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春神赋》风越清响

13、小猫

　　初冬第一场北风刮起时，陈阿宝第一次学会写了自己名字，虽然是师傅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临出来的，但阿宝心中还是美滋滋的。她求师傅把他的名字也一起写出来，师傅犹豫了一会才轻轻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来。
　　“白子画。”
　　她跟着音，一字一字的念着。
　　“师傅的名字真好听，子画，子画，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吗？”
　　说这话时，阿宝感到师傅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有点紧。
　　“你都不记得了吗？”
　　师傅的吐气就在耳边，阿宝觉得耳朵潮潮的痒痒的，便不由自主的想松开手去捂着，却没想被师傅的大手掌着动弹不得。
　　“师傅……！”
　　阿宝只好叫了一声，这一声软软细细的，却让白子画如梦初醒般松开了身子。
　　“今日练字到这里为止，”他眼神飘向窗外：“起风了，早点回去吧。”
　　于是乎，陈阿宝这一日便莫名其妙的被早放了半天课。
　　许是命中注定，提早回去的陈阿宝便在村子门口遇到了改变她下半辈子的祖宗。
　　祖宗，这都应算是叫得轻的，按阿宝以后的说法，这就是天降的煞神，命里面的克星！
　　阿宝还记得村口边的那颗老槐树因要入冬，叶子稀落，枝条发寒。寒风轻轻一卷，满地的黄叶便舞得四下零落。
　　不知何时起，村里来了个了乞丐，每天躺在那颗老槐树下，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人好心的给他点残羹剩汤，那乞丐却连碰都不碰，后来就没人再理他。阿宝从先生药庐放学回家，遇到他不只一次两次，也就见怪不怪。
　　这一日早回，倒叫阿宝在那颗树下遇到一件让她有点上心的事情。她没到村口就听到有小猫喵喵的叫唤。孩子天生好奇心重，她便循着声音找过去，果不其然在树下的草丛里找到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来。
　　“小猫，你娘亲去哪里了？你怎么啦，是不是肚子饿啦？”
　　阿宝抚着小猫的毛，轻轻的问。而那只小猫就乖巧的反蹭她的手，弄得阿宝对它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时那树下躺了半天的乞丐突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来：“它说它娘亲走了，它好几天没吃东西啦！”
　　阿宝吓得“啊”了一声。
　　乞丐又说道：“这只猫儿在这待了好几天了，老是叫啊叫的，让我睡觉都睡不好。”
　　阿宝看着他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不由的皱皱眉头。然后她抱起小猫飞快的跑走了。
　　乞丐“哼”了一声，继续闭起眼睛，做起他的白日梦来。
　　没想过了半晌，耳朵又传猫叫声，他甚是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又见那女孩抱着小猫转了回来，正怯怯的远远站一边看着他。
　　乞丐翻个身子，背对着这一人一猫。
　　“娘亲不让养猫，她说弟弟还小，怕猫会抓伤他……”
　　阿宝低低的说道。
　　见那树下的乞丐没有动静，阿宝有些无措的向前又走了两步。
　　“大叔……”
　　没人理她。
　　“大叔……”
　　还是没人理她。
　　“大叔！”
　　“烦死人了，什么大叔大叔！我哪点看着像个大叔！”
　　乞丐终于不胜其烦的一下子坐起来，披头散发的瞪着她。
　　阿宝这回没叫出声，只是睁着有些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颠颠的大人。
　　乞丐粗声粗气的问她：“你到底要干吗？”
　　阿宝把猫往他面前露了露，小声说道：“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它一下？”
　　乞丐咧开嘴，好像笑了一下：“其实这两天我也没吃什么东西，听说猫肉的味道也不错哦。”
　　这一说吓了阿宝一跳：“你……你不能吃小猫，它那么可怜了。”
　　乞丐漫不经心的回答：“这世上可怜的多了去了，你吃掉的那些鸡鸭鱼肉，哪个不可怜，还不是要被你吃吗？难道说你吃猪吃羊是可以的，我吃块猫肉就不可以吗？”
　　“我……”阿宝被这似是而非的话弄得有点哑口无言，呆了半响才被怀里的小猫“喵喵”的叫声，弄回神来。
　　看样子，还是去找别人帮忙吧，阿宝这回终于想到自己还有个师傅可以依靠，她抱猫就往村外走去，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师傅平常总是干干净净的，他会不会跟娘亲一样嫌弃小猫呢？
　　正当阿宝犹豫的时候，那乞丐又远远的喊了一声：“小不点……！”
　　阿宝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头去。老槐树下，那乞丐已经整个人站起身来，他原来这么高，而且披着斗篷的样子一点也不雍肿。
　　“刚才跟你说笑的啦~小猫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吃。”乞丐如是说。
　　看着对方貌似良善的再向自己招手，阿宝犹豫的抱着小猫向回走了两步。
　　乞丐拔开覆在脸上的头发，自我感觉良好的对面前的这位小姑娘展颜一笑。
　　阿宝的脚步就停下来了。
　　原来……原来她是女的啊。
　　就在乞丐以为她想起什么来，有些感动的张开了手臂：“小不点，你是不是想起来了，姐姐我……”
　　“大婶……”
　　阿宝弱弱的一声呼唤，让乞丐笑容一僵，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想起上一世跟小不点的初次相遇，杀阡陌心里的那一份美好回忆就这么“轰”的一声被毁得连渣也不剩……
　　“我是男的啊……”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大叔……”于是阿宝改回原来的称呼。
　　杀纤陌开始怀疑人生，怀疑眼前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花了三百年时间救下来的那个小不点。那个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后一脸崇拜的喊“姐姐，姐姐”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圆不隆冬的一点没有眼力介的小屁孩呢？
　　不管怎么说，小猫终于有住的地方了。
　　杀阡陌用手直接在那颗老槐树下拍出一个大洞，当然当时他这么做，一大半并不是为了什么什么小猫。
　　他只是心里恨啊，他恨那个狗屁单千秋当初竟然跟他建议来一次与众不同的相认。他就这么在树底躺了这么多天，被误认作乞丐也算了，为只猫才和他说话也算了，最后还要被叫大叔也算了，可是，大婶什么的，他真的是接受不能了啦。
　　直到小不点拿着布和棉花，一点点把那个树洞布置的又暖和又安逸。杀阡陌手中的那面铜花镜子还是没舍得放下来过。
　　是不是最近修为大减，所以导致容貌有那么一点点退步呢？
　　不过就算是那么的一点点，他也是不允许的，尤其是在小不点面前。
　　一旁的阿宝看得也是有些无语，看这位大叔在镜子前面搔首弄姿的样子，她还以为看见隔壁村长家的二姨娘呢。
　　原来是个爱臭美的大叔……！
　　直到阿宝将小猫放进树洞里，又叫了一声：“大叔。”
　　杀阡陌才从无限的怨念中回过神来。
　　拜托，不要再叫什么大叔了！
　　阿宝看到他一脸的不爽样子，试探的说道：“你会好好照顾小花吧！”
　　小花？杀阡陌看了看那只躲在树洞的三花猫，一脸了悟：原来这小丫头就是喜欢乱取名字的。
　　“我会每天来给小猫送吃的东西……”阿宝继续说道：“你只要别让别人把它抓走就行了。”
　　看到大叔一直沉默，阿宝咽了口口水：“那个，你要是想吃点什么，我也会带来的。”
　　杀阡陌终于露出一个谜之笑容来：“好啊。”
　　阿宝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有点发寒。因为她觉得对方仿佛是在说：“放心吧，我会把它当作储备粮食一样好好照顾的！”
　　从后几天起，白大夫渐渐感觉出来有些不对劲。每天阿宝来的比平常要晚一点，下午放课也是一溜烟就跑了，有时候中午也跑出去。
　　今天一早阿宝照例又来晚了，刚进院子就见师傅在那里摆弄药材。她吐了吐舌头，有点心虚的喊了声：“师傅。”
　　果不其然一抬头就看见师傅那一大张冰块脸，阿宝赶紧向屋子里走，还没进门，就给叫住了。
　　“最近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啊……”
　　“那为什么最近总是迟到？”
　　“呃，是有点点不舒服，所以早上会起来晚一点……”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心知师傅医术高明，一把脉肯定就得猜穿。阿宝往后一缩：“不了，师傅，我……我休息一会就好啦。”
　　白大夫深深看她一眼：“确定没什么事情吗？”
　　阿宝连忙点点头，小嘴摒得紧紧的。
　　这一日，阿宝在药庐中过得有点忐忑，她总觉得师傅好像有什么要跟她说，又或者已经看穿了她。
　　拜托，只是一只猫而已，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嘛。阿宝想得累了就安慰自己，师傅是大夫，肯定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是她有点担心这件事情会被娘亲知道。
　　也许，师傅一顺嘴就说了呢，娘亲是不让养的。自己也是在她面前发誓保证过的，如果这样被娘亲知道的话，那肯定是要受责罚的，再说还搀和着那个乞丐大叔……
　　阿宝左思右想，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要说。
　　从早上起，阿宝就在抄书，也不知是不是师傅因为早上迟到的事情生气了还是怎么的，今天什么也没教，只是让阿宝抄书上的字。那乾元内论上的字都是古法写的，阿宝认都不一定认识几个，这一顿抄更像是在鬼画符。
　　一直到晌午，阿宝抄得头晕眼花，直到师傅喊吃饭了，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所幸师傅只管她抄，至于抄得怎么样却从来不管。去了饭厅，阿宝爬上椅子照例扒饭，师傅就在边上坐着，白大夫吃饭有个特点，就是基本不动筷子。就算吃，也就是几个米粒几根素菜。他就喜欢坐在边上看阿宝吃东西。
　　刚开始，阿宝还真不习惯，边吃边看，啥也不敢畅开来吃。后来，时间长了，就对师傅那面瘫脸免疫了，她心想，不吃白不吃，何必饿着自己。到此就撒开了肚子，还经常点评今天哪道做的好，哪道菜盐放多了。
　　而白大夫就坐一边默默的听，也不多说什么。
　　不过第二天的菜谱肯定是按照阿宝的要求来的。
　　今天中午阿宝三口五口的扒完了碗里的米饭，就想着揣着剩下来的那两个馒头往外头跑。结果还没下桌就被师傅轻飘飘一句话给拦下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帮我晒晒药吧。”
　　于是乎，阿宝又忙活了一下午。中间药庐有人来找师傅看病，她才有空喝点水，坐下来休息一下，至于送饭什么的，真是累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的。
　　好容易熬到下午放课，累得手脚俱软的阿宝刚把书包整理好，打算回去，白大夫好巧不巧的走过来说了句话。
　　“刚好我要去村里出诊，顺道一起走吧。”
　　于是，阿宝除了自已书包，肩上又挂上一个木头药箱。
　　这还不算，阿宝一想到师傅跟着到了村口，她该怎么办？要是那个乞丐大叔抓着她要东西吃，那就什么都暴露了。
　　想到这里，阿宝那张胖嘟嘟的小脸就越发的苦瓜了。
　　这一路上，白大夫都没什么话，阿宝就故意拖慢步子，他也随意跟着。弄到最后阿宝都不好意思，“师傅，你瞧我这人小，走路也慢，你出诊是急事就让我耽搁了，要不你先走吧。 ' ”
　　“不急。”
　　白大夫淡淡的说道。
　　阿宝又狗腿的说：“师傅，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呀，要不我们先坐下来喝口水什么的？”
　　哎，能多拖一会是一会，说不准那个乞丐大叔正好去茅房了呢？
　　阿宝还再幻想怎样不会被发现，结果白大夫的一句话立刻给了她想抽自己嘴巴子的机会。
　　只见白大夫接过她肩上的药箱，继续淡淡说道：“前面便是村口，就在那颗树下休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