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司洛 嫣儿,你看 ...

  •   三月十八,当春回大地之时,极北回雁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饕风虐雪,冰封万里,了无生机。方圆数十里内鸟禽走兽全无,只有无边无尽的白,这里,似乎没有了地域和空间的意识,若不能及时找到出口,只会被这无边无尽的白所淹没,古往今来多少英雄都葬身于此。这就是几百年来令人谈之色变的雪原,古人起了一个最为贴切的名字——离析
      然而谁都不会想到,那个让天下群雄谈之色变的邪教“映雪七日”竟然会建立在这死亡荒原的深处。
      此刻,在映雪七日大本营的墨之馆里,本来陷入深眠的江映雪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寒意时猛地睁开了眼睛,单眼的视力还没有恢复,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事物大概的影子,她怔怔的扭头看着墙上用金粉画的九朵莲花模糊的影子,过了好久,才缓缓的缓过神来,这里,原来是自己的房间。
      闻着满屋的药香,江映雪又开始犯困,但一想到日前那生死一刻的瞬间,她又缓缓的睁开眼,大脑开始缓慢的运作起来,一点点回想着记忆里经历的一切。她记得自己跟安如命的生死一搏,也记得在最后时刻贯穿自己胸口的利刃,更记得安如命拿走扳指时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被何人所救,又是怎么回到了墨之馆,只觉得这一切似梦一般的虚无缥缈。直到感受到身体无时无刻传来的寒意和胸口的剧痛,江映雪这才确定,那写血腥的画面从来都不是梦,是现实,而自己,也还活着。
      “教主醒了?感谢神明保佑”正在她目光呆滞的盯着房梁时,一阵熟悉的,四十来岁的妇女声音传入耳膜,江映雪费力的转过头,却只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紫色身影。不过听着这温暖的声音,江映雪觉得异常安心。不用看清来人也知道是谁,这个人,是从她进入映雪七日起就陪伴在她身边到如今已有十四年之久的蓝丽姬。
      “唔。。。”看着那模糊的身影缓缓的走到床边,江映雪眼神一动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然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模模糊糊的发出了一串音节便再无其他。
      “教主别急,慢慢来”似乎是早已习惯了她这个样子,蓝丽姬放下手里的药碗,抬起手来轻柔的抚着她还裹着纱布的胸口帮她顺气,眼里却溢满了心疼。
      “丽。。。姨。。。”慢慢的,江映雪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虽然依旧模糊不堪,却也能勉强说出声。
      “哎,我在这教主,我在这。。。”蓝丽姬心疼的摸着江映雪苍白的小脸,看着她那道从额头到下颌的刀疤和黯然无光的左眼,又回想起十年里江映雪经历的种种,蓝丽姬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住一样的酸疼,眼泪也不自觉地溢满了眼眶。
      自从江映雪八岁时被北疆之主北竞王捡回来钦点为教主起,她就陪在这个普普通通没有一丝天赋特长的孩子身边,陪着她每日研习教中最为深奥难懂的武学术法,照顾她的日常起居。渐渐的,她发现这个孩子资质平庸到根本就不是学武的料,无论是反应还是意识,都比与她同一批成为教主候选人的其他孩子差上一大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王会选中这么一个人成为教主,还亲点她这个退出江湖二十余载的赋闲之人成为她贴身的侍从。王的心思不能猜,于是她便把更多的好奇放在观察这个孩子身上,十年里,她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一点点长成出落的少女,也看着她忍受着教中从上到下无时无刻传来的羞辱与嘲讽。映雪七日是个残酷的地方,这里从上到下都是鄙视弱者存在的。而江映雪,这个长相平庸资质低下又瞎了只眼的人,却登上了北疆这个政教合一的疆土上最大教派的教主之位。这更是让整个映雪七日觉得是天大的荒唐,所以教中除了自己和季北桥以外,上至护法下到侍从没有一个把她当成真正的主人看待,甚至让堂堂教主住在了整个映雪七日条件最差的墨之馆里。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江映雪变得越来越敏感自卑,话也越来越少,直到有一次任务失败后被王当着全教徒的面一顿羞辱,让她染上了一旦受到刺激就会暂时失语的毛病。
      看着江映雪努力的想要把话讲出来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最后不得不放弃说话一脸萎靡的样子,蓝丽姬不忍再看,转过头去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忽然,蓝丽姬觉得自己放在床边的手被江映雪冰凉颤抖的小手费力的抓住,她转过头,看见了躺在那的人脸颊上勉强扯出了一抹微笑。单纯木讷的江映雪其实并不爱笑,不过蓝丽姬明白,从小到大只要她重伤失语,这抹笑的含义就是告诉她:我很好,别担心。
      蓝丽姬看见她笑,赶忙的擦干了眼泪探身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扶起来喂她喝药,然而才一碰到江映雪的身体,蓝丽姬鼻尖又是一酸。
      “教主是不是很冷?”蓝丽姬摸着她棉被下冰冷的抖成筛子一样的身体问道。她知道从小到大各种大伤小伤不断的江映雪身体其实不是一般的差,这几年更是因为修炼禁术让她的身体质量跌入谷底。这一次的贯穿伤,几乎是擦着心脉,抢救的时候一度让季北桥那个“不死圣手“也频频摇头,还好最后还是拼尽一身医术把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不过经历这一次的劫难,恐怕又会缩短她那本就可悲的生命。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不是死亡,对她来说才是最幸福的事?
      她看见江映雪点头,便快步走到柜子前搜寻着炭,却发现柜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蓝丽姬皱了皱眉,心里冒起了莫名的怒火和无奈——教里这些人,把整个映雪七日里最冷的墨之馆分给了身体虚弱极其怕冷的江映雪不说,冬日里的炭火总不给足,就先不说江映雪别的,她好歹也是这里的教主,堂堂一派之主,竟然是这种待遇!正当她准备去找人理论一番时,另一个身影推门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艳丽的红色大氅,手里还捧着一个紫金手炉,与江映雪同龄的脸上带着不同于她的自卑与病气,反而是多了一丝骄傲和睥睨,凤眼下是傲然于一切之上的目光,此刻正鄙夷的看着墨之馆里的一切。
      “呦,你醒了啊?果然越卑贱的性命越是能死皮赖脸的活着。”
      不由分说,刚一开口就是满满的鄙夷和怒气。听到这满是嘲讽的话语,江映雪微微皱了皱眉,她不用看也知道,这个人,是赤之馆的主人,梁司洛。
      梁司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父亲是北竞王的幕僚,母亲是北竞王的姐姐。从小就有着无数光环的她六岁起就在映雪七日里进行修行,是江湖公认的魔教第一高手,也几乎是认定的下任教主,可谁知中途莫名其妙杀出个资质低下长相平庸的江映雪稀里糊涂的就抢了本就属于她的教主之位。若是旁人她技不如人被夺走教主职位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个人长相没她好,身手没她高,甚至连最简单的教义都花了五天才勉强记住。就这么个人,没有道理的拿走了本属于她的东西,这种奇耻大辱她怎能忍受
      !于是这十年里她处处跟江映雪做对,为的就是把她逼走甚至杀了她,可神奇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默默忍受着,直到今天,依然稳稳的坐着那本该是她的位置。
      “哼,真是个下贱的命,真不知道王是怎么想的,像你这种连根都没有的贱种,根本都不配进映雪七日!”
      “梁姑娘!”蓝丽姬再也听不下去,出口厉声喝止:“她是教主,请你自重!”
      “哈!什么狗屁教主!你问问谁承认了!真是笑话!”
      “也许谁都不承认,但是主上是承认的!别忘了,她是主上亲点的教主!”
      “你!。。。”听到蓝丽姬把北竞王搬了出来,梁司洛面色一僵一时语塞。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剑眉一挑,冷哼一句:“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一点规矩都不懂!也罢,人怎么能跟狗争个对错,本姑娘今天心情不错,懒的跟你多费口舌!”
      梁司洛看着蓝丽姬气的涨红的脸,满意的朝她翻了个白眼就径直朝江映雪走过来。床上的人虽然还看不清东西,但那些污言秽语却一句一句刺痛着她的心。
      她可以容忍自己被骂被侮辱,但绝不允许自己身边仅有的两个人也被连累。更何况如果没有他们近十年来无悔的陪伴和付出,自己可能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咳咳。。。你。。。咳咳。。。”激动地情绪在江映雪的胸腔蔓延,她想让梁司洛闭嘴,可拼尽全力也只是发出了极低的声音并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胸口的剑伤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却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昏过去,她不想示弱,更不想让梁司洛看笑话!
      “教主!”听见她剧烈的咳嗽,蓝丽姬再顾不得其他赶紧跑过来把一旁的药赶紧喂她喝下,在帮她顺着气想让她好过一些。
      “呦呦,别激动,我都忘了你有失语症的毛病。哼,真是个废物,连安如命那种货色都解决不了还弄丢了我教之宝‘落雪之痕’,自己也搞成这幅鬼样子。哎呀蓝丽姬,这人有什么好?真不知道你和季北桥这两条狗为什么还愿意跟着她!”
      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梁司洛讥笑道。她喜欢看到江映雪痛苦的样子,更喜欢玩弄她本就自卑的心,仿佛只要江映雪每日不得好过,她每日才能过的快乐舒心。
      “梁姑娘,请问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还请您出去,教主现在需要静养!”蓝丽姬忍无可忍,转过头,冰冷的下着逐客令。
      “哈,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本姑娘说话,信不信我一掌废了你!”
      一句话梁司洛就炸了毛,她抬起右手掌风迎着蓝丽姬的头便袭来!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屋子里响起了一声厉喝!梁司洛砸下去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生生收住了掌风!她愤怒的转过头,却看到了季北桥那俊美冷冽的带有一丝杀意的脸。
      “你。。。你干什么?”她看着那张如书生般白皙的脸和剑眉下一双深邃的褐色眸子,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梁司洛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干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司洛,有些时候别太过分。”季北桥放下握着梁司洛的手走到案前倒了杯茶,冰冷的回答着她的话。
      “大胆!你们都反了吗?竟然敢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反抗我?信不信我告诉主上。。。”
      “前提是你要先见到主上”季北桥抿了口茶打断了她的话:“别忘了,这里是墨之馆,我杀不了你却也可以让你终生见不到主上”
      “你敢威胁我?”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梁司洛何曾受过这种气,她愤怒的看着坐在那的季北桥淡然的身影,功力流转,右手忽然变得通红!
      “这不是威胁!”季北桥挑眉冷笑了一下站起身迎着她的掌风就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充满活力的黑色瞳仁,他把头凑到梁司洛耳边,冷冷的说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梁司洛听到这话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浑身犹如遭到雷击一般的一动不动,她知道季北桥不是在开玩笑,以他的医术毒杀自己绝对是弹指一瞬间!
      于是她不甘的放下已经举起的右手,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映雪,她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她这么笨的人可以得到教主之位,凭什么她身边可以有这样舍身相伴的人,明明自己什么都比她强!凭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她不服!绝对不服!
      “怎么样司洛,你还有什么说的?”季北桥看见她眼里正在往上冒的火焰和放下的手不为人知的微微一笑,随即开口。
      “主上有令,让这个废物去冰之馆见他,不得有误”
      即便心里在不服,表面上梁司洛却还是服了软。其实她是不愿意将北竞王的命令传达给江映雪的,虽然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传达命令。但一想到季北桥那褐色眸子里的危险,她还是实打实的说了出来。她瞥了一眼从凳子上站起身的季北桥,扫了一下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忽然觉得心脏猛地一跳。
      “很好,还有别的事吗?”季北桥没有看她直直走到江映雪床前,看着那张满是冷汗的脸淡淡的问道。
      “没了”
      “丽姨,送客。。。”
      没有多余的话,季北桥直截了当的堵住了梁司洛刚刚张开的嘴巴。他坐在床边看了看已经体力不支进入半昏迷状态的江映雪,眼角又瞥到了梁司洛吃瘪之后被蓝丽姬送走的身影,季北桥却是安下了心,他看着江映雪紧皱的眉,一抹微笑浮上脸颊。
      嫣儿,你看,有时候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