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愤怒 ...

  •   “怎么样,你觉得梁司洛的话是真是假?”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蓝丽姬再次返回到屋内,她看着江映雪还在熟睡的脸,担忧的问着季北桥。
      “应该是真的,以梁司洛现在的本事她还不敢假传主上命令”季北桥拿着一块汗巾,正轻轻地擦去江映雪额上的冷汗。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教主去赴约?她的身子还。。。”
      “没办法,这是主上的命令,在北疆,你听说过谁敢违抗北竞王的命令吗?”季北桥打断她的话,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药丸给蓝丽姬使了个脸色,蓝丽姬走到江映雪身边轻轻地扶起了她的身体喂她把药丸用水咽了下去。
      看着江映雪的脸色因为这枚药丸的药力好了许多,蓝丽姬稍稍的放了些心。
      “你说,主上叫教主过去是所为何事,他不会在对教主怎么样吧?这十年里这孩子受了多少苦啊,为什么主上就不能对她好一点?这好歹也是他自己立的人啊。。。”
      蓝丽姬心疼的看着自己怀里熟睡的人。季北桥认真的搭了一下江映雪的脉象,微微皱了皱眉。
      “主上的心思哪是你我能随便揣测的。。。不过我估计,这一次绝对跟教主弄丢‘落雪之痕’有关。”
      “这‘落雪之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白道争了快百年了还是不肯停手。这百年里死了多少人,还亏他们自诩‘正道’,其实造的孽一样不比我们少。”
      说话间,季北桥已经翻箱倒柜的翻出了江映雪最厚的一件紫色狐皮大氅。这还是当年江映雪在成功击杀了镇海门门主后北竞王给的奖赏。如今算来,江映雪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做成过一件主上交代的任务了,而这些任务大多都是跟那个叫安如命的人有关。
      “传说这可是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宝贝,只要得到它,再打开映湖底的那个东西,就等于得到了人世间的所有。黑白两道都想一统江湖,当然对那个翡翠扳指执念颇深。”
      季北桥没有表情的回应着蓝丽姬的话,全神贯注的寻找着可以御寒的衣物,他知道江映雪的体质糟糕,不是一般的怕冷,而这一次去的是冰之馆,那里的冷是连他们这种正常人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江映雪那虚弱的身体。
      “传说岂可当真,说不定只是一个谎言。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虚幻两边打的不可开交执念百年,听着都觉得可笑。”
      蓝丽姬看到季北桥翻出来的厚厚的衣服,也不避讳的开始替毫无知觉的江映雪换了起来,季北桥似乎也是习惯了,从始至终一直都目不斜视的翻着他要找的东西。
      “谎言?别忘了,‘太虚血十字’是真实存在的,你敢说其他的都是假的?”
      听到‘太虚血十字’蓝丽姬眼神一愣,随即看向还在睡的江映雪消瘦的脸颊。‘太虚血十字’,就是因为修习这古老的禁术,让江映雪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她曾试图向北竞王劝解让她停止这伤人伤己的禁术修炼,可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不过我估计很快我们就会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了。”季北桥低声叹了口气,抬手示意蓝丽姬先停一下手里的活,随即拿出银针开始为江映雪施针,嘴里继续说道:“从这两年主上加紧剿灭以安如命为首的剑盟和南方各个支持朝廷的武林组织来看,主上一定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惊天计划!而这个计划中的关键,就是教主和‘落雪无痕’。等到他们分出胜负,答案也就自然会揭晓。只不过在这过程中,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安如命。而我们最有把握除掉这‘天下第一剑’的人,自然就是教主。”
      讲到这里,季北桥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在蓝丽姬怀里任他扎针的人心里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聪明如他自然明白为什么近年来北竞王都会找江映雪去针对安如命,也明白如果亲手杀掉安如命江映雪会怎么样,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暗示过江映雪北竞王的目的,可无奈这个傻傻的女人从来都只是安静的接受那根本就不属于她的命运,从来都不知道反抗。她仿佛就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永远只知道站在原地等待别人给她指出一条路,哪怕那条路是错的,哪怕会通向万丈深渊,她都不在意,甚至都不问问为什么,只知道傻傻的服从,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修罗场,再回头看的时候,什么都已来不及了。
      “亮!亮!”忽然,本来还在熟睡的人猛地睁开了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安如命的名字,刚醒过来的眼里还带着雾气,却能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恐慌,很明显她做了噩梦,即便醒来却依然沉浸在梦里的恐慌里回不了神。
      季北桥看着她挣扎着醒过来眼神一动,慢慢的把她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下来。他抬眼看了一眼蓝丽姬,却在紫衣妇人的眼里同样看到了一丝不忍和愤怒。
      果然,安如命的名字对江映雪来说就是个禁忌,是一种毒,也是任何灵丹妙药比不了的能让她快速清醒的兴奋剂。那是一种戒不掉的依赖,也是一种深植在血液里的本能!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摆脱不了身体和意识的牵制。那样的爱和恨,刻骨铭心却又万劫不复,想戒掉却又不忍忘记。即便是安如命屠杀了她全村她恨得逼着自己要亲手杀了他,可到最后,她宁可忍受安如命再一次背叛,却还是没有下手。
      季北桥看她还惊恐的脸,伸出手去抚摸她的黑发想让她安心,但在看到她左眼那道可怖的伤疤。季北桥还是暗淡了眼神。
      原来,这世上最毒的东西,叫做情。。。
      渐渐地,江映雪恢复了平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便撑着身子想自己换衣服,然而才是轻轻一动却还是牵动了胸口的伤,依然让她疼出了一身冷汗。
      “教主不要乱动,我们来就好了”蓝丽姬看她痛的皱起了眉,赶紧扶着她坐好,然后低下头给她穿靴子。
      “丽姨。。。”小睡片刻,江映雪慢慢的开了嗓,她看着正专心给她穿鞋的蓝丽姬和一旁收拾银针的季北桥,眼神一软,轻声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教主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的本分,况且救您的人也不是我们。”季北桥直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正在落下的太阳。
      “不是你们?”江映雪疑惑的皱了皱眉,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安如命把剑插进她胸口的那一刻,后面发生什么她完全没有意识。
      “是的不是我们。”蓝丽姬给她穿好鞋坐在床边看着她,回忆道:“我们奉主上之命去帝都找你,本来是在一处客栈休息,午夜的时候忽然有人来客栈敲门,我们打开门就看到浑身是血的您倒在门口。”
      “不过还好虽然剑伤很严重,但当我救治的时候发现您的伤是被紧急处理过的所以拼尽全力还是把您救了回来。不过后来我和丽姨找遍了全客栈,却找不到那个救了您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把您送了过来。”季北桥倒了杯热茶走到江映雪面前把水递给她,江映雪抿了口茶,低头不语。
      看着她皱着眉头思考的模样,季北桥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先不说这些,教主,方才梁司洛过来传话,说主上在冰之馆要见你,你看。。。”
      季北桥顿了顿,说到底他还是有些犹豫的,一方面他能够猜想到江映雪去了会面对什么。另一方面他私心是希望这个女人可以为了自己反抗一次,哪怕一次也好,至少证明她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的活人,而不是一具毫无思维的傀儡。
      “是。。。”然而,江映雪的反应还是让他失望了。只见她的单眼瞬间失去光亮,继而缓缓的低下头去咬住了下唇,安静温顺的轻哼了一句,便努力的想要自己从床上站起身。即便身体极度痛苦,即便心里诸多不愿,她还是没有践行脑海里自己的愿望。她不敢,也害怕,因为她现在的一切甚至包括性命都是那个高高在上残酷又霸道的人给的,她不敢拿自己的一切去反抗那个男人,更不敢惹怒了他,她怕那个永远坐在王座上睥睨着她的男人会在顷刻间抹杀跟她一切有关的存在!然而这一切,没人知道她有多在乎,更没人知道她有多害怕失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么重的伤教主只睡了五天就醒过来了已经是不易,主上还想怎么样。。。”
      蓝丽姬看着江映雪穿着那么厚的狐皮大氅仍然抖成筛子的身体,心疼的把江映雪揽在怀里说道。
      “没事的丽姨,我能行。。。”轻微的推开蓝丽姬的怀抱,江映雪摇摇缓缓的推开门。季北桥看着她虚浮的脚步赶紧凑过去扶住她慢慢的走。
      “丽姨,我陪教主过去你就不必担心了,你收拾一下我的医药箱,准备一下我应急用的药材,说不定还会用到。。。”季北桥看着残阳下江映雪惨白的脸颊回身吩咐着蓝丽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这样,江映雪被季北桥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到了映湖后的冰之馆,到达那里时,天色已暗。因为北竞王的命令是要江映雪去见他,所以季本桥在门口便停了下来,看着江映雪摇摇晃晃的一步一步走进冰之馆,季北桥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王。。。”刚踏进冰之馆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比墨之馆还要冰冷的空气,江映雪本来苍白的脸颊在这里变得更加苍白。她看着高台上一座冰棺前那个高大的,穿着华丽的绣有金色龙纹大氅的熟悉身影,低声开口。
      “我说什么时候来?”冰冷的,带着某种魔力的四十来岁的男中音传入江映雪的耳膜。只见北竞王此时正用手缓缓的抚摸着他面前的冰棺,眼睛里带着某种光华正盯着冰棺里的一具身躯,并没有要转身看她的意思。
      “不。。。”江映雪听见他的问话有些诧异的皱了皱眉,她当然不知道命令有时间限制,因为梁司洛压根就没说!
      “不什么?是我的命令传达的不够准确,还是你故意违抗我?”北竞王终于转过身,四十来岁却不见岁月痕迹的脸上正写满了怒意,额头上带着的镶着红宝石的额环和双耳间的金色耳环配着他白底龙纹的大氅显现出他尊贵的不可侵犯的地位,剑眉下深邃如海的深蓝色眸子里此刻写满了不屑和厌恶。
      “本王最讨厌的就是下属不能完美的执行我的命令,更恨胆敢随意违背我的人,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北竞王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她,不过在看到她胸口不经意间漏出的一小段纱布时,眼神还是不为察觉的有轻微波动。
      “不过念你重伤在身,本王可以不追究你此事罪责。”
      说着他拿着象征着他地位的权杖缓缓的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江映雪面前,他托起她的下巴,鹰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但还有些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过去。。。你,告诉本王,映雪七日教义中的第一条是什么!”
      本来听到北竞王前几句话,江映雪心里稍稍有些欣慰,因为终于,主上不在把她当成工具,终于开始把她当成一个有血肉的人看。可听到后面的话,江映雪的心又紧张了起来,她看着那带有危险气息的深蓝的眸子,仿佛是被这浓重杀意吓住了,江映雪打了个寒颤,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
      “吾主既神明,神之喻,不问,不惧,不畏,不逆。故神降天恩,得善终。”
      北竞王看到她单眼里涌现的一点光亮,心里有股火气莫名的就窜向大脑:“很好,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映雪七日永远效忠北疆,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江映雪颤颤巍巍的回答着北竞王的话,不过这样浑身散发着浓重杀意和说不出来的一丝焦虑的北竞王十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印象中的他总是高高在上,泰然自若的发号施令,好像这世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只要他想,总是会把这件事做到完美。甚至连朝廷官方的记录里都不得不承认,他,第十八任北竞王墨翎,是北疆近两百年最有作为的王者。
      不过此刻在他脸上那么明显的焦虑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世上竟然还有东西可以撩拨起他那一汪明镜的心?
      “哈哈哈,好一句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可看看你做的,哪件事没背叛我?”
      说着墨翎忽然大笑了起来,拖着江映雪下巴的手忽然发力,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重伤未愈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袭击,全身都在不自然的抽搐!
      “三年了,我让你杀了安如命毁了剑盟你做不到,我让你把整套《太虚血十字》练会你做不到!江映雪,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无限的时间?还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
      墨翎咆哮着一甩手,江映雪便瘫软在地上,血顺着唇边缓缓滑落,滴在冰制成的地面上晕成一朵漂亮的红色小花。她蜷缩在地上皱着眉,忍受着身体各个角落传来的疼痛。
      “我把你从乞丐堆里捡回来,抚养你长大,教你武功,再让你成为整个北疆的精神信仰!难道我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来背叛我吗!我养你这么久,就是要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吗?你不是说你多恨安如命,你不是说会永远忠于我?那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违背我的命令也下不去手?为什么要背叛我!”
      狂怒的墨翎俯下身一把扯下她的大氅,举起手杖一下又一下的抽打着江映雪的身体!胸口的伤又一次裂开,鲜血急速涌出,染红了她本来的白衣,剧烈的疼痛侵扰着她的神经,她却死死的咬住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就算叫了,也没人同情,只会让她更加的懦弱不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