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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主人 青桓八百年 ...
二月十五,宫中开曲宴。此番正值初春,战事宁息,朝局初定,南周诸多事务也算告一段落。文昭帝好歌舞,繁忙数月,终于到了可以放松的时刻。
由于是私宴,讲究也便少了些,就连地点也被任性的帝君选在了殿外。凉白的月色下,橙色的宫灯透着暖意。不过毕竟是初春天气,大部分人还抱着手炉。迎宾、宣礼后,伴随着宫娥往来布菜,乐师奏起了箫韶笙歌。帝后居于上首,朝中大臣和皇亲国戚分列两边。群臣也不拘束,邻座交谈,其乐融融。月下露台上的长袖舞者乃京城最为出名的舞姬巧妍,她一袭盛装,身姿袅娜,如怒放的艳丽牡丹。
商凌并不喜这等喧闹,无奈君上兴致高,做臣子的又如何能不给面子?该有的礼数过了一遍后,他便回到坐席,独自用膳饮酒,注目于歌舞。看似看得很认真,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耳旁的笙歌笑谈离他很远,像隔着层屏障。间或有人与他交谈,才将他的思绪拉回一阵。
宫中曲宴,向来要到亥时才会结束。文昭帝许是身体不适,提早离宴歇息。照惯例,宫宴在皇帝离席后不久便会结束。然而今日一则皇帝离席过早,二则太子仍旧兴味盎然地坐于席间——在皇帝离开后,他还举杯祝了酒。群臣一看都明白了,这曲宴的后半场,主角便是高潇。谁敢拂他的脸面?!这场皇家私宴,未尝不是一个讯号。文昭帝似乎放弃了对长子的偏袒,真的打算放权了。这其实是迟早的事,因为无论如何看,高潇都远胜过自己的兄长。这位帝君虽好行乐,却并不昏聩。而且就算文昭帝更偏爱于大儿子,三儿子也儿子,南周江山仍在高氏手中,他不会太过执着。想通之后,皇帝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实际上,许多大权已经移交至了高潇手中,文昭帝悠哉悠哉地享起清福,一副甩手不干要当太上皇的架势。或许因为思虑轻了,就连病情也略有好转。
朝堂中的一切,在高潇手中运转起来。然而,商凌等待的那一纸调令,却迟迟没有下发。他忧虑的仍是北方外患。南周与北夷还将有一战,商凌戍边多年,屡立战功,熟悉北夷战术。若说抗击北夷,他确实是不二人选。此番本该提前整顿兵马,高潇却仍不表态……
商凌无意间抬头,却见太子殿下拈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他,显然是有话说。于是他抛开思虑,斟满酒起身。还未等他跨出一步,高潇却突然做了个手势让他别动,接着自己站起身走过来。
“红艳袅烟疑欲语,素华映月只闻香。”当朝第一美男子脸上挂着微笑,一手背在身后,信步走来,自是风流倜傥,无人能比。他侧脸看向台上舞姬巧妍,待走到商凌跟前,他才转过正脸,似笑非笑地道,“巧笑倩兮,雅步嫣妍——也难怪子凌看得目不转睛。”
旁人极有眼色,向太子问安后,纷纷避到一旁。
“牡丹真国色,开花动京城,自是引人入胜。”商凌举杯相迎,“不过商凌一介武夫,对这花中首冠,却只看得来表相浮华,如何能及殿下品评入神?”
高潇哈哈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商凌。接着却又摇头,话语轻快中带着揶揄:“谁人不知子凌素喜静雅,浮华嫣艳又岂合你的口味?”瓷杯相碰发出轻微的响声。
“殿下言重了。”
商凌察觉到太子今日赏玩兴致颇高,不便提及政务,也就应和着他,饮了几杯酒。末了,高潇起身道:
“子凌前些日子上的折子孤看过,北边诚如你所言,不是安逸的态势,不过一时也动荡不起来。你近日安心养伤便是,莫留下病根。”继而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锋,“是了,你若觉此处喧闹难耐,不妨步入园中,沿着这皓湖逛一逛……”
二人又喝了一杯酒,闲聊数句后,高潇才去了他处。
商凌待到下一支曲子响起时,悄然离席。
素华园内卧有一池碧湖,这一湖泊乃人工开凿,与河流开渠相通,流水不腐。从上方看去,整片湖水仿佛走了形的弯月,湖岸参差,花木遍布。
商凌沿着湖畔石径前行,走了不多步,露台曲宴便都绕在身后树林中看不见了,歌舞喧嚣这才真正远去了些。一轮圆月浸在湖水中,冰凌凌的,四周仿佛也在玄辉下蒙上了一层冰雾,看得人心头爽快。寒风吹来,迷醉间竟有几分冬天的味道。
宫中园苑颇多,文昭帝偏爱这素华园是有道理的。湖岸景色随四季变迁,或是落英缤纷,或是翠意盎然,或是红叶满目,或是白雪皑皑。而晶莹剔透的皓湖,宛如光整润亮的宝石,镇在华美的点饰中,美且不失庄重。
这地方,青桓或许会喜欢,要不明日带他来吧。可是怎么带呢,围在颈项上说是狐皮领?刚一冒出这个念头,商凌便笑了——算了吧,且不说青桓会不会乖乖装死,如果那一身皮毛被人看上了才叫麻烦。至于“朝服如何能够搭配雪狐皮毛领”这么关键的问题,商大人迷糊之中竟然完全没有想到。
商凌已走到月牙的另一个尖角,再往后便无路可走了——水道变窄,却也有一条小舟横放那么宽,两岸树枝横斜,在人为开凿的河道上方搭出拱顶,一路向前延伸。他已到了素华园最深处,却仍不见有人等候。望向来时的路,只见点点黄光移动,是四五个宫人打着宫灯,沿着湖畔走来——她们也不似高潇身边的人。
那太子为何让他来此,莫非只是随口一说?混混沌沌间,商凌在席间被灌了不少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几个宫人在湖岸中间位置上了小舟,摇橹荡至湖心,不一会儿,又有更多的光团亮起来。商凌摆摆脑袋,定睛一看,却是她们点了几盏花灯,船首一女子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灯,俯身一盏一盏放入湖中。
商凌忽然想起,今日正是花朝节。
花朝节乃花神生日。这一日,人们外出赏花踏青,装狮花,放花灯,还要到花神庙去烧香,以祈求花神降福。闺中女子更将彩笺用红绳扎在花树上,谓之赏红。
他看着湖面,只觉那些花灯一会儿模糊了边缘,变做团团黄光,一会儿又显出精巧的模样。温软的黄光烘暖了清辉,令人感到温馨且惬意。
“公主,那边的……可是商大人?”有小宫女认出了商凌,靠在船首那女人耳边悄声道。
“是。”安茹公主早已注意到那斜倚在湖边树干上的男人,她露出一抹微笑。
“这……商大人,似乎是喝多了。”
那人的面容笼罩在树荫中,看不真切,安茹公主回头看了看,树林后歌舞依旧,曲宴仍在进行,无人过来。而后她眨眨眼,唇间绽开调皮的微笑,轻声吩咐:
“靠过去!别声张。”
小舟靠岸后,她拎着裙摆,轻巧地蹦上岸。待她缓步上前,却发现商凌正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树干上,似乎完全没有发现。
商凌自十岁起,便入宫做了高潇的伴读,她与商凌也是自小便认识。彼时安茹公主年幼调皮,多少次闯祸都拉着高潇和商凌垫背。而后商凌入仕,高潇也开始分担政务,渐渐繁忙起来,她与商凌见得也便少了。她上次见到他,还是在三年前。
此刻,安茹公主注视着那人,觉得他似乎没变,与三年前一样;又似乎哪里变了些,让人只看一眼,心便止不住地扑腾起来,她攥紧裙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而后,那双眼突然缓缓睁开。
商凌迷茫了片刻,这才露出微笑,站直身体拱手一揖:
“公主,许久不见。”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指尖流过的细沙。
她心尖一颤,屏息定了半晌,却突然见商凌身体摇晃了一下,后退一步才站稳,她赶忙差人上前搀扶。商凌神色有些涣散,嘴角却仍牵着温柔的弧度。或许真是醉了,他整个人有种呆愣愣的可爱。她想到这里,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什么氛围都没了。
“许久不见,子凌哥哥。”公主笑得眉眼弯弯。
“公主提早离席,原来是来放这……”商凌转身指着正缓缓漂出皓湖的几盏花灯,迟疑半晌,点头笃定道,“明月。”
安茹公主一愣,继而掩口而笑。这人……就连醉也醉得风雅。思及商凌竟注意到她提早离席,安茹公主心中又是一阵荡漾,忍不住问道:
“子凌哥哥,你不在席间……又为何会来这里?”
“这里?”商凌略一思索,抛出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他会喜欢的。极北之处,多荒原,想来他是没见过……这么美的湖。”
“嗯?……他?他是谁?”
商凌半眯着眼睛,嘴角勾起笑,却不说话了。
公主心里忽然有些惴惴不安,又追问了一遍,商凌恍若未觉。
介于商凌的不配合,之后的交谈自然是无法进行下去。安茹公主没辙,只得命人将商凌送至宫门口,再由一直等候在外的仆从送回商府。
高潇也哭笑不得,本来想着安茹和商凌许久不见,怕是生分了,不如先让两人熟悉熟悉,之后赐婚也不显唐突。哪知商凌醉得神志不清,恐怕连公主是圆是扁都没看清,更别说勾起什么情愫。看来,只有另找机会了。
于是,就这样,在青桓以为惬意舒坦的日子将要一直持续下去时,他迎来了这个本该想到却又被他疏忽了的挑战。
天气渐热后,青桓发现,商凌走神的时候变多了。青桓不解,问了许多次都没个结果。终于有一天,突然听他道:
“青桓,你说——”青桓抬头,却见他顿了顿,仿佛在思索如何说出口,“我给你领个女主人回来如何?”
青桓只觉浑身炸了毛,联想到商凌之前的诡异表情,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悚状地看向他。
其实许多富家纨绔在商凌这年纪,莫说娶亲,就是连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不过不知为何,他不仅未纳正室,而且连个姬妾或是通房丫头都没有。
然而这一次,恐怕不是这么轻松就能揭过了,因为给商凌牵红线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太子高潇,而这红线另一头连着的,却是高潇的同母妹妹安茹公主。
这是来自未来天子的器重和拉拢,商凌的意愿已是其次。
“不行!”白狐龇牙,一脸凶相。
“为什么?”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总得成亲。”就算不是安茹公主,也会有别人。
商凌静静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温柔的弧度,双眼却十分沉静,辨不出情绪。青桓烦躁地在石桌上来回踱步,却一时也给不出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是啊,为什么呢?传宗接代于所有生灵而言皆是大事,他有什么立场来反对商凌?然而对于商凌娶亲一事,他却有着深切的危机感。
恍若一阵风吹过,掀开了飘飘悠悠的纱帐,几十年前的一段记忆突然引入眼帘。
和达官贵人成婚相比,那场婚宴简直不能称为婚宴。成婚的男女皆出身商贾,是故用不了那般绚丽的色彩,服侍以黄、青为主;过程也颇为简单——迎回女主人后,新人同牢共食、合巹饮酒,接着便入了洞房。青桓细小的身体隐藏在房梁上,看着身量颀长的男子为妻子梳理着如瀑青丝。他的嘴边不自觉地挂着笑。
“小琬——”他忽然叹了一声,简短的两个音节道出了愉悦与满足。
铜镜中的女子抬起脸,清秀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干净的稚气,双眼眯成弯月,溢满了笑意,从泛黄的镜子中与身后人对视。
两人那一眼中包含的情绪太过鲜明,暖得透人体骸,在青桓眼中被无限拉长。他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而后,暂时驻足的时光又恢复了正常的步伐,日子过得飞快。僻静的院落有了小孩的欢声,一个两个三个……接着岁月拉长孩童的身体,在青年男女脸上刻下印痕。那户人几经起伏,一切蹂躏被得越来越看不出旧时模样。然而内里有什么东西却始终没变。一家人相携的手,就像一个圆一样,在颠沛中圈住了满足与宁静,让它始终保有纯粹的力量。
而此刻,这突然跳出的,他曾多次回味的记忆,却让他慌了神——青桓八百年来天不怕地不怕,却突然怕了人世间的温情。
现在的商凌,跟他说话时,声音轻缓而温柔,眼神明亮专注且满含笑意,存在感是那样的鲜明。然而他跟自己终究不是一路人,他终将迎来一个陌生女人,组成这样一个严丝合缝的圆,将自己硬生生地剥离开。而青桓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愈行愈远,最终就像八百来年遇到的所有人一样被淹没在自己身后。那温柔笑容,也将在他头脑中慢慢模糊。
八百年啊……八百年,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这么让人舒心的人……
青桓几乎可以想象,寂寞将如何汹涌而上。时间如洪流,他却在中流独辟一屿,于岁月轮回中独坐一轮又一轮。这样令人窒息的滋味,又如何耐得住?
而倘若耐不住,便只有杀死自己的心,他会变得像石洞里那些千年老狐狸一样干瘪无味。
倘若成不了仙,这不是等死吗……青桓砸吧砸吧嘴,忽然涌起一股愤怒——这不是等死吗?!
不可能——白狐的双眼变得璀亮,继而慢慢收束成两道缝——不可能!
它抿紧了嘴唇,脚下用力,从石桌跳下,几个腾跃间便出了院墙。商凌看着它消失的位置,这才缓缓叹出一口气。
那次谈话不欢而散,一人一狐便再未提起过。青桓私下却留了个心眼,每当商凌入宫时,便偷偷尾随。随即发现高潇是如何借着各种名义促其与安茹公主“偶遇”,用意不可谓不明显。安茹公主对商凌也颇有好感,每次见到他,眼睛便弯成了新月般,脸上两点梨涡浮现,娇美可爱。
商凌何其聪敏,就算之前醉得不省人事,什么也不记得,到后来也发现了太子的心思——不然之前也不会问青桓领个女主人回来如何。好在他一直没有表态,待公主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刺,却又有些冷淡疏远。青桓不安之余总疑神疑鬼,觉得那人的内心其实已经起了波澜。这让青桓十分愁苦。仅仅让高潇打消收揽商凌做驸马的念头,和棒打鸳鸯完全是难度等级不同的两码事。
终于在某一次看到安茹公主递向商凌的眼波时,青桓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他知道,若要商凌摆脱那女人,还得她先放手才成。也就是说,公主若能移情别恋,他家商凌就安全了。
青桓心知动作得快,否则等到皇帝赐婚就来不及了。他将能够化形的狐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选定其中一只,然后裁出一张纸,捏在指尖,又用了半日时间,这才拟好传音符。青桓手指一松,那张符纸便飞出窗外,飘飘转转消失在空中。
他抬头看着天空,却并未完全放宽心。勾引女人跟勾引男人不同,得文火慢炖,不知炖到猴年马月才能见效。而且,还须得给慕寒安个配得上公主的身份,要布置的地方颇多。再者,慕寒那家伙也是一副呆样,不知是否靠得住……青桓本不想找他,然而实在是没得选。因为能化形的狐妖中,只有此子最像正常人。其他族人,或多或少都带了点妖性,行事轻佻恣意,恐怕还不如这只呆狐。
是故,为保妥当,还得在其他方面加点料……青桓面色凝重地靠在窗棱上思索。待他将成形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如果商凌看到了此妖此时的表情,在惊叹“狐狸精居然也可以笑得猥琐如斯”的同时,恐怕还会不由自主地生出“还是离他远点吧好可怕”的念头。
可惜,商大人仍没看到,也就注定了以后不得翻身的悲催局面。
两首诗:
牡丹诗 唐 殷文圭
迟开都为让群芳,贵地栽成对玉堂。
红艳袅烟疑欲语,素华映月只闻香。
剪裁偏得东风意,淡薄似矜西子妆。
雅称花中为首冠,年年长占断春光。
赏牡丹 唐 刘禹锡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惟有牡丹真国色,开花时节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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