾，男女妇孺，人人乐道。都说新帝登基，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又过四年，大衡王朝，国盛民强，河清海晏。
　　时为今冬年末，天降大雪，华光惊世，是以祥瑞之兆。
　　举国皆沉浸在安乐融融的氛围里。

　　只是这大雪漫野的年末，可愁断了这田家老汉的眉头罗！

　　原来这田家几代以来都以养鱼、贩鱼为生。他曾祖那会儿，也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做个渔民，日夜出没江渚烟波里，打得的鱼虾也只能勉强换得个生计。后来经商铺伙计提点，也委实受多了生活不定之苦，自个儿包了鱼塘，养起鱼虾龟鳖来。虽然生活依旧清贫拮据，但没有了江上乘风戴月的漂泊无依之感，心中颇有几分满足自得。

　　到了他父亲那一辈，田家的鱼已经扬声在外，小有名气。燕城内的酒庄、酒肆、秦楼、歌馆、驿站、客店……不管级别高低，都喜在田家采购买鱼。传到田老汉手上，经人推荐，自己也送了礼，走了门路，又和几家显贵府邸的掌厨人结了缘。一来二去，声名鹊起。

　　眼看着生意越做越红火，运势旺盛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封城的大雪，将草儿冻死，鸟儿、虫儿冻死，连他这水里的鱼也去了大半。

　　活鱼不吃，养在池子里也会长个。但这死鱼若不下腹，过几日便会腐烂发臭，最后一文不值。得想办法卖出去呀！
　　可这半仓的死鱼谁会要呢？燕城内那么些个富贵人家，吃食都精细讲究，餐桌宴饮上都是鲍鱼翅肚，更别提这肚皮翻白的死鱼了。
　　老汉蹲在池子边上，两手伸进袖笼里，短小的眉毛蹙成一个倒八字，立在额头上。

　　忽的灵机一现，皱缩的老脸顿时从鼻头中间向四周散开。刚舒缓的肉丝，下一刻又在眼角、腮帮挤做一堆。
　　老汉暗暗窃喜。法子是有了，却带着五分冒险的意思。
　　鱼虽分活鱼死鱼，只要上了餐桌又都是死鱼，并无差别。

　　老汉请了厨房里掌勺的，又送了点好处，这才勉强让死鱼像往常一般走进富贵人家。
　　暗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可却偏偏有些个不读经文，不考功名，整日游手好闲，厮混烟花柳巷的公子哥，对佳肴美酒却相当的考究。一次被挑出了这刺儿，查出因原后，说是日后再不吃田家产出的鱼虾。连带的，把府里的厨子都给罢了。把交好的朋友饭碗弄丢了，朋友气极，所有火气都发泄到老汉身上，这下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还不算了了，接连几乎所有老东家都拒绝和田家再有生意上的往来。

　　这可如何是好？

　　没了生意，可就断送了他一家老小的生路呀！
　　这般懊悔也无用。有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切不可做侥幸小利心理，而断送自家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