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吉原·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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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另一端是稻荷明神的神龛。
小小的，垒在石台上的木制神龛，门前系着同样规格的注连绳。周围大约两坪左右的空间里，绿荧荧的狐火随风摇曳。
「咴咴——」
神龛边的垂枝樱下，听到动静的马儿轻快地嘶鸣。
一期一振解开拴马的缰绳，将那匹马牵了过来：「这也是您向政府申请的军备吗？」
他检查了一遍马身上的鞍辔，确认一切妥当后才让德川理扶着他的手上马，那种彬彬有礼的举止与温柔和煦的目光让观者赏心悦目。
「从就近的村子买来的。」
德川理摸了摸马鬃，松开辔头，让马儿沿河边漫步：「这个世界的妖气过于强大，政府也只能借助稻荷明神的力量打开通道，进入与离开都要通过这样基于稻荷神社的传送点，不像以前一样来去自如。更麻烦的是，因为是收集妖刀的介入式作战，对因果产生了影响，上次离开时世界是何模样，下次进入时就是何模样，而离吉原最近的神社……」
「请等一下。」
顾不上失礼，一期一振拉住缰绳，清正端丽的面容上神色微紧：「您刚才说，这匹马是您从就近的村子购入的。什么样的村子？村里的马屋吗？」
德川理知道一期一振的前主人丰臣秀吉寒微时为信长养过马，对其中的内情非常了解。那时的一期一振理论上尚未被秀吉收藏，但他很有可能基于这段渊源而去做了相关调查。
听他这么问，她眨了眨眼，忽的反应过来，答话全是一期一振想知道的要点：
「很普通的小村落，几十户人的样子。马是从过路的行商手上收购的，他要价二十两，我还到十两。」
说到这里，她已经全明白了：
「我去过村里唯一的食肆，菜单上最贵的天妇罗乌冬只要三十二文。露财了啊。」
一两是一枚小判金，换算成文大约是四千文，十两就是四万文。落在江户是毫不起眼的数目，但在那座小村落可算得上一笔巨款。
「不仅如此，马是军需物资，庶民不得随意购入，况且相模不是甲州，买马只有更难。以这匹马的成色，二十两的要价是合理的。」[1]
「所以不是行商，而是黑市商人，或者养不起马的浪人吗？」
德川理顺着马鬃一路抚摸，清瘦无膘的手感让她偏向后一种猜测：「难怪问我要走山路还是官路，二十两的马还到十两也肯卖我，原来是无本生意。」
仿佛在为她的话做注解一般，远方桥下传来一声唿哨。
「小心。」
因先见之明而处在警戒状态的一期一振做出了最迅捷的反应，只见刀光一闪，鞍鞯与马腹的固定带瞬间断裂。马背上的德川理下意识推了一下马颈，借着马儿突然加速的动作顺利后滑，落入近侍的怀抱。
「您怎么样，碰到哪里了吗？」
抬头是一期一振担忧关切的目光，德川理定了定神，在他肩上安抚性地按了一下，随后看向举刀向两人直奔而来的蒙面武士。
「您倒是很守信。」
她对着武士冷淡开口，同时头也不回地向近侍伸手：「刀。」
与其说是她莫名其妙的开场白与近侍毫不犹豫的递刀举动吓住了武士，倒不如说是她镇定自若的风度引起了武士的犹疑：
「你是什么人？」
「这好像是我的台词。」
从猝不及防的被偷袭者变为以逸待劳的主动者，她好整以暇地拔出刀，将灵力裹缠上去。
（武士是可以防御你攻击的麻烦的敌人。但是如果折断他的刀，就无法防御了。）
魂之助事前的提醒浮上脑海，她握紧刀柄，发动了一次蓄力的斩击。
「铿——」
一声脆响过后，武士的刀迎刃而断。所谓一触即溃就是这种情况，刀被折断的那一刻，这名武士的信心似乎也被折断了，接下来的防御只能用毫无章法形容。
（要杀了他吗？）
对付这样的敌人，即使是德川理也绰有余裕，一心二用地想起了后续处理。
这时候，在旁边的一期一振从她手里轻轻一抽，接下了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不行——」
德川理为他的举动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起时间政府一再重申的禁令，万一变成妖刀……
她咬了咬下唇。好在对近侍一直以来的信任让她保持了冷静，看着看着，她也发现，一期一振与武士的交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指导。
原来如此。
有武士就有道场，有道场就有剑术指导，这样的挥刀方式是不会沾上阴气的。
「在下认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几个回合之后，武士放下断刃，看起来是头脑冷却了一点，可以稍微思考了。
「阁下是骏府的浪人？」
「您……您怎么知道？」
听你的口音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称呼居然从你变成了您啊。
德川理挑了挑眉，站在一边观赏近侍的个人演出。
「虽说人无着落，便上江户，但江户也不是适宜居住的好地方。」
「您到底是什么人？」
就像这样，半猜半引导，怎样解释都可以的套话。
只是三五句话后，浪人的底细就被摸了个透。
闲得无聊的德川理打开竹筒的盖子，倒水淋了一遍一期一振本体刀的刀身，随后伸手从怀中摸出奉书纸，在刀背上押成对折，从刀镡向上擦拭。
不知为何，一期一振轻轻颤抖了一下。
「主殿。」
简短地结束与浪人的会话，他转向德川理：「此人武艺品行尚堪驱使。我们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留他一命，雇他效力。」
德川理配合地扮演起一位涉世未深的年轻主君，接话时眉毛微扬，语气冷淡：
「品行？」
「您或许不清楚，失去主人的武士生活将会如何不便。既没有经济来源，又不肯舍弃武士的矜持放下刀，结果就是生活日益困顿。江户确实是充满机遇的生气之地，但在和平时代，只凭武艺也难找到合适的差事。」
他停了停，看向浪人的衣物：
「浆洗得很干净呢。」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浪人的内心，让他露出士为知己者死的神情。
「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江户是个好地方，在下本也想在江户寻个差事，可……偏偏被您看到了最不像话的样子，在下委实惭愧……」
说到最后，这个四十几岁的浪人已是眼泪纵横。
纵使德川理对「不肯放下刀却肯去犯罪」的矜持不以为然，但看他那样羞愧的反应，德川理也相信是真情流露。
「既然一期愿意为汝担保，我就姑且信汝一次。」
说话的腔调模仿自三日月和小狐丸，耳濡目染之下，平安时代风流优雅的贵族遗风也发挥了两三分。
最后。
德川理补足了买马的差价，又另出了三十两，作为浪人置办行头，安定家室的费用。至于具体要求浪人做了哪些事，是一期一振直接与浪人谈的，德川理为了保持深沉主君的做派刻意没听。
「辛苦了。」
纷纷扬扬的落樱下，德川理将擦拭完毕的本体刀还给近侍：「能让敌人心悦诚服为己所用，真是了不起。这次能够平安无事，全靠一期。」
「承蒙赞誉，不胜感激。」
「一期是猜出他在江户生活过一段时间才决定雇佣他的吗？嗯，有个熟面孔引荐，无论安排宿处还是打探情报都不容易引人起疑。吉原的事是帮不上忙了，试刀上却方便多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完善思路，细节上尚有不足，方向已是无误：
「去道场修习还是退治妖怪？去道场是增加熟练度，去退治妖怪是增加实战经验，最好趁这次机会把击败头目的任务一并完成，夜长梦多，拖久生变。」
一期一振走在她身边，静默地听着她一步步前进，直到还原事情的本貌。
器物的度量从成型的一刻就已注定，人的器量却远远没有极限。
侍奉这样的主人，如果不能永远先她一步，一定会被毫不留情地舍弃在后，到时候的下场，大概连那个浪人也不如。
不敢再往下想，他用力掐了掐掌心，走到桥边将马牵了过来。
「我们离江户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如果再不赶路，今晚只能宿在驿馆。」
他扶着德川理，让她借力上马，然后轻轻一跨，从背后拥着德川理，拉住缰绳：「没有鞍鞯太危险，请您暂时委屈一下。」
「没关系……啊——」
话音中断在腰肢被搂住的瞬间，德川理打了个抖，猛地挺直脊背，拉开距离。
「您怎么了？」
后方传来近侍比平时更谨慎的，含着担忧的声音。
「突然碰到腰，有点痒，现在没事了。」
她半侧过头，黑色的发丝滑过近侍的脖颈，让对方也颤了一下：「我们今晚住哪？」
「吉原的宿处明天才能打点好，今晚先宿在吉原外围的茶屋。」
「茶屋啊。」
德川理眨眨眼睛，脑海中浮上无数精致诱人的茶点的画面：「那我们快一点吧。争取在老板熄火之前赶到，吃一顿夜宵。」
作者有话说第5章 吉原·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