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梦蝶》庄梦

5、第五章 其实每个人

　　马车一路颠簸着，终于在夜幕降临前停在了一座院落前。

　　“天快黑了，我们先在这儿和其他人会合，顺便休息一宿，明天再上路。”说完，陈大叔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只是让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领我上了楼。

　　“我叫李文翠，大家都叫我小翠，姑娘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今晚你就住在这间屋子里，收拾好衣物后就赶紧下来吃饭吧。”

　　“好的，谢谢你。”

　　虽然不认为这一路上会饥寒交迫，但也没想到待遇会这么好。我打量着这个我第一天晚上离开家要住的小屋。也许，这一路上不会有我想象得那么糟。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收拾完衣物，我按照小翠交代的找到了众人吃饭的地方。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个戏班子里的人还挺多，约莫有二十来个的样子，都是十五到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男子女子都有不过还是女子偏多些。

　　“姑娘……”我看见小翠在向我招手，刚想走过去，却突然被人按住了双手，压在了桌上。

　　“身子骨怎么这般僵硬？”按住我双手的女子皱眉不解地问道，然后又试探性的用力按了按我的肩膀。

　　“啊！”我疼得冷汗直流，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声音听上去一点灵气也没有。”那位女子终于送开了我的手，有些扫兴地说道，“这丫头不会是我们戏班子里新来的吧？”

　　小翠见状赶紧跑过来扶起了我，“回若丹小姐，这位姑娘不是我们戏班子里的人，只是陈叔受人所托带着和我们顺道一起去林州城的。”

　　“我就说吗，身子骨这么硬跳舞也不成，声音这么没灵气一听也不是唱戏的料，来我们戏班子里干吗？”小翠口中的若丹小姐顿了顿，吃了颗葡萄后冷笑道，“不过，顺道带去林州城？陈叔几时这么好心了？是受谁所托？哪个人面子这么大能托得动陈叔？”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想阻止，却听小翠已经开口道：“据说这位茗姑娘是林州城太守林老爷失散多年的亲外孙女。”

　　“什么？林太守流落在外失散多年的亲外孙女？”这下，不仅是若丹，就连其他人也都震惊的望着我和小翠。

　　“不可能！林太守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豪门贵族，怎么会有什么流落在外失散多年的亲外孙女？”

　　“对啊，林大小姐和林四小姐都嫁进了皇城。”

　　“莫不是假冒的吧？”若丹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葡萄凉凉地说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有的人等着看笑话，有的人事不关己的继续干着自己的事，小翠很着急却也没法子，还有一个坐在角落中的黄杉女子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原来你就是这样欺负新人的啊？”温润柔和的嗓音中带着些许嘲弄，一名男子斜靠在楼梯扶手上，突然转过脸来，挑衅地望着若丹。

　　他看上去只有十六岁左右，可是却异常的俊美，连妖艳的若丹在他面前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呵呵，没想到葛月公子还有偷听人说话的嗜好。”若丹毫不掩饰她的厌恶之情，“可是葛月公子难道没听清这位小姑娘并不是咱们戏班子里新来的吗？”

　　“我当然听到了，既然陈叔是受人所托，你还为难人家不是故意和陈叔过不去吗？”

　　“你不要乱说！”若丹一下子慌了起来，“你不要想挑拨离间……”

　　“又发生什么事了？”陈叔忽然间走了进来。

　　一时间，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好了，好了，明天早上还要赶路，都赶紧回去歇着吧。”陈叔疲惫地朝众人挥了挥手。

　　*** *** *** ***

　　之前的事情闹得我晚饭也没有吃，现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肚子里饿得慌。

　　刚才众人的话倒是让我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她们口中的林大小姐和林四小姐其中会有一个是我的娘亲吗？为什么这些年我的亲人都对我不闻不问？娘亲和爹爹又为什么会去陶园村呢？他们为什么又没再回来过呢？

　　太多的疑团扰得我一时间心里乱得很，肚子更加饿了。索性穿好衣服，推开门，想去厨房找点食物吃。

　　这里虽然不是很大，但想找到厨房在哪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踌躇了半天我决定找一个人问问，正巧看见不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

　　我走上前去，迎着月光隐隐约约看见他似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筏，然后小心翼翼地绑在了信鸽的腿上，放飞了。

　　“谁？”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我身后。

　　“你是谁？来这里干吗？”

　　“我……”他会武功？我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刹那间，几个念头已经在我脑海里转过。

　　“咦！”我转过身，刚好借着月光清晰的看见了他那张异常俊美的脸。

　　如果不是今晚的月光皎洁，我几乎会怀疑是我看错了，因为无论是从声音还是气质上来看，他都与刚才的葛月公子相差甚远。他看着我的眼神无比尖锐，与之前带给人的庸懒的感觉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

　　“我之前没有吃饭，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余的，你可以告诉我食堂在哪吗？”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手心里微微的溢出了些汗水。

　　他没有说话，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那个，之前的事，谢谢你。”我努力想转移话题。

　　“之前的事？什么事？”他终于有了反应，却一脸狐疑的望着我。

　　“就是晚饭时你与若丹说的。”

　　“哦。”他轻轻地应了声，“可是我有见过你吗？”

　　我看着他，真的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

　　“那我走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转身想要离开，突然间脖前一片冰凉。

　　不知是因为这变故来得太快，还是脖前那能令人窒息的冰凉，我一下子愣在了那儿。

　　“这是……”

　　寻着他的目光望去，我脖子前戴着的穆大娘送的那块玉佩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

　　“这块玉佩你从哪里得到的？”

　　“是我娘亲临终前留下的。”不明白他的用意，我不敢冒险告诉他实话，为了保住那块真正是娘亲留下的玉佩，我只得撒了谎。

　　他盯着我看，我也看着他，我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许多种念头。

　　终于，他将玉佩扔给了我：“你不是要去厨房吗？我带你去。”

　　月华如水，我坐在桌前吃着厨房里仅剩的一点饭菜。他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面对着我坐在桌前赏月。

　　“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人的本能之一就是在不同的场合换上适当的一面。”

　　我惊住，有些不敢置信这样的话会从一个十六岁左右的男孩口中说出。

　　那一晚，他的一句话引出了我很多很多的回忆，然后，我就沉浸在回忆中悄然入睡。

　　*** *** *** ***

　　“茗姑娘，茗姑娘你醒了吗？我们该上路了。”

　　“哦，我就来，马上就好。”

　　因为人多车少，我们只能好几个人挤一辆车，所幸我们这辆车里六个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大家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聊着，好不热闹。

　　“茗妹妹，昨天的事你也不要太在意，若丹姐姐她就那脾气。”

　　“不会的。”如果为了不相干的人也要生气，人活着岂不是太累了？

　　“哎，我看昨天陈叔好象很生气的样子。”

　　“那当然，若丹小姐和葛月公子一碰在一起就要吵，陈叔能不生气吗？”

　　“他们俩为什么要吵？”我装做很好奇地问道，实则是想探听葛月公子的来历。他，给我的感觉绝对不简单。

　　“其实葛月公子才来我们戏班子一个月而已，在这之前，若丹小姐和映杉小姐才是我们戏班子的顶梁柱，可是自葛月公子来了以后，若丹小姐和映杉小姐都被比了下去，映杉小姐到是没什么反应，可是若丹小姐却很不服气，认为……认为……葛月公子是个男的凭什么把她比下去，而葛月公子也不是息事宁人的主，后来就发展到了现在这样。”

　　“对啊，而且这次去林州城也是为了把若丹小姐和映杉小姐嫁掉。”另一个女子补充道。

　　坐在我旁边的女子显然也刚进戏班子不久，不解地问道：“可是若丹小姐和映杉小姐嫁人了，我们戏班子要靠谁呢？”

　　“呵呵，”刚才那名女子哧哧笑道，“你以为咱们戏班子怎么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靠众姐妹们能够嫁入有钱有势的人家，混得好了让人家照顾我们生意吗……”

　　“啊！”她话还没说完，马车帘子突然被人掀了开，一个人影钻了进来，吓得众女子哇哇大叫。

　　“葛……葛月公子，您来有什么事？”

　　“我找她。”他伸手指了指我。

　　“哦，好，那你们慢慢聊。”众人吓得都跳下了马车，车厢里只余下我和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得很自然，好象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

　　“茗蝶，傅茗蝶。”

　　“哦。”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看着他，我突然想起了放在包里的玉佩，下意识的摸了摸，却不经意间摸到了许多圆圆的果子。

　　呀！差点忘了包里还带着甜涩果了，估计再放两天就要烂掉了。

　　“这是什么？”半晌没讲话的他看着红通通的甜涩果问道。

　　“这是从我们家乡带来的甜涩果，你尝尝吧，很好吃的。”我递了一个给他。

　　他看了看我，终于犹豫着把甜涩果放入了口中。

　　“好涩！”他皱眉。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连吃了十几个。然后又递了一个给他。

　　等到他吃完，我才说道：“这甜涩果，第一次吃总会忍不住皱眉头，可是多吃一些就会上瘾了，甜涩果的味道很令人回味。”

　　“是很令人回味，可是这果子去掉涩味会更好吃。”他又吃了一个。

　　我轻笑，并没有说话。

　　结果这一袋甜涩果一大部分都被他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