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是顾人来》哈尼小懒

3、人生何处不相逢

　　秋天在S市这样的北方城市短命的可怜，几乎刚一露面就会被冬天捉住，然后不由分说地被赶走。秋天迟迟不来的S市，华灯初上的夜晚。人伊站在天桥上，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昏黄的光从路灯里几乎是倾泻到马路上，商场和建筑物里的光更多彩一些，有些打在车身上，随着车的移动像极了流转的萤火。
　　S市对于人伊来说并不陌生，大学四年所在，大型的省会城市，离家乡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人伊热爱这座城，不是因为它的繁华时尚，也不是因为这里的消费品永远更新换代很及时，款式齐全且价格合理。而是这座城承载了她太多的感情，她是追随着齐锋来到这里的，这里装载了她稚嫩生命里最大的勇气，和虽然嘴上不讲，心中始终藏着的隐隐期望。之后结交到了大学寝室里至亲的同学亦朋友，这里又装载了她太多的友情。
　　人伊被S市的那家叫做Pretty Kids的培训机构录用了，当然前提是她通过了长达3个月地域般的培训考核。Pretty Kids简称PK，寓意从孩提时起，就令来到这里的孩子成为社会上以及学校里各种竞赛的PK之王。它是活跃在全国各个城市的，以培养儿童兴趣，拓展知识，开发技能为目标的培训机构，下设多种学科，主打英语。PK的品牌力量非常强大，始终秉承着“口碑就是一切”的准则，所以近些年来PK教育在许多地方都很火爆，包括人伊的家乡A市。然而从接到PK的面试通知那天起，人伊就铁了心地要进S市的PK。她想S市对她意义重大，自己的室友和朋友，很多都留在了S市。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不是她想留在S市的最根本原因。“从S市大学毕业的齐锋也许留在了这里”这是人伊脑海中经常会迸出来的念头，有时候是走在路上看两旁众多店铺时，有时是吃完晚饭站在阳台向外望时，有时仅仅在喝一杯咖啡，或者认真地看一本书，这个念头就会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出现，无法驱赶。她觉得每当想起齐锋的时候，自己都是失控的，而所有这些失控最后爆发成，为了这样一个毫无根据的可以称为假想的念头，拼命追逐。
　　培训的3个月为考核期，无法保证最后的录用。于是人伊没有租房子，而是住在了现在已经在读研究生的同学董佳薇的寝室。佳薇寝室刚好有一个长期不住寝的室友，于是人伊便长期借用了友好室友的床位，与佳薇同吃同住，奋斗了3个月。考核那天，佳薇寝室3个人早早就起床，为人伊加油，送人伊出门。人伊好感动，同时也好有压力，还好结果没有令大家失望，关键时刻人伊还是扛得住的。
　　得到消息被正式录用的当天，人伊请佳薇寝室的室友大吃了一顿，感谢大家这3个月来不仅没有对她的骚扰感到厌烦，还对她如此肝胆相照。用人伊的话讲就是，“我没什么能报答给大家的，以后你们有孩子了，都送PK上课去，坚决执行最低价位，我亲自授课，必须都成才。”
　　既然工作已经确定，必须提上日程的是，搞定个属于自己的小窝。在距离PK不远的一个地方，人伊租了个几十平的小公寓，家用电器可谓应有尽有，当然价位对得起这些“应有尽有”，1000元每月。对于刚刚参加工作的人伊来说，这个价位实在坑爹。无奈她是一个比较重视生活质量的人，别的都可以凑合，但是住是要住的舒服。如若不然，休息都无法保证，心情怎么会愉快，心情不愉快工作怎么会顺利，工作不顺利成绩怎么会优异，成绩不优异早晚被炒鱿鱼。所以从可持续性的角度出发，人伊选择了这套小公寓。周末的时候，佳薇偶尔会过来噌饭，人伊这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大型超市就在公寓对面，去超市逛逛买些菜回来，不多时间就都会变成香喷喷的佳肴。
　　在PK，人伊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班级，第一批学生，一共11个小朋友，年龄在三岁半到四岁半之间。他们虽然年龄小，却个个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对于每一位任职的教师，不管是所属公立还是私立学校，第一批学生对于他们的意义都是一样的重大，且最难以忘怀。因为无论做什么，第一次都只有一次，第一批学生见证了一个教师从青涩到成熟的全过程，他们和教师之间互相磨合共同成长，最后达到双赢。在这样过程中建立起来的感情，是之后任何时期到来的学生产生的任何感情所不能替代的。在我们读书的十几年中，如果足够幸运，会成为几个老师的第一批学生。我们或许曾经在背后笑话过他（她）的稚嫩；或许在课堂上公然反驳，只因他（她）还没有被学生折磨而足够温柔；又或许不写那科的作业，因为只要一个借口就能对付得了他（她）。可是我们始终还是记得他（她）要离开班级时在黑板上写的大大的联络方式；记得他（她）颤抖着声音说感谢和对大家的寄予；记得他（她）流下的泪水，当然还有我们自己的泪水。“第一”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周三晚上人伊开始有课了，于是下午的时光变得再也不急促，下班时间已经不重要，反正课上完了才能回家。PK的课程咨询顾问Jessica正在前台忙得不亦乐乎，对于这样大型的培训机构，每一个校区几乎都有近千人的学生量，咨询顾问的工作量是巨大的，涉及到的工作又相当琐碎。人伊上课的这个校区是个新建立的校区，它的新在于空间，因为对面的老校区教室已经不够用，这边只是老校区的一个空间的拓展。周三晚上在新校区上课的就只有作为新教师的人伊。
　　人伊走出教师休息室，目标是茶水间，泡一杯咖啡以便上课精力充沛。结果看到神情紧张，弯着腰在咨询台上翻弄着东西的Jessica。
　　“Jessica,找什么呢？要我帮你找么？”
　　“你新班有个学生上次没有领的听课证，我记得就放在这里了啊。”Jessica胡乱地翻弄着咨询台上众多的文件夹，翻过的仍然随手扔在一边，于是一会儿又拿起翻过的文件夹来查看。
　　“哎呀，这个都看过了啊。台子太乱了点吧。Dear,you should get everything in order.”人伊加入搜寻队伍当中，把翻看过的文件夹摞了起来，咨询台上一下空出了大片空间，更加方便寻找。
　　Jessica看到人伊在咨询台上翻找，自己就低下头拉开每个抽屉。
　　“啊，在这里。我可终于找到了！”Jessica从电脑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听课证，还好还是崭新的。
　　“喏，晚上上课的时候给她的家长。”Jessica把听课证递给人伊。
　　“是谁的？家长怎么这么不重视，别人的都取走了，为什么他们不取？”人伊对此很好奇。
　　“顾眷桐。上节课走的时候好像挺着急的。她英文名叫什么？”
　　“Honey。”
　　“哈，这名字真好听。”
　　“当然，我给取的名字嘛。”人伊两个手指夹着听课证，随性地挥到空中，最终停留在自己的胸口，颇为自豪。
　　“我一会儿要去趟银行，昨天和今天收了太多费，再不去存就死定了。Together”Jessica举起手中的杯子，表示邀请。
　　“With my pleasure.”反正也无事可做，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出去走走也蛮好。
　　将杯子和听课证放回教师休息室自己的柜子里，人伊挽着携带“巨款”的Jessica走出校区。银行其实离校区并不远，但是上班的人都明白，即便几步之遥，只要能走出办公区域就是美好的。
　　银行里的情况颇让人满意，由于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段，人已经不像每天中午那么多。中午时候那基本上是，要办5分钟的业务需要静候50分钟。人民的生活水平真的提高了，银行像是饭店一样成为经常光顾的场所，而且办理业务的时间也在激增。
　　“39号。前面还有4个，感谢老天。”Jessica拿着叫号单坐到人伊旁边，加入等候的队伍。
　　“现在上课还像开始时那么紧张么？”Jessica侧过头来问人伊。
　　“好很多，不过还是有点。每次看到孩子们望着我的稚嫩眼神，我都觉得责任重大，丝毫不能马虎。”孩子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的存在，他们的世界纯粹得只剩对错。和孩子在一起时间久了，人是复杂不起来的，人伊这样想。
　　“哎呦，你不要有压力啊。你们班级的家长对你评价可高了，都说吴老师有亲和力，讲得又好对小朋友又耐心。你已经相当给力了好么！”
　　“好吧，感谢安慰和鼓励。”
　　“请39号办理业务的顾客到1号窗口。”
　　“噢耶！你陪我过去么？”
　　“开玩笑，这个也用陪？！”
　　“当然了，我携带了‘巨款’，你应该寸步不离的好么！”
　　“拜托！我又不是保镖……”
　　“我拜托……”Jessica楚楚可怜地眨巴着眼睛，而且，还摇着人伊的胳膊，简直不忍直视。人伊迅速拉着她走向柜台，因为——丢不起这个人啊！
　　Jessica坐到办理业务的椅子上，将叫号单和钱递进窗口。作为陪同人员，人伊自然百无聊赖，对办理银行业务也丝毫提不起兴致，所以背对柜台倚在Jessica旁边，低头开始摆弄手机。人伊是纯粹的手机玩家，无时无刻离不开手机，连上厕所她都必须得带着它。
　　此刻，人伊在用手机刷她最喜欢的内容——微博。看一些朋友的近况，热门新闻和明星的八卦。
　　“麻烦您稍等一下，需要授权，人马上就回来。”柜员温柔地对Jessica说。接着通过窗口，把外面的保安叫了过来。
　　“告诉经理一声，需要授权，回来一下。”保安答应着向外面走去。
　　“怎么了？”听到声音的人伊放下手机，转头以询问的眼神望向Jessica。
　　“不懂，需要什么授权，需要等一会儿，说人马上回来。”Jessica像鹦鹉学舌。
　　人伊耸肩摊手，在银行办理业务嘛，遇到些情况是很正常的，所以只好继续等。转头重新投入到手机上，再次下拉刷新，看看有没有新鲜的内容可以读。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人伊在手机上面滑动的手指猛然停下，停顿了2秒钟，轻微地抖动起来。因为看手机而低着的头，像是被人大力按住无法抬起。眼神却不自觉地瞄到了在她们身边稍作停顿的一双鞋。那是一双黑色的尖头商务皮鞋，一尘不染，鞋身呈现出好看的弧度，光面皮层和压皱皮层拼接出一种意大利的复古摩登味道。这双鞋经过她们，走向旁边大厅与柜台内部相连的门，用食指按了下识别器，咔哒一声，第一道门打开，咔哒一声，门关上了。依然抬不起头，大脑却开始运转。这声音多么熟悉啊，像轻轻拨弄中阮的弦发出的富有磁性却不过分低沉的声音。怎么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人伊不相信。
　　吴人伊慢慢抬起了头，这个动作十分怪异，她想如果现在大厅里面有人观察着她，一定会对她侧目。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就像是颈椎出现什么问题一样，脖子是一寸一寸才能伸直，头是一寸一寸才能抬高。这种慢动作，在正常人的身上，真的并不常见。然而人伊已经十分努力了，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心里做了各种打算，也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能将头抬起来。单单抬起自己的头，就已经使人伊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拥有那双商务皮鞋的男人已经走进了第二道门，向她们的窗口走来。
　　“锋哥，授权。”柜员言简意赅。
　　人伊的眼睛看向玻璃窗口。下颌优雅的弧线，在梦里看到过许多次的好看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那双眼睛，曾经自己每晚做作业的时候都要拿出大头贴盯着看一会儿，然后感叹。感叹这双仿佛聚集了夜晚天空中所有发光体的明亮双眸，那么清澈，又那么温柔。稍微长一些的乖巧生长的头发。周身依然环绕着一圈柔和的光晕，那么安静，那么美好。再一次地，那扇玻璃窗口，那个大厅和里面所有的人，大街上下班时分而涌动的人流，鸣叫的车喇叭，一切都不见了。这个世界静静的，只有站在人伊面前温和笑着的齐锋，那个她心心念念了整整八年的她的男神。为了追随面前的这个人，她在这个城市游荡了整整五年，五年中她走遍这城市的各个角落，却没有见到他。可她没有放弃，准确地说是，她已经习惯，习惯了这种追随。只是追随，再追随，甚至不在乎结果。就像她又来到S市开始新工作，也是带着那么可笑又不切实际的念头，可并没有要求过自己一定要完成，结局好像从来都不重要似的。念头是无辜的，在最灿烂最单纯的年少时萌生的关于爱的念头，它只是延续到了今天，它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瞬间，人伊觉得眼睛酸涩得生疼，可能为了润滑，分泌出了眼泪，圈在眼眶里，还没有流下来。人伊撇了撇嘴，拼命往回逼退眼泪，却因为用力过猛，鼻子一酸，眼睛里又冒出更多的泪水。她赶紧用手揉了揉眼睛，大庭广众之下，她这种情况，太失态了。
　　不过眼睛明显不如大脑理智，只要看一眼齐锋，新一轮的泪水就又冒了出来。齐锋在授权机上按了指纹，抬头，眼神看了过来，柜台的窗口本来就不大，这一看，就看到了眼圈通红，泪水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落的吴人伊。齐锋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悲伤又慌张的样子，他实在不知道是该移开眼神还是做些什么，因为女孩一直在用哭泣的眼睛，盯着他。
　　＂小姐，非常抱歉，如果刚刚我晚到场的行为对您带来了伤害，我再次表示道歉。＂齐锋鞠了个躬，虽然并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到底怎么了。
　　柜台小姐和Jessica听到齐锋的话，都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人伊。不看不要紧，这一看，Jessica像是火烧了屁股一样，＂腾＂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了个去，你怎么了啊？谁惹你了？因为刚才让我们等待了一会儿？不致于吧！＂人伊低下了头，胡乱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自己也在心里想着反应也太过激了，幸亏齐锋之前一直也没见过自己，要不然更加丢脸。
　　＂不是，我没事。＂
　　＂不好意思啊，她以前不这样，我也第一次看她这个情况。那什么，帅哥，没事，不是因为你哈。＂Jessica转头一脸抱歉地回了齐锋一个尴尬的笑容。
　　“小姐，你知道吗，凡事都会有转机，只要你微笑。”齐锋温柔地笑了，又是那种岁月静好的笑容，像春日和煦的阳光。这对于人伊如神迹一般的笑容，温暖得融化了她的泪水，使它们蒸腾，消散。使她的心再次变得平和。
　　转机，他说会有转机。就像今天人伊终于再次遇见了他一样，虽然他只是以为人伊遇到了困难，不知道他的话与人伊的境遇竟然不谋而合，人伊觉得这始终是个缘分。
　　“谢谢，我相信。”人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好了，终于恢复正常了。我这边也存完了，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儿你上课恐怕来不及。”Jessica拉过人伊，像是怕她再犯病一样，准备赶紧拉她离开。
　　“那个，不好意思啊。再见。”人伊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见到齐锋之后就慌乱了，别的都不打紧，最最要紧的就是能够再次见到他，所以她说‘再见’，是真的想要再次见到他。
　　齐锋眼睛里有光亮一闪而过，然后微笑，点了点下头。
　　“好的，只是下次不要看到我就流泪了。”把人伊拉出银行，Jessica甩了人伊的胳膊，用审视的眼神和盘问的语气开腔了。
　　“你怎么回事啊？吓不吓人！你对他一见钟情啊？可是你是这么表达你的一见钟情么？我承认他挺帅的，但是你不能这样啊，确实会对你记忆犹新，不过恐怕不是什么好记忆啊。”
　　“你瞎说什么呐，我哪会那么怪异地表达感情。”人伊边走边反驳。
　　“那你是为什么？啊！我想到了，”Jessica眯起眼睛，凑到人伊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哎呀，姐姐，我求你了！”人伊对Jessica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表示给跪了。
　　“内分泌失常嘛，那就比较好解释了。听说怀孕的女人就会动不动哭鼻子。”Jessica急了，好大声地嚷嚷。
　　路人纷纷看过来，两个二十几岁的小妮子，在大街上大声论证内分泌和怀孕什么的，着实令人侧目。
　　人伊加快脚步，这个时候，也许不回答才能稳住Jessica啊……
　　回到校区，离上课时间只有半个小时，部分家长已经带着孩子在教室等候了。校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孩子们咚咚地在走廊跑过，大声喧哗着，大笑着，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然而人伊没有心情聆听这悦耳的声音，更没有心情跟Jessica聊刚才的事情。她快速地走进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回想起刚才的一切，她实在是不能相信。重逢的情景，她幻想过无数次，也梦见过无数次，没有一次是这个样子。这么狼狈，这么滑稽，甚至她蓬着一头不整齐的头发，穿着永远扔在校区保暖的破棉服，还素着一张脸。所以重逢是永远无法设计和预期的，她和齐锋的重逢绝对是场意外，而这场意外究竟是劫还是缘呢……
　　“do re mi pa so la qi do”清脆的上课音阶响起来，打断了人伊的沉思。匆忙拿起教具，端上电脑，大步走向教室。
　　这是人伊任教以来上过的最不在状态的一堂课，虽然她已经强迫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大脑却完全不听指挥地在走马灯，全是刚才银行的场景，都变成慢动作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咔嚓咔嚓。不过宝贝们都是相当聪明的，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妈妈们在怀孕时候都很注意，怎样能令孩子发育得更好，等到宝贝们出生之后，家长们又想各种办法开发和锻炼孩子的各种能力，所以现在的宝宝可比人伊小的时候聪明多了。一堂课下来，虽然人伊有些失常，宝贝们依然把该学的字母和单词学会了，并且玩得还是很开心。孩子嘛，不会察觉出老师细微的异样，而且只要在上课的时候依然能参与到好玩的游戏之中，他们就会很开心，也很期待下节课的到来。
　　说了“Goodbye everyone.”之后，孩子们像欢蹦乱跳的小精灵一样，打开教室的门，叫嚷着让爸爸妈妈进来。人伊要给家长简单总结下这节课的内容，然后大家就可以离开了。因为是新开没多久的班级，家长们对于孩子上课的表现还是很担心，于是很多家长留下来，排着队和人伊交流孩子的情况，请人伊多照顾自己的孩子。
　　家长陆续带着孩子离开了，椅子上还坐着个小女孩，爸爸正在给她系上棉衣的扣子，然后用大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悬着两条腿踢来踢去。
　　＂好了，千万别感冒。＂爸爸揪了她的小鼻子。
　　＂爸爸，今天学bear，是小熊。＂小女孩快速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人伊面前，人伊正在关闭电脑收拾教具。
　　＂Elaine老师，我说的对不对？＂
　　＂Honey最棒了，那还有一个单词是什么啊？＂人伊蹲下来，搂过小女孩问到。
　　＂嗯.....＂小女孩歪着脑袋，细软的头发随着歪头的动作上下晃动，可爱极了。
　　＂你要是能想起来，老师就给一个sticker，别的小朋友都没有，就奖励你。＂
　　＂是ball，球！＂大大的笑容，清澈明亮的眼睛。
　　＂老师您好，我是桐桐爸爸。”字正腔圆，男中音，播音嗓，听声音人伊觉得可以给电视剧里面的王爷公子什么的配个音。
　　人伊抬头，哈尼爸爸走过来，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也许是人伊蹲着的缘故吧，觉得哈尼爸爸很高大。半长款的黑色简约版风衣，大概因为教室太热，敞开着扣子，里面是蓝色双排扣低领开衫，露出里面的男士白衬衫，榆木扣子，很有质感。深卡其色休闲裤，虽然简单，但能看出剪裁精良，而且相当整洁，连一条褶皱都没有。黑色牛津皮鞋，鞋面与黑色鞋底之间还有层棕色相间，显得并不沉闷。应该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依然很挺拔很年轻。英挺的眉，圆圆的明亮深邃的眼睛。小女孩长得漂亮可爱一定是遗传了爸爸的优良基因。
　　人伊站了起来，用手摸着哈尼的头。
　　＂您好，你女儿很乖很聪明。＂
　　＂谢谢！希望您多费心。”
　　＂爸爸，老师今天表扬我了，我要买两块蛋糕！我们走吧。＂哈尼摇着她爸爸的手开始撒娇，并向门外使劲。
　　＂我们就先走了，谢谢您。”哈尼爸爸一边被女儿拽着向外走，一边对人伊说。
　　＂好的，慢走。＂人伊和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哈尼爸爸拉着女儿停在大门前，仔细地帮女儿紧了紧衣服，又拿出小书包里的围巾围好，后面背着的小昆虫触角帽子扣好。
　　人伊把教具放在柜子里，一眼看见顾眷桐的听课证，居然忘了带进教室，于是赶紧拿起来冲了出去，也许还来得及。
　　＂哈尼爸爸！＂
　　＂对了，吴老师！＂
　　几乎同时，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人伊笑了出来，哈尼爸爸也微微笑了笑。
　　＂哈尼的听课证，你们上次忘了拿，要收好。＂
　　＂好的，谢谢。忘了问您联系方式。这是我名片。＂顾眷桐的爸爸递过来一张蓝底黑字的名片。
　　＂好的，我给你打过去。＂
　　＂谢谢，那再见。＂
　　＂Elaine老师，拜拜。＂哈尼动作夸张地在头顶挥了挥小手。
　　＂拜拜，慢走。＂人伊目送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路虎，心里感叹果然是有钱人。这年头，见面还给名片的真是稀有物种。
　　低头看名片，“乐而惠连锁购物广场华北区区域总裁顾凯泽＂。
　　＂哇，区域总裁啊，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