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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李耀和人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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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年轻的时候,放大追求而一往无前,血气方刚初生牛犊皆是仰仗着青春的眷顾。过高的自我评估一般会产生两类人,要么激发无限潜能,终将成功纳入囊中,要么眼高手低,一辈子无为又时刻怨念着老天的不公和自己的怀才不遇。人伊是要做前者的,那些每天在办公室闲坐喝茶,看报聊天的日子她无法忍受。人生苦短,何必浪费青春,又何必在可以奋斗的年纪选择安逸。
公务员的落榜,实在不能算一件坏事。人伊始终相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天在安排人生中的每个经历时,都顺便安排它的结果,所以一切都不必着急,一切自有安排。
“这些叫不出名字的培训机构,我是不是不用尝试了?”人伊动了动头上的发箍,简单的黑色细发箍,上面镶嵌着一只可爱的熊猫。吴人伊得到父亲的真传,头发是自然卷,这种发质简直令她痛苦不已。发丝的卷度比非洲人大比欧洲人小,真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拉直和烫发在她的头发上,效果都不好,盖不住本色的那种尴尬卷度。
问题抛入空气中,回应却没有按预期出现。人伊从电脑前直起身,以询问的目光环视四周。最后停留在床上。
“母上大人,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啊?”人伊妈正拿着平板电脑与系统中设置的日本女孩打麻将,非常专注。
“母上大人,你要是再不回应,你女儿可能永久失业哦,可能化身现实生活中麻将女孩与你打一辈子麻将哦~”
“哎呀呀,我都听见了,我这不正是关键时刻么,究竟是吃一个,然后胡个小的,还是等着漂个大的?”人伊脑海中出现了,to be or not to be,莎士比亚的创作灵感莫不是来自麻将牌……
“得了,还是胡了个小的,年纪大了做事总是要稳一点的嘛。”
“母上,拜托你,别总把自己的赌博行为上升到一定高度好么。”
“闺女,妈觉得还是尽量去大一点的机构尝试,小的自身都没有保障,搞不好过两年就关门大吉了。大的呢,风险小,内部人才济济还可以学到许多东西。”
“跟我简直不谋而合呀,小的得令!”
人伊将简历群发给了能叫得出名字的所有英语培训机构。她想广撒网的形式,应该机会会比较大吧。
她从小就喜欢英语,一直到高中,都是英语课代表,英语成绩都是相当拿得出手的。这些得益于很小时候参加过的一个英语补习班,一位很棒的女老师,在她幼小的心灵种下了一颗热爱英语的种子。大学之后,由于专业与语言毫不关联,学校以及本系的同学都对英语教育没有任何的重视,她便逐渐减少了对英语的学习,但喜爱之情是丝毫没有削减的。她梦想着能够做一名像小时候补习班里的老师那样优秀的英语教师,带领这些稚嫩的生命进入语言的绿洲,培养深厚的兴趣,得到愉悦和满足。
梦想和现实总是存在巨大落差,不是英专毕业,没有海外留学经历,想要进入学校做教师简直比登天还要难。值得安慰的是,现在社会上的许多培训机构已经不要求这些,包括那些十分被认可名字响当当的大机构,从来秉承的原则是,英雄不问出处。
发出简历的第三天,人伊得到了一家大的培训机构的面试通知。机会如期到来,兴奋之余也有些许恐慌。她劝说自己,认真准备,老天自然会眷顾。
人伊想要应聘的是少儿英语教师,这个工作不同之处在于,教师要亲和,要让小朋友足够喜欢,课程也要很有趣味。人伊开始在网上搜索许多教学视频,制作一些试讲需要准备的卡片类教具,不断地备课然后自我推翻然后再备课。几日下来,颇为忙碌。
时针指向9点,人伊泡了杯咖啡,继续做着彩色单词卡片。
“It’s late in the evening. She’s wondering what clothes to wear.She puts on her make up and brushes her long blonde hair. And then she asks me.Do I look alrightAnd I sayyes,you look wonderful tonight..”一条短信传入手机。人伊没有急着去看,而是继续将手头这个单词写完,并轻声随着短信音哼唱。写好了单词“star”,人伊拿过手机,“李耀”。
“我骑着车子不知不觉就到你家附近了,没搬家吧?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想见你一面,现在能出来么?我在楼下等你。”这种不知什么性质什么意图的约见,让人伊觉得很棘手。
他们自从大一的同学会后再也没见过,仔细算起来也有4年。大二过后,人伊就听说李耀交了女朋友,是他的大学同学,感情很稳定,直到现在依然在一起。出于好奇,人伊在人人网上找到他女朋友的页面,点进相册去看,模样生得乖巧,烫了大卷的黑色长发,白皙娇小惹人怜爱。五官和自己一点都不像,内心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大概小说看多了,天真地以为或许他会找一个跟自己很像的女孩子。
此刻,他发来的这条短信,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不知不觉到你家附近”,“我想见你一面”,难道人伊理解力出现问题,这难道不是些暧昧的语句么,人伊怎么就读出了一种压抑的思念呢。
也许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骑车路过的事实,他说“我想见你一面”而不是“我想你”,可能有事要谈有话要讲,可是什么话非要在这大晚上来说?
人伊不敢出去见他,她没准备好,其实她应该理直气壮,付出感情的人又不是她,可是她没有。许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在变,她变得没有那时候优秀,她真的不想破坏她在李耀心中的形象。李耀的感情,她虽然没有接受过,但她认可那段感情的单纯和深厚,她希望能够给李耀留下一辈子美好的印象。
激烈的心理斗争,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她却想了很多。
“It’s late in the evening. She’s wondering what clothes to wear.She puts on her make up and brushes her long blonde hair. And then she asks me.Do I look alrightAnd I sayyes,you look wonderful tonight..”手机又响起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一会儿就行,好么?”
“时间太晚了,爸爸妈妈都已经睡下了,我不想吵醒他们。”
“那明天呢?明天傍晚行么?白天我有重要的事,不能推的。”
“我从学校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就想见见你。”李耀的短信连续进来。
“好吧。时间地点你来定吧。”人伊觉得她已经没办法再拒绝,那样就太不通情理。而且李耀强调了,并没有别的意思,单纯的老同学碰个面聊聊近况,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下午5点,上岛咖啡,你觉得行么?”
“好,你快回去吧。”
“今天怪我,这么晚还叫你出来。主要是不知怎么就到了你家附近,可能因为以前我常来。那明天不见不散,晚安。”
“晚安。”
人伊扔下电话,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心里提醒自己正常一些,李耀还是李耀,有了女朋友也还是李耀,她也应该做回以前的吴人伊。
第二天下午4点,人伊开始准备赴约。约定的那个咖啡馆,离自己家并不算远,半个小时足够到达。于是她给了自己半个小时时间准备出门。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她像平时一样梳洗穿衣,素着颜,没有任何精心的装扮。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既然他不是自己悦己者,自己也已经不是他的悦己者,又何必要花枝招展呢。平常心对待,一切都能搞定。
按时出门,按时坐上公交车,提前5分钟到达。这一次,她是不会迟到的,迟到意味着要对方包容,而这种包容同样暧昧。
酷热的夏天,人伊穿着一条花裙子,带着一头的汗水,就推开了碰碰凉的拉门。迅速地用手背擦了下汗,抬眼向店内望去。最尽头,方桌的一侧,坐着穿白色T恤正向人伊挥手的李耀。人伊看到挥舞的手臂,却选择性忽视李耀的表情和眼神,她还是胆怯了的,在许多年以后,在物是人非之后,他们彼此波澜不惊的外表之下依然涌动着一些无法名状的情绪。
“我来晚了吧,对不起哈。”
“没有,我也是刚到。点了吃的,不知道你爱喝什么,点了蜂蜜柚子茶。”
“都好啊,我又不挑食。”
即便人伊和李耀好像老朋友一样故作熟络,依然掩盖不住气氛微妙的尴尬和生疏。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坐下来真诚地聊过天,从来没有过。
说到底,人伊对李耀的了解实在太少,她在李耀表白过后,甚至再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脸。而如今,面前这个男人,仔细看着,怎么说呢,真可谓浓眉大眼。
唉,这个词真俗气,人伊心里想,可是再恰当不过了啊。原来李耀长这个样子,一点也不丑。原来李耀都长高了,一米八总该是有的;原来李耀也长壮了,宽大的T恤也遮掩不住结实的臂膀。人伊总是觉得自己成熟了,青春渐远了,却忘了别人的成长同样来得迅猛。
“想什么呢?怎么愣神了?”
“没有啊,你多高啊现在?真是太久没见了。”
“183,见是见了,没机会聊么。你忘啦?去年同学聚会,赶上你的生日,我还跟你说生日快乐。”
“想起来了,是有见过。”
“我还以为你只记着齐锋,别的都不记得啦。”
“你提他干什么啊,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
齐锋是人伊高中那个时候仰慕的男生,大人伊一届。人伊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初见齐锋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正午吧。
午休过后的人伊骑着自行车回到学校,地下车库出口与人伊所在教学楼相连接。出了车库,转身准备踏上教学楼的第一级台阶,不经意地抬眼,漫道上坐着刚打完篮球擦汗喝水的齐锋。
一见钟情,一眼万年,似乎连这样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人伊那时的感受。齐锋坐在那里,仰着头喝一瓶矿泉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柔和,修长的手指,矿泉水瓶,下颌连接成一条迷人的弧线,这雕刻般的侧颜,人伊惊讶地张着大嘴无法呼吸,这侧脸,真的不是言承旭么!
白色的圆领T恤,白得直晃人伊的眼睛,天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处有些许做旧的痕迹,白色运动鞋。不似一般男同学的杨梅头,他的头发稍微长些,乖巧地生长着,一张道明寺的脸顶着花泽类的发型,那就是齐锋!
嘈杂的操场和教学楼,熙熙攘攘动态各异的人流,他身边不断经过的人群,和教学楼门口大型的盆栽全部都不见了,他坐在那里,那么安静,那么美好,仿佛周身闪耀着光芒。人伊仿佛被齐锋施了定位的咒语,动弹不得。
那天的一瞥,便惊为天人,深深地刻在人伊脑海中,挥之不去。回到班级,人伊跟蜜友兼同桌吕小曼提起偶遇男神。从那时起,齐锋就成了人伊的男神,无可取代的男神。不管别人是否认可齐锋的帅气,人伊都觉得他是行走着的平面模特;无论别人是否认可齐锋周身散发出来的安静气质,人伊都觉得他是那种无论你遭遇多么烦心的事情,靠着他的肩膀可以忘记这世界,沉沉睡去的人。
后来通过种种渠道,人伊终于知道了齐锋的班级和姓名。齐锋……齐锋……她默念了他的名字许多白天许多夜晚,总在心底重复着,名字可真好听。后来他们通信两年,她是卑微地崇拜者,不曾露面,每每在放学时分推着车子偷偷跟在齐锋的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走出校门消失在人群中,不敢喊他的名字,哪怕一次。只是在第二天的信件中写着“昨天中午放学我看见了你。”
齐锋在回信中告诉她“下次再看见我,可以和我打招呼,别怕。”人伊欣慰地笑了,也许笑容中还带着些许甜蜜,虽然这种鼓励并不代表什么,人伊依然觉得幸福。因为齐锋和她想象的一样,善良温柔,而且,那么地体贴。
即便如此,人伊还是不敢和齐锋打招呼,从来没有。有意或者无意,每天都能够看见齐锋,甚至后来练就出在自己班级的窗口望向篮球场的时候,一眼就能够看到那个跳跃的身影。
齐锋这样的人物,在校园中,原则上来说,必然是呼风唤雨之辈。但由于他性格内敛,行事低调,轰轰烈烈的事情都跟他扯不上关系。不过暗恋他的人掰着指头还是数不过来,起码人伊知道自己班级里暗恋着他的,就得有四个人,虽然她们不知道人伊也喜欢着齐锋,不过她们所经历和体验着的,都是与人伊相似的感受。同是天涯暗恋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后来齐锋恋爱了,跟小自己一届的校花林婉晴。非常不幸的是,这个小他一届的校花和人伊是同班同学。他表白的那个晚上的大课间,据说借用了人伊班级的整个教室,无关人等被礼貌地请出教室“活动活动“。
人伊的同桌吕小曼,是军训时期校花的室友,彼此姐妹相称,所以人伊打探齐锋的”种种渠道”,基本上都是小曼。同舍的所有姐妹都被齐锋邀请留下,见证这一重要时刻。于是表白的所有相关事宜,人伊都从小曼那里听说了,听说他唱了无印良品的掌心,这首歌后来成为了人伊最厌恶的歌曲,没有之一!!听说有玫瑰,听说他吻了她,听说她很惊喜很激动。更详细的人伊没有再问小曼,也许知道得太详细会更痛。
后来……后来就那样了,偶尔还是通信,人伊猜齐锋是不忍心中断她唯一与自己的联系,也许是可怜,也许是安慰。
通信终断在齐锋毕业的那一年,他考入了S市的重点大学,他们再也没有通过信。然而与齐锋相关的一切,人伊都没有忘记过,虽然从齐锋那里要来的大头贴被人伊在看到他与林婉晴合照的那晚撕碎并且扔掉,虽然所有的信件都寄存在了朋友的家里,虽然她很想忘记,并且表面上好像也已经忘记了,潜意识里,从来,她都没有忘记过。不过无所谓了吧,谁又没有无法忘怀的暗恋呢。
李耀是知道齐锋的存在的,也知道齐锋是人伊的男神,在人伊心里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我明天就得回去了,回来的急,走的也急。”
“这次回来怎么样,玩的好么?”
“不太开心,女朋友和我父母相处的不是很愉快。”
“嗯。现在女孩子从小被当宝贝一样疼爱,可能是有些娇惯的。”
“你呢?你和长辈相处的好吗?”李耀抬眼盯着人伊。
“我哪儿知道。”人伊不愿意拿自己与他的女朋友比较,更不愿意评论他女朋友的好与坏。
“要是……”李耀晃动着杯子,抬眼盯着人伊,眼神中有些许试探和犹豫。拉长的句子还未结束,人伊抬头以询问的目光望向李耀。
只是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李耀低下头,说:“没事,我忘了想说什么。是不是初老的症状啊?哈哈哈哈!”
几声干笑,没有令气氛缓和,徒增更多的尴尬而已。
由于两个人的交集全部局限于高中,接下来的话题非常有限,集中火力畅谈老同学们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曾经的年少无知天真烂漫真让人怀念。而那些曾让自己灰心丧气的伤害和挫败,现在讲起仿佛云淡风轻,心底却始终有着那么一丝丝苦涩无法言说。可不管怎样,年少总是幸福的,全部的生活只为着一个目标——考上大学,那些伤害和挫败也使生活变得充实而有意义。
忆往昔的会谈在表面愉快的氛围中宣告结束,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李耀没有问人伊坐什么公交车回家,却准确地将她送到113路公交车站。他推着一辆自行车,高中时候就用的这架坐骑。他么,就是这样一个长情的人,用时间长的东西都舍不得换掉,因为投注了时间精力和感情,所以对旧东西从来执行三不原则——不嫌弃,不抛弃,不放弃。
公交车站已经有许多人,车还没有来。
“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有时候都觉得很对不起我的父母,一整年也不能够见上几面。”李耀声音有些低沉,明显是心情低落。
“哎呀,没关系的。父母会理解你的,一个男人,趁着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一闯,为以后积累资本,等你飞黄腾达了,把他们接到你身边,再孝敬你的父母,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不就行了。”人伊故意装作很轻松,其实每每提到父母的话题,她也有许多罪恶感。虽然她没有像李耀一样离家,但是如果找到工作,早晚还是会去别的城市,即便距离没有很远,繁忙的工作也会断送想回家团聚的念头吧。
“好吧。”李耀叹了口气。
“车怎么还不来……再等5分钟,如果不来,我就载你回去!就这么定了!”他笑笑地看着人伊,口气是不容置疑的,仿佛他是不可被反驳的审判长。人伊稍觉怪异,不过又觉得很可笑,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孩子气!又不会少块肉,让他送下又怎样,普通朋友出来聚会不是也要负责接送的么。
“你知道的,我就在这儿,一直。”人伊的大脑仍然在想让他送又不会少块肉的问题,突然李耀看向她,认真地说。眼神没有离开,即便人伊开始与他对视,李耀的眼神竟然也没有移开。两个人像是进行某种谁先移开眼神谁就输了的游戏一样,不知道对视了多长时间。
113路公交车像老黄牛一样慢吞吞地蹭进了公交车站,人们匆忙地围了上去。对视终于被打断。
李耀摊手,“啧,这车真可恶,不给我机会。”
人伊耸耸肩膀,吐了下舌头,带着促狭的笑容匆匆跑向公交车。快到车门,人伊突然站住。回头,搜寻到李耀。
“李耀,”她调皮地眨眨眼睛,“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脱口而出,没有一丝犹豫。
人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么byebye,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