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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阮大夫 ...

  •   苏公公的动作很快,两兄弟在城中逛了一天,晚上回到住处,苏公公便派人来传信,让两人明天中午去玉馐楼等候。第二天两人来到约定地点,却发现苏公公并不在,在房中的,却是一个少女及两个婢女。
      那少女生的娇小玲珑,锦衣华服,整个人精致细腻如同陶瓷娃娃。见他们愣住,她扬起眉毛道:“怎么,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两人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这是毓朝长公主本人,连忙敛襟下跪:“卑职叶嘉邪,叶容湛,参见长公主。”
      “行了。”她摆手,“不是生病了吗,起来吧,赐座。”
      宫里的公主平日若要出宫,需上书请旨,但毓朝长公主最受宠爱,对于她经常溜出宫这事,只要带足了侍卫,辰帝多半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她年方十四,宫中并没有与她年龄相仿的皇子,因此见了叶容湛很有几分好奇。
      她来回打量了半天,指着叶容湛问:“本宫觉得你有些面熟,你以前可曾进京过?”
      叶容湛愣了一下摇头:“在下自幼生长在长右城,之前从未进过京。”
      “这样啊,听说你们俩都是疾风将军的儿子?”
      “正是。”
      “疾风将军退隐的时候本宫还没出生,不过从皇兄那留下的画卷来看,你长得可一点都不像你父亲。”她不客气地指着叶嘉邪,又转向叶容湛,“你倒还有几分像。”
      这有什么,叶嘉邪暗自腹诽。父亲作为朝廷的骠骑大将军,沙场手握十万铁骑,曾抵御过邻国三次入侵,却偏偏长了一张病弱公子哥的脸。自己要是长得像他,再身负白泽宫的一身武功绝学,岂不让人发笑?
      毓朝没理会他的出神,叽叽喳喳地拉着叶容湛说起话来,问他长右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西南道的人都长什么样子。叶容湛一看就知道她总爱乱跑,哪敢跟她说长右城有什么好的,只能处处敷衍。听了半天,她扁了扁樱桃小嘴:“什么呀,听起来就是个破地方,还不如京城呢。”
      “京城乃是大蓟第一大城,自然要比我们那些边陲小地好多了。”
      “好吧,无聊。”她托腮叹息了一声,问,“现在几时了?”
      婢女答:“回殿下,如今未时刚过。”
      毓朝闻言拍了一下手:“时间差不多了。备轿,去桃扇楼。”
      “公主要带我们去何处?”
      “你们不是要看病吗,”她回过头一笑,满头珠络叮咚作响,“那我就跟我去见大夫吧。”

      半个时辰后,几人坐在了桃扇楼的一间包厢里。桃扇楼是京城一带有名的歌乐坊,收罗着不少出名的艺妓。
      毓朝依旧拉着叶容湛闲聊,叶嘉邪干坐了半天,实在闲不住了:“不是说阮大夫就在隔壁吗,为什么不叫过来?”
      毓朝道:“灵犀哥哥每月初八,十六和二十七都会来桃扇楼听歌。此刻他正在赏曲,别去打扰他。我们等着。”
      这一句灵犀哥哥叫出口,让叶嘉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昨日派阿泽去打听了一下,原来阮大夫名叫灵犀,今年二十四岁,六年前阮老先生过世后,尚未弱冠的他便担起了金针堂和阮府的担子。叶嘉邪惊异于他与自己年龄相仿,却已是一代名医,刚有些自愧不如,又想起自己也是白泽宫最出色的嫡传弟子,便又理直气壮起来。不过,能让这娇蛮性急的小公主都如此等候,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叶嘉邪越发好奇了。
      “长公主,这阮大夫是个怎样的人?”
      “唔,”她想了想,毫不脸红道,“灵犀哥哥是整个京城最俊秀,最温柔,最聪明的人了。他医术高超,博学多才,气质风雅,是最最最好的男子。”
      叶嘉邪一口茶水差点喷到了案前。这小公主年纪不大,脸皮却不薄,竟然一点儿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看她这个样子,若不是尚未成年,只怕早就跪着求皇帝哥哥把自己嫁进阮府了。这次肯帮自己忙,多半也是因为能有个正当理由见阮灵犀一面,不然这公主哪有这么好说话。
      “你笑什么?”公主美目横了一眼,“你不知道京城有多少王公贵族家的女儿想嫁进阮府。可灵犀哥哥说还没找到意中人,所以至今也尚未娶妻。这样专情的男子,现在可是少见了。”她美滋滋地说。
      “是是,长公主说得对,说得对。”
      正苦恼着如何结束这个话题,门外进来一个婢女:“长公主殿下,阮公子那边演奏结束了,要去通报吗?”
      “不不不,”她提着裙裾站起身,“本宫自己过去。”
      毓朝率先出去,两兄弟一脸迷茫地跟在后面。她走到一间包厢门口,推门大喊道:“灵犀哥哥!”
      叶嘉邪进门一看,当即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京城姑娘们非他不嫁的公子,毓朝长公主口中最好的男儿,竟是个小白脸——还是个身有残疾的小白脸。
      阮灵犀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握着把紫竹折扇,束发冠玉,不像寻常大夫,倒像个风流的富家公子。只是,他坐在一张轮椅上。不过单看这张脸,是长得真不错——就比我差一点。叶嘉邪暗暗地想。那轮廓生的十分好看,唇角含笑,桐间露落,柳下风来。唯一稍不足的是他嘴巴很小,显得秀气有余而阳刚不足。
      叶嘉邪又看了看他的手——手指洁白瘦弱,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看来是没练过功夫。
      “长公主殿下。”阮灵犀弯腰对公主行礼,又转向了两兄弟,温文尔雅地开口,“在下阮灵犀,见过叶大人,叶小公子。恕我腿脚不便起来施礼,失敬了。”
      叶嘉邪和叶容湛连忙还礼,毓朝蹦蹦跳跳过去站在了阮灵犀的轮椅旁边:“灵犀哥哥,我好久没见你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多谢长公主关心。”阮灵犀回答,“长公主请坐,两位叶公子也请。明砂,去看茶。”
      “是。”轮椅另一侧的婢女应了一声,出门去了。叶嘉邪这才注意到,房里除了阮灵犀还有两人。除了出去泡茶的侍女,还有一个青衣女子站在轮椅旁边。叶嘉邪看了她几眼,不禁咦了一声:这不就是前日在金针堂遇到的那个陶大夫吗,怎么这会成了婢女了?
      看穿了他的疑惑,阮灵犀道:“陶陶与晏晏是姐妹,陶陶与我一同学习医术,晏晏则帮我料理阮府的事物。”
      仔细一看,叶嘉邪发觉两人容貌只是相似,但青衣女子年龄要稍大一些,肤色微黑一些,气质也比较内敛沉稳。她柔柔地见了一礼:“晏晏见过叶大人,叶小公子。小妹脾气冲动,前几日多有得罪,望两位不要见怪。”
      她说话举止十分拘礼,但姿态淡然,显然不是普通下人的样子,看来是阮灵犀身边得脸的人物。想到当时被揭穿的样子,叶嘉邪也觉得汗颜:“是我们为难了陶大夫,还请阮大夫与晏姑娘别见怪。”
      “对了,灵犀哥哥,”长公主黏糊够了,这才想起来正事,“我昨天派人给你送信,你看过了吗?”
      阮灵犀点头:“看到了。是说叶小公子的病对吧?”
      “是。”提起弟弟的病,叶嘉邪连忙正色道,“舍弟从小患了一种怪病,多年求医不得治,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请阮大夫帮忙。人命关天,请大夫看在长公主的面上,出手救救他吧。”
      阮灵犀看了叶容湛一眼,伸手道:“叶小公子请过来。”
      叶容湛走到他身边,阮灵犀挽起袖子,搭了搭脉,说:“这是蛊毒。”
      “什么?蛊毒?”眼看他如此草率就下了结论,叶嘉邪糊涂了,“你摸个脉就能知道?”
      “你什么意思!”最先出声反驳的是毓朝,“灵犀哥哥医术过人,搭个脉就能看出病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阮灵溪倒是好脾气,脸上还是浅浅地笑着,问叶容湛:“小公子是否身子很弱,每月逢二十便会出现风寒般的症状?”
      叶容湛点点头:“是。”
      “天气冷时茶饭不思,天气热时,则夜不能寐?”
      “是的。”
      “身体一旦受伤见血,伤口便很难痊愈,即使长好后也会留下淡青色的疤痕。如果服食了姜蒜,全身血液便会沸腾一样的烧痛,而且以上这些症状,都随着年岁长大而越发严重,对吗?”
      叶容湛和叶嘉邪都惊呆了。叶嘉邪立刻抱拳低头:“叶某一时失言,阮兄请勿见怪,还请再详细说说这病。”
      “无妨。”阮灵犀抽回了搭脉的手,说,“我心里已有猜测,不过先详细跟我说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此病症的,我才好判断。”
      提起这件事,叶嘉邪却忽然触到伤心处一般似的,眼神垂了下去 。叶容湛连忙接话道,“我来说吧。实不相瞒,我们家里本是三兄妹,除了我俩还有一个小妹,名唤容翕,与我乃是双生子。在家里大哥自幼习武,身体自然不用说,但我与妹妹也还算康健。可是六年前,我们兄妹三人上山游玩,却突遇长右山地动,山上碎石崩落,不得不躲进一个山洞中。”
      几年前西南道曾有一场大地动,城中虽无大碍,但郊外村里和山中的居民却死伤惨重,当时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回忆起年少时的惨事,叶容湛十分严肃:“我们被困在不见天日的洞中,开始以洞中野果野菜充饥,后来能吃的都吃完了,水也喝干了,大哥为了救我和妹妹,竟不得不割腕取血给我们饮用。”他用崇拜的目光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继续说道,“就这样熬了五天,我们才被救出。”
      阮灵犀瞥了叶嘉邪一眼,转回目光来,点头:”西南道那场地动我也记得,没想到你们兄弟也是受害者之一。然后呢?“
      “被救出来时,我们兄妹三人都奄奄一息,在家休息了半个月才恢复过来。可从那以后,我与小妹的身子开始不大好了。一开始,这病只是偶有风寒症状,所以家里人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落下了病根,让府里的大夫好生调养。可是就在去年,小妹一次出街后发了热,竟拖了三个月都未曾治好。后来还渐渐演变成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喝一口姜汤便感到血液沸腾,全身灼痛。家中人这才急了,派人快马入京求医。”叶容湛长长叹息了一声,“但去的人还在半道上,小妹便过世了。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没了。
      “从那以后,我的病也发作的越加频繁,尤其每月的二十发病最为严重,父母便让大哥带我入京,求治名医。”
      屋中一时无言,连一直唧唧喳喳的毓朝都识趣地闭了嘴。想起小妹临死前骨瘦如柴的惨状,叶嘉邪牙关一紧,在案下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原来如此,我懂了。” 阮灵犀柔和的声音响起,他敲了敲轮椅的边,道:“长公主殿下,阮某要带叶小公子回去医治,救人要紧,今日先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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