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约》拾童

3、第三章 窗上贴着年

　　窗上贴着年前的纸花，胭脂红的小鼠抱着一串葡萄，背上，耳朵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萤火虫停在窗棂上，对观望的男人说：“既然贴在这里，定是祥物，你变成这样任何人都认不出来你。”
　　男人仔细端详窗花，扯起面纱盖住脸，往城中走。
　　“咦？难道这个不好看吗？我就觉得挺好，挺可爱的啊。”萤火虫自言自语的跟上。
　　走过喧扰的街道，楼台林立的繁华地段种了大片的稻子。正是初秋，稻叶泛黄，饱满的稻谷弯弯的挂在穗上，金灿灿的。
　　萤火虫不安分的飞高，又窜回来：“原来可以这么奢侈啊，还是人类会享受！回灵界之后要在妖都种上十里桃花，邀众神观赏。”
　　“咦？”萤火虫发现自己对着空荡荡的草坪说话，飞了一圈也没有到人影。
　　稻田边，树荫下，一人枕着手臂，横卧在长椅上。指上勾着一只小银弓，脚边放着一个插满羽箭的竹筒。
　　红影一晃而过，绊倒竹筒，羽箭撒了一地。
　　浅寐的人弯腰拾起一支羽箭，突然觉得膝上一沉，似乎落了一团什么东西。
　　视线对上一只火红的小鼠，它抬起两只前爪，直挺挺的站立。阳光下红毛亮通通的，秋风一吹，凌乱又光艳。
　　红鼠搓了搓前爪，胡须翘起来，黑亮的眼睛睁得溜圆，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右爪，拼命微笑，弄的胡须抖来抖去。
　　这时萤火虫才找到他的位置，看清状况，当即无力的趴在窗台上叹息：“我的天，他干嘛来一个天界最高的礼仪？”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那个人根本没有伸手与它友好的意思，到是风越来越大，吹乱的长毛显得有些可怜。
　　又挨了一会儿，他抓起银弓搭上箭，对准它尖尖的黑鼻头。
　　它一动不动，伸出的爪子也没有收回，眼睛不眨的望着他，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嗖地一声，羽箭擦过它的皮毛，飞出去。
　　稻田里传来一个穿透皮肉的声音，还有一声鸟类的悲鸣。
　　红毛老鼠并没有追着声音望过去，执着的伸着爪子，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个人的脸，眸中只映着那张动人的脸。
　　他迟疑了一下，拽下一根稻子，塞在红毛鼠的右爪里。
　　老鼠的毛变得更加红了，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愤，呆呆的攥着稻杆。
　　终于做出决定，它把稻穗换到左爪上，右爪抓住他的右手指尖，上下晃了三下，松爪之前还用脸颊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它已经腾空而起，四脚蹬了两下，松垮垮的张着，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抓住红鼠的同时，他的指尖也传来一阵尖利的刺痛。这种看似松软的红毛，竟会刺手，他忍住痛，偏不放手。
　　他揪住它头上的那撮长毛，蹙眉对在眼前。
　　它长得十分抢眼，也十分干净，风吹过来的时候竟然还带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虽然它没有贼眉鼠眼的气质，但改变不了的，这是一只老鼠。
　　他手上使力，远远的将它抛出去，收手的时候绕过小桌边的石榴，抓起白巾擦拭手指，擦完了又擦它方才踩过的膝盖。
　　它有生以来第一次脸先着地，四脚朝天，还要小心的护着怀里的稻穗。狼狈的滚在草丛中，视线冷冷的落在窗台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还是快跑吧。”萤火虫低喃一句，神速消失。
　　红毛鼠嘴角翘起，爬起来，一个跳跃跳到长椅的扶手上。
　　他皱紧眉头，拈起银弓轻轻一戳，将它戳下去。
　　又是一跃，它跳在原来的地方，四肢紧紧缠住扶手，倔强的盯着他。
　　就这样对峙着，忽然有一阵果香传过来，沁甜迷人。
　　好像饿了，它舔舔嘴角，忍不住寻过去。裂开口的石榴，亮晶晶的鲜红欲滴。它蹦跶一下，护住手里的麦穗，捏了一颗吸了一口。
　　“呵——”它撇下一小半，整片抱起，放在圆圆的肚皮上，一颗颗拽出来啃，啃完一颗又一颗，皮毛上沾满汁水。
　　“呃……”尝到甜头之后，它抬起头，不好意思的望向他。
　　他说：“继续。”
　　说完就恼火的别开脸，自责怎么会傻到与一只老鼠讲话。
　　它左看右看，蹦到他的肩上，把稻穗叼在嘴上，捏一颗最亮最大的石榴仁递过去。爪子太短，隔了一段距离够不到，它踮脚，努力送过去。
　　还是不行啊，它咬紧稻穗，胳膊撑得发抖。
　　红唇近在咫尺，能看清他细腻的皮肤，感受温热的体温。
　　“嗷……”用力过猛，它抱着石榴滚在他的腿上，淡红色的石榴汁在白衣上画出断断续续的痕迹。
　　他起身，直接抖落红毛鼠，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摔得晕晕的，它捂住耳朵，依然听得清他的话：“备水沐浴。”
　　“好的少爷。”立在一旁的人回答。
　　红毛鼠在草丛滚了一圈，揉顺长毛，低声喊：“小鸟。”
　　“在。”草丛里钻出一只萤火虫。
　　“找个小盒子收起来，保存好。”它递过麦穗，追随那个人的脚步跑过去，忽而回头说，“不要跟着我。”
　　埋着头奔跑，穿过重重楼阁，终于闻到熟悉的味道。
　　爪子敲了敲，既然门关的这么紧，那只有找个洞进去了。眨眼的瞬间，它踩着松软的地毯，靠近哗啦啦有水声的地方。
　　没到掌灯的时候，窗户透出的薄光并不能照的十分真切，但红毛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背对着门，头发随意散开，两条长臂搁在浴桶边缘，沾着水珠的皮肤白皙透亮。
　　红毛鼠蹦蹦哒哒的跳过去，偷偷的站在他身后的桶沿上，小爪子抓住几根长发。
　　他以为是什么绊住头发，顺了顺发尾。
　　小鼠的爪子绞在发丝上，圆滚滚的身子被带进水里。它顺势在水里游了两圈，在水下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美景。
　　“呼……”男人不该对男人的身体有过多的兴致和想法。它的红毛变得更红，心跳也变得十分奇怪，立即破开水面，露出脑袋。
　　他向后退了一步，撞在浴桶边缘。
　　红毛游过去，毛湿答答的粘在一起，整个头只有一双黑圆的眼睛最醒目。
　　水盖住他的下半身，两个肩头露在面上，映着银白的水光，一尘不染。黑发交缠着，绕过耳畔，附在脖颈上，发梢打成卷儿窝在突出的锁骨上。
　　红毛的眼睛顺着长发的走向转了一路，转而向上看。
　　脸上的水聚集成一条线，歪歪扭扭的滑过脸庞，停在下巴尖上，摇曳欲滴。热水蒸出的唇是艳红的颜色，鼻头也有一点红。
　　红毛再往上看，对上他越来越冷的视线，定定的盯着，抬高下巴。
　　张了张嘴，压住几欲呼出的三个字。
　　柳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