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旼花》春折

3、三.昏晓

　　几日后。
　　清晨。
　　许涟从宫里跑回来。

　　已经十岁的小少年跑到他娘亲面前，似乎是想要马上扑上去给他娘亲一个久别的熊抱，可又努力的矜持的端着沉稳的气度，躬身行礼问安。

　　然后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娘亲，眼里写满了求抱抱。

　　他爹说他长大了，嗯，要守礼仪。
　　所以不能主动抱别的女性。
　　所以，娘亲！求抱抱！

　　彼时晨光意外的好，几日连绵的雪停住，阳光带着些许的金色。
　　小少年的发梢染上了阳光。

　　上天啊，我愿把此生晨光用尽，换此刻长留。
　　旼花看着儿子的可爱神情，微微蹲下身，把他紧紧搂进怀里。
　　许涟顺势紧紧扒在她身上。
　　他很小的时候，娘亲不在他身边，可是，他并不是没有娘亲的孩子。

　　很久很久以后，许涟长成了名满王城的冷面君子。
　　人们只说许家的公子自小就端肃有礼，只是到底少年老成了些。
　　可是这么一个老成的孩子，也曾经在自己母亲怀里或哭或笑的像只猴子。

　　在不对的时间里成长起来的孩子，都会可怜兮兮的用冷硬的表情保护好自己。

　　几年后。
　　初夏的午后。
　　旼花撩起轿子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
　　平缓住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几声轻咳，她想起刚刚和中宫说的话。
　　“劳烦娘娘代我好好看顾阿涟。”这话她说过很多遍，却从无如此一字一顿的认真慎重。
　　聪慧的中宫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
　　旼花释然告退时，中宫忽然叫住她。

　　她说：“我叫你的每一声嫂嫂，都是真
　　心的。嫂嫂已经伤害过我兄长一次，我不希望有第二次——若真有，我不会再原谅。”

　　当年那个年老的医正说，您从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最忌心有忧虑，心怀不畅。
　　放宽心态，方能颐养善终。

　　旼花每年反复的旧症，终是倾覆。
　　期限将至，遗憾淡去，悔恨释怀，只是心有挂念。

　　轿子停在府门前。旼花起身，忽然眼前黑沉沉的晃动。
　　有人拉住她。
　　是许炎。
　　他把她拦腰横抱起来，她挣扎着想下来。许炎却是抱紧她顾自往府里走。
　　“病还没养好，夫人往宫里去做什么？”
　　“药已经熬好了，蜜饯也有。”

　　数月后。
　　旼花从昏睡里醒来。她睡在许炎的臂弯里。
　　许炎轻阖着双眼，脸色憔悴。
　　“你醒了？”他也睁开眼睛，语气甚是平和，“夫人睡了好久。”

　　再一年。
　　王城里的人们茶余饭后都谈论着一件事——当年那个因为谋害世子嫔而被贬为官婢，后来又被赦免为庶人的公主，去世了。
　　据说，公主死前向许炎大人求得休书，不入许家坟茔。
　　又有人说，许家并未为公主停灵，尸体被一场大火，烧了干净。

　　人们说，挫骨扬灰，该是多大的仇恨。

　　再喧嚣的留言，都抵不过时间流转。

　　后来人们只记得，名传王城的许涟大人，其母早丧，其父孑然半生。

　　许多许多年后。
　　许炎白发苍苍，坐在花园石阶旁。
　　不远处，总角的孙子孙女在玩闹。
　　他闭上眼睛，好像看见了那一年的旼花。

　　御花园，初相识。小姑娘看着他的眼睛亮闪闪。
　　“好漂亮的人啊……”她悄悄说。
　　他听到了。只是假作没听见。

　　后来，那个姑娘苍白的躺在他怀里。

　　“我误了你，也误了我自己，对不住。”
　　“许炎，来生，咱们别再遇见了。”

　　故人长诀。
　　此生，再无花与色。

作者有话说

　　我这写的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