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陈约拿

2、他是前任

　　“斐丛！说好的特产呢！”
　　斐丛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正擦着发尾的水珠，便听到樊帆杀猪般的叫唤。死定了。斐丛叹了口气，心想。在北京玩嗨逛了一个礼拜，匆匆忙忙趁开学前赶回武汉，居然把事先和樊帆答应好北京烤鸭给忘了。
　　“我这刚挤完武汉的地铁回来呢，你都不心疼我，就记着你那特产。什么特产？雾霾啊？咱大武汉也有啊，非要我带帝都的回来？大老远的，累不累呀？”樊帆这姑娘软硬都不吃，斐丛心一横，干脆耍起了嘴皮子企图蒙混过关。
　　为了避免听到樊帆的数落，斐丛插起吹风机的插头，兀自吹起了头发来。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听到樊帆的一点声响。斐丛诧异，关了吹风机，扭头一看，发现樊帆这姑娘居然在翻找她的书包！此时此刻，她手里正拿着一张照片看得津津有味。
　　“小帆——”斐丛无奈出声，她真是服了。
　　樊帆发现被抓包了，也不慌乱，反倒镇定自若地抬头，晃了晃手里的照片，一脸八卦的笑意。
　　“哎，这照片上的人就是你日记里的苏里南？原来你是去北京追男人了呀！”
　　“不是。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一起去北京玩的。”斐丛打开吹风机，打算继续吹半干的头发，却立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樊帆！你偷看我日记！”
　　樊帆一边躲着飞扑过来的斐丛的暴击，一边解释着：“别别别，谁让你自己把日记写在草稿纸上还随手夹在书里的？我就随便那么一翻而已……很痛！”
　　斐丛被人说中心事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下手重了点，但她仍是不解气，又使了吃奶的劲儿狠狠在樊帆的背上甩了甩巴掌。
　　“你活该！都说了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
　　“我就翻翻你的东西嘛，别人的我还不稀罕翻呢！”樊帆脱离了斐丛的魔爪，痛得呲牙咧嘴，却仍像个小痞子地笑着，“怎么着，被姐姐我说中心事就这么痛下毒手！哟！脸都红了！”
　　“你滚开！”斐丛又羞又恼，当即拿起桌上的小说，翻找出那张记着她密密麻麻少女心事的草稿自，毫不犹豫地撕了个粉碎。
　　“斐丛，你干嘛呢。不就是被我知道你有个暗恋的人嘛。都是正值青春好少年，谁不怀春啊！”
　　斐丛撕纸的手顿了顿，说道。
　　“我没有暗恋他。他是我前任。”
　　一边正喝着水的樊帆闻声，当即被呛了个正着，面色扭曲，吞吞吐吐才憋出了一句话。
　　“那啥，斐丛，原来你谈过恋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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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帆你去死！”

　　烈日当空。
　　除了教室、宿舍和图书馆，D大只有这短短200米的隧道是块阴凉地了。
　　斐丛看着隧道里稀稀落落的人群，拖拉的步伐，慵懒的姿态，仿佛沉溺在闲适的暑假里，还未醒过来。
　　大四老货忙着毕业，大三老货还在外实习，而大一的小鲜肉也未报道，只有刚晋升为学长学姐的大二早早就开了课。一天一节早上的课，说起来轻松又觉着疲惫。
　　“嗨。”
　　斐丛被一声热情的招呼吓了一跳，摘下耳机，转头看了眼。有些熟悉的面孔，应该是刚才一起上过大学物理的同学。
　　“我叫陈遇。我们一起上大物的。你是斐丛吧？”
　　面前的男生不高，只略略比斐丛高了半个头，一米七的样子，但长得唇红齿白，笑容如若春风，给人很舒适的亲切感。
　　“哦。是你。杭州人？我好像有你的□□？”斐丛对陈遇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都是浙江人，大一时候好像有加过□□简短聊过天。记忆中，他说过他是……
　　“嗯。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我高中是在铭阳高中读的。你知道铭阳高中吧？”
　　果然……
　　“我知道。铭阳高中在整个浙江省都很有名气啊。”
　　斐丛略略笑了笑，静了静，似乎又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说道：“我有个初中同学，他高中在铭阳高中重点班读的。……他叫苏里南，你……认识他吗？”
　　“苏里南？2班那个苏里南？”
　　“我不认识他，不过我知道这个人。他和我女神好像是很好的朋友。不过平时这个人比较冷淡，似乎不容易接近的样子。他是去了北京，是A大吧？”
　　“哎，说起我女神，她出国去了加拿大。真难过。你知道吗，我好喜欢她啊。”
　　斐丛很讶异地看着身边这个兀自悲伤状絮絮叨叨的男生，他们似乎没有熟到讲他的少男心事的地步吧？
　　“你女神……是叫简初晨？”
　　陈遇一下抬头看向斐丛，像被戳破了心事，脸红得和煮熟的大虾一样，惊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好像是很好的朋友。北京。加拿大。
　　果然。
　　斐丛忽然觉得樊帆说的很对。
　　都是正值青春的好少年，谁不怀春啊！
　　然而斐丛很想告诉身边这位喋喋不休满口如何追求女神的怀春少年：你个笨蛋，你女神和他不是朋友，他们是男女朋友。你没戏了。
　　然而她没有。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他们在陈遇落下尾音的最后一刻走出隧道，热流霎时涌遍全身，斐丛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没有用。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令人猝不及防。

　　深夜，斐丛开着台灯坐在桌前，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想起曾经我们谈恋爱，想知道对方的消息又骄傲得不行。彼此鬼鬼祟祟你来我往地试探，苦心费力又佯装毫无兴趣，恨不得把对方身边的新同学新友人知道个遍。
　　而今上帝却在这时候把你的过往送给我。我可以肆意探听别人眼中的你，你的高中生活，你的新女友。
　　但我不想再活得小心又可怜，也不想再得知你的任何消息。一点也不。”
　　白天在隧道外，斐丛看着身边人，仿佛像在看透苏里南的整个高中。哪知陈遇被看得尴尬，索性扯着脖子问道：“你干嘛这样看我？一见钟情？”
　　斐丛想起陈遇那张泛红的小白脸便忍不住“噗嗤”笑了。
　　谁喜欢他这个傻愣子。斐丛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小得可怜。
　　“小丛，还不睡吗？”
　　室友们早早睡着了，只剩下书桌前的斐丛和躺在床上刷微博的樊帆。樊帆从床帘里探出个脑袋来，细声细语地问道。
　　斐丛听声音合上了日记本，默不作声静坐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小帆，我好像失眠了。”
　　“哈？”
　　樊帆差点没有尖叫出声，腾腾腾蹑手蹑脚从床上爬下来，蹲在斐丛身边，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打量着一脸苦笑的斐丛。
　　“睡神也能失眠？不得了，看来有大事发生。”
　　樊帆一本正经，起身拉起椅子上的斐丛就往门口走。
　　“我樊帆只能舍觉陪君子，今晚一醉方休了！”
　　斐丛忍不住吐槽：“你这几天早就想一醉方休了吧？那计院头牌又不搭理你了吧？”
　　樊帆合上门，停住了脚步。两个人站在黑暗的走廊中，默不吭声。
　　“哎呀，都是失意人，互相陪一回呗。”
　　“陪可以，但先说了，我不喝酒的啊。”
　　“正好，你不喝我喝，到时候就靠你把我给扛回来了啊。”
　　“樊帆你想得可真美，当我是你备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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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一边压着声音斗嘴，一边偷逃出了宿舍楼，然后就向北街飞奔而去。漆黑静谧的校园里，遗留下了两个名字。

　　两个人穿着睡衣睡裤就逃出来了，在斐丛的死命抗争下，樊帆放弃了坐在吧台上喝酒的想法，只好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呆着。
　　“冰啤，谢谢。”
　　樊帆随意打发走了表情有些僵硬的侍应生，便开启了话唠模式。
　　“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搞笑呢。我不就是和老乡看了场电影顺便吃了顿饭然而散了散步，他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吗？说什么我追到手就不珍惜了，哎哟我的妈，他这是在骂我直男癌不是吗！……”
　　“看电影顺便吃饭然后散步还牵了手？”
　　“我没有！我发誓！绝对没牵手！不知道是哪个长舌妇胡说八道的！分明是想拆散我们！”
　　侍应生端着盘子过来，似乎被樊帆的高分贝吓了一大跳，放下冰啤就走。
　　“小帆，那个侍应生的表情不是很好啊……”
　　斐丛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义愤填膺的樊帆。
　　“哈？”
　　“穿着睡衣在清吧鬼吼鬼叫的女大学生。”斐丛揉了揉眉头，“明天D大贴吧大概又有热点了。”
　　“干他们屁事啊！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樊帆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有。”
　　“……哈？”樊帆听着斐丛冷漠的两个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不过分，过分的是你。”斐丛盯着眼前的酒瓶，缓缓说道，“你不应该拿别人去刺激他，你明明知道他有多木讷。他吃醋嫉妒发飙，证明了他有多喜欢你，你很开心吧。”
　　斐丛拿起一瓶酒，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看着樊帆的眼睛说道：“你太幼稚了。”
　　“我也曾经因为这样的幼稚，失去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