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春神赋》风越清响

10、子归而求

　　蝉鸣欢笑的夏天渐渐远去，转眼间已是清高气爽的秋日。
　　陈家娘子经过上一回阿宝的“离家出走”，心里也是有番计较的。她是宁愿将自己掰成两半，也不愿让家里这一大一小的宝贝受半分委屈的。但凡人总归是凡人，谁没有个疲惫烦心的时候，陈家娘子很后悔当时吼了阿宝，可再换一回，她没准还是要重蹈复则。
　　眼看着阿宝一天天的大起来，大到她已不能随便双手将之抱起，也不能没心没肺的再像对小孩一般随便糊弄，陈家娘子突然发觉得自己开始老了。
　　小孩子是记不得“仇”的，陈阿宝仍旧是陈阿宝，仍旧是那个吃喝玩乐，满山乱跑的假小子。可陈家娘子却终于痛定思痛，决定好好管教女儿。相当年她在自家的绣楼一待就是十几年，直到大婚那天才能迈出家门，相比之下陈阿宝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要闹出个离家出走的戏码来。
　　“这才七岁呀，以后还怎么得了？！”
　　这话不知何时变成了陈家娘子现在的口头禅，每次她对自家相公报怨时，陈秀才总是不自觉的晃着脑袋跟着应道：“得了，以后肯定得了的。”
　　然后那陈家娘子便经常是一边给小儿子擦着口水，一边愤愤的看着他，一副“慈父多败儿”的模样。
　　不久后陈家便来了教书的先生，陈秀才本来建议是去请村里私塾的，那里的先生是他从县城亲自寻回来的，知根知底。陈家娘子却一句哪有女子上学的道理就把这想法打到九宵云外。
　　然而这陈家的教书先生比翻书换得还快，三天两头的来来去去，有些笑着脸来，青着脸走，有些还骂骂咧咧的，最麻烦的就是有些胳膊脸上挂了点小彩，哭哭涕涕的，没半点读书人的骨气。
　　陈家娘子几次警告阿宝莫要贪玩恶作剧，却屡劝屡犯，好几回差点拍板子了，陈秀才就出头来劝和。这一天，陈家娘子带新请的先生入堂，还没进门，窗外就听见孩子朗朗的读书声，正高兴呢，哪知推门而入脑顶上就一盆凉水浇了下来，那新请的先生虽没被淋到但也吓得不轻，也顾不得跟混身湿透的女主人道别，拍拍屁股就跑了。
　　算起来这大约是这三个月里的第二十七位先生了，陈家娘子抹着脸上的水，脸色铁青。台下陈阿宝大约也明白自己这回是闯大祸了，拉起耳朵跪了下来。
　　这一顿打，真可叫风云变色鬼哭狼嚎。阿宝屁股被赏了十下，旁边陪读的春喜也混了八下。后面受不住了，阿宝拉着春喜还想逃，躲在爹爹身后求救，结果陈秀才无辜受累也挨了两下。
　　最后大约阿宝受疼哭得太大声，把睡梦里的陈家小少爷也给吵醒了，这姐弟二人来一通“哭叫大合唱”，陈府上下跟着鸡飞狗跳，邻居也来敲门看热闹。最后这陈家娘子追女儿追得急火攻心最后一个不留神撞在柱子上，扑通一声便昏倒在地。
　　这大约是那未名居的白大夫第三回来陈府，倒也算是熟门熟路。
　　只是人还到患者面前，隔着几重门就听到哭声，不由得加快脚步，果不其然是那陈家的大小姐正跪在床前哇哇大哭。
　　陈秀才见到白大夫就赶紧迎上去了，还未等对方开口他便跺脚道：“小女顽劣竟将自己的母亲给气晕过去了，白大夫救命啊，救救我家夫人！”
　　那陈阿宝哭得稀里哗啦，跪着爬过来一把抱住白大夫的腿，嘴里嚷嚷：“白先生救我娘亲救我娘亲，阿宝以后肯定乖乖！再也不调皮再也不惹娘亲生气了！”
　　这白大夫倒也镇定，简单安慰下病患家属便轻轻坐在床边为陈夫人把了下脉。
　　这脉象一息四停，虽然有些许浮躁但也没有什么滞待。白大夫不动声色的侧过头仔细看了看病人的面色，只见陈夫人额角有些肿青但也不甚严重，而且双目虽是紧闭，但眼睑却轻轻晃动。
　　这一番白大夫心中便有了较量，他不动声色的走向案几，上面笔墨已经侍候齐全，他扯着袖子便开始写方子。
　　陈秀才左看右看，有点着急的说：“白大夫你是不是要扎扎针，我家夫人正昏迷在床，这药石不能入口呀。”
　　白大夫“嗯”了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想扎也可以扎。”
　　陈秀才见他放下笔，不紧不慢的走回病人床前，一边把药箱里的银针取出，一边说道：“陈夫人得罪了。”
　　“不得罪，不得罪，你要是让我夫人现在就醒来，陈某感激你都来不及！”陈秀才赶紧说道，那陈阿宝也忙附和：“是啊，白先生你就快救救我娘吧！”
　　这一通催！白大夫有点无奈的撇了撇嘴，只得端起陈夫人的手指，轻轻将针扎了下来。
　　“哎呦喂！疼！”
　　果不其然，这陈夫人一扎之下便猛得睁开眼睛，这时耳边正好响起陈秀才惊喜的一叫“白大夫果真妙手回春，夫人你可醒了。”
　　这下可是让陈家娘子有些哭笑不得，她大约猜到那医术了得的白大夫已经看出她不过是装晕而已。她原本只不过想借这次意外吓吓这个成天捣蛋的劣女，没想到关心则乱反而倒是把自家相公吓得不轻。这下倒让她自己吃了点点苦头。
　　陈阿宝哪里看得懂这内里的乾坤，她只道白大夫医术精湛才救回娘亲，不由得喜极而涕的抱着娘亲。由于刚才哭太多，话都说不清了，只是反复道：“娘亲……醒了，娘亲醒了！”
　　见女儿如此关心自己，陈家娘子心中恼怒早已消了大半，但该端的架子还是要端着，她崩着脸说道：“刚才晕着倒也清静，你们做甚弄醒我来，反正睁开眼你们还是该玩的玩，该气的气，我横竖都不是个死，早晚而已！”
　　陈阿宝听到死字，眼泪就又流出来了，陈秀才也急得直在床边跺脚，道：“孩子不懂事，你个大人也不懂事吗，生这没来由的气，何苦来哉！你若真有个好歹，叫阿宝叫宥儿怎么办？”
　　这时春喜将小少爷抱了过来，陈夫人见到小儿子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心就软下来，流泪道：“以后你们父女俩爱怎样便怎样，我一个妇道人家是管不来了！”
　　陈阿宝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她哭，宥儿便也跟着哭起来，这一屋子都是此起彼伏的哭声，又吵又闹。
　　陈秀才到底是男子，心肠硬些，没跟着这一番哭哭涕涕。他回头才想起那请来的白大夫还在这里，让外人见一出乱七八糟的，饶是再有涵养也熬不住。
　　正想出声斥喝妻女，屋里却清清响起一人声音。
　　只听白大夫说道：“正所谓严师出高徒，陈夫人若是信得过在下，就将阿宝交给在下管教，他日或可顽性尽除。”
　　此话一出，屋子里静了一静，只剩下陈家的小少爷还在呜呜啦啦。陈阿宝的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在白大夫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孔上转来转去，而她身边的陈夫人也不自禁的将孩子搂在了怀里。
　　半响陈秀才咳嗽一声说道：“白大夫是神医，陈某信得过你。只是这个……这个治病救人起死回生的本事，女孩子学来也没甚用武之地，我和娘子只愿阿宝能认点字，会缝缝补补，做个饭菜，将来能嫁人后不被夫家嫌弃就好，这个学医……似乎有点……眼高手低！”
　　白大夫淡淡说道：“阿宝是什么性子，你们为人父母应该比我清楚，我也不是求个能继承衣钵的孝子贤孙，但这么关着她，我看她也不见得自在，不如陪我去采采药，抄抄方子，时间长了这沷性总会收回来些。”
　　陈阿宝听到上山采药，心里就不由为之向往了，她宁愿在外面跑一天也不愿呆在方寸间的小房子里一刻，于是便拍着手说道：“我去我去，阿爹阿娘，我愿意跟着白大夫学医！”
　　这话一出，陈家夫妻你看我，我看你，都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