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开启丐帮支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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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尘从不把萍水相逢之人记挂在心，此类人无非两种，目标，过客。前者殒命于手，后者更为湖面漾起的一抹细小波纹，转瞬即静，过而不留。
可自当看见龙十八，他才发觉当年枫华谷那一场叙，一把酒，对他影响这般深远。初时能促使他变转心意出手相救，眼下又吩咐杜明春送呈韩晋最爱喝的杜康酒，唐无尘心下困惑，如何也参不透究竟何故。
“好香的酒味！如此浓郁甘醇……”蒋方文捧起酒坛稍加嗅闻，双眼唰地一亮，“杜康酒？”
“蒋长老闻香识酒之技实在高超。”唐无尘心下暗叹这似曾相识的情景，面上仍一成不变的礼节浅笑。
蒋方文乐呵呵替在桌四人倒满酒盏，尹放瞧见龙十八只望一眼盏中清酒，垂首敛眉面色沉郁，便悄声问他，“十八，怎么了，可是哪处不舒服？”
龙十八黯然摇头，“师父最喜杜康酒，若师父也在，定会欣喜若狂的……”
二人私语虽刻意压低声音，但一字一句逃不过唐无尘锐敏的听觉，心头疑云顿起，问龙十八道，“韩晋大哥可还好么？”
丐帮三人齐刷刷一惊，龙十八遽然抬头直盯唐无尘，声音带些殷切期盼，“你，认识我师父？”
唐无尘点头。
“那你可知道我师父如今身在何处？！自从师父他去了枫华谷，就再也没有回来……”事关韩晋，龙十八素来散漫随性的神态尽被焦灼替代，没成想眼前这位处尊居显的贵公子竟识得师父，他不免重新燃起希望。
怎么，难道最后还是没能救下他么？唐无尘蹙起眉来看向龙十八，见少年也正满目期待望着自己，想起韩晋谈及龙十八时引以为傲的幸福神色，微有动容。
唐无尘做事只讲理性二字，杀手的精良素养从不与冲动有所瓜葛，但凡每做一件事，必有缜密的思忖与充沛的理由做根据。可此刻，意识里清晰知晓该这般做，却不需什么理由，他大可编造出无数个借口无数种关系，但他没有。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仅因为就该这么做，而已。
唐无尘隐去礼节假笑，眉眼间温润不复，迎向蒋方文等人惊疑的目光淡然从容道，“实不相瞒，在下本为唐门弟子，曾与韩大哥于枫华谷有过一面之缘。”
“唐门……”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神情皆有复杂，于丐帮而言，现今唐门确是个颇为忌讳的存在。不过所见唐无尘方才作为，倒与传闻中心高气傲冷情铁心的唐门弟子截然不同，再加之前些时日唐门少主唐无影亲访丐帮，虽被丐帮弟子们掷物砸打却隐忍不发，少年英才风范引人钦佩，得益于此丐帮上下对于唐门的成见正逐步改观。
尹放属虚怀若谷之人，便抱拳毕恭毕敬道，“唐门门主与家父结为金兰之交十数载，两派理应交好，何况枫华谷一战唐门丐帮皆受折损，更不该针锋相对。只是先前丐帮内莫名谣言四起泛滥广传，因而丐帮弟子对唐门误解深重，平日若有过激者冒犯贵派，我等定会严加管教。”
你口中那广传谣言的罪魁祸首就在你面前。唐无尘腹诽，面上浅笑道，“尹舵主通情达理，还望丐帮对唐门的误会早日涣然冰释。”
蒋方文饱谙世故，自知唐无尘年纪虽轻但绝非稚类，他何等聪慧圆滑的人物竟敢当三名丐帮高手之面坦然承认唐门弟子的身份，反倒叫人深思其意。因而便笑盈盈向唐无尘道，“既如此，那便该改称唐公子了罢？”
唐无尘点头，“只是因晚辈身份特殊，暂还不便透露名号，蒋长老见谅。”
自称晚辈足见诚意，蒋方文不动声色向龙十八尹放呈递赞赏的眼神，笑容可掬应道，“唐公子说的客气话，丐帮中人结交英豪，对名号却不甚在意的，何况唐门行事隐秘，倒是蒋某人唐突了。方才唐公子提及曾与韩晋有所交集，可否再详谈些？”他说着，神情略有忧虑，“枫华谷一战后，韩晋下落不明，清点尸首时他也不在其中，十八执意认定韩晋尚在人世，我等辗转各地多方寻找却是无果，实在苦了十八这孩子了。”
唐无尘心下叹息，莫说龙十八这般劳心焦思，念起唐翎，他心底便如千万尖刀齐齐穿刺绞痛难当。虽对龙十八怀抱恻隐，然而当中涉及内/幕过多无可奉告，因此只道，“战前在枫华谷时与韩大哥偶遇，并饮酒攀谈一番，而后便各自回营准备向枫华谷进发，其余晚辈便无从知晓了。”
龙十八闻言虽面露失望，但还是强颜欢笑，“多谢唐公子。”
唐无尘沉目凝视他，肃然道，“韩大哥宅心仁厚之人，定有鸿福。”
龙十八一震，看向唐无尘的眼神顿时盈满感激。造化就是这般奇妙，心生好感不过一个契机，譬如当下，仅一句话，龙十八认定了唐无尘。“托你吉言，我定能早日寻回师父。”他端起酒盏起身敬向唐无尘，“唐公子，你这朋友，我龙十八交定了！”
是个豪迈不羁的明爽少年，倒随他师父。唐无尘想着，同样举盏回礼，“他日时机成熟，定将本名如实相告，不过还望各位莫要对外透露唐某人身份，丐帮信守承诺之美名誉满江湖，想来各位更不在话下。”
“这是自然，唐公子安心便是。”蒋方文笑道。
这般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贵公子，倒跟昨日那两个惹人不爽的唐门男女天差地别。龙十八想着。
这时杜明春正领着一众伙计前来送菜，趁上菜的功夫唐无尘问杜明春，“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唐无尘眉眼陡然一凛，对丐帮三人歉意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三位在此尽管用饭，先行失陪。”说罢起身匆匆离开。
今日见闻震撼不小，三人各揣心事思绪沉重，倒也无甚胃口品味美食，因此唐无尘离去后他们不过简单用了些菜也向杜明春辞行。
走在熙攘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各个商铺前皆有不少行人驻足，尤其前方不远处不知在办什么热闹，围聚大批路人挨肩擦背，并有一人站在小桌板上扬声吆喝些什么。
“嗯？”尹放眼尖瞅到人群中似有一抹熟悉身影，定睛细瞧时，不免有些愕然，“那是，唐公子？”
“好像还真是。”龙十八辨识出那张在寻常容貌中分外脱颖的精致侧脸，“他在干嘛？”
此时走得近些了，便听到那站在高处的商贩宣扬道，“周记独家秘方糖葫芦！红果碾酱混以酥酪，再入糖浆炸制而成！酸甜可口，好吃不腻，仅做百串，卖完为止，先到先得！”
龙十八，“……”
尹放，“……”
所以说，有要事在身，就是为了来抢糖葫芦…………
蒋方文笑呵呵瞧着怀中抱着几根包裹好的糖葫芦自人群中破出重围，眉眼笑意盈动的唐无尘快步离去，意味深长叹道，“这唐公子是个有趣之人。”又向尚且目瞪口呆的两人招手，“走吧，咱们也去瞧瞧热闹，这糖葫芦做法新鲜，我还不曾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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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糖壳儿酥脆，红果肉酸甜爽口软糯绵香，青螟咔咔啃着味美吃食，才觉屁股不那么痛了。
“昨日跟唐朵朵起冲突的就叫龙十八，难不成与你所说的是同一人？”青螟讶异道，形容一番那丐帮少年约莫模样，唐无尘便点头了，确是同一人。
“真赶巧了，看来我跟龙十八缘分不浅。”唐无尘扑扫床单上青螟啃落的糖渣，虽然他不喜在床上吃东西，但今日情况特殊。又示意青螟往边上稍挪一挪，他好叠被子。
青螟琢磨琢磨，却觉出些别扭劲来，就问唐无尘，“你是因为他才承认唐门弟子的身份么？”
唐无尘正叠着被子，自然没注意青螟是何神情，随口应声，“嗯。”
甜兮兮的糖葫芦吃在嘴里莫名有些酸苦，青螟不笑了，撂下糖葫芦怏怏道，“为什么？”
“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返回唐门，他的出现让我直觉，此为最佳时机。”唐无尘整理好床铺，这才坐下来看着青螟，“若说原因，我倒不曾思忖明白，只是觉得该这么做，有些事，哪能非要讲清究竟缘由。”
青螟偏开头不肯看他，心头莫名翻腾起些烦躁来，闷声呛口道，“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为他冲动了而已！”
唐无尘听出不对来，要去看他的脸，青螟赌气捂住脸就是不让他看，引得唐无尘啼笑皆非，一面掰扯他的手一面柔声劝哄，“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闹什么气儿？”
这一劝不要紧，恼怒尽化作委屈涌上心尖，青螟眼圈登时就不争气地红了，左躲右闪不让唐无尘扯开手，发酸道，“既然你把他夸得那么好，那你找他去就是了，正好还能促进唐门丐帮交好，丐帮名满天下，配得上你唐门公子的派头！”念起昨日龙十八年少俊朗的容貌与阳刚飒爽的风姿，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唐无尘微怔，总算明白他平白无故为何置气，噗哧轻笑把青螟揽在怀里，“吃醋了。”
青螟的脸当即酡红，推搡唐无尘一把高声反驳，“谁吃醋了！”话音落毕才觉自己因心虚致使声音太大了些，睨一眼唐无尘好笑的神情气哼哼侧开头，忽而又转脸瞪起眼补充一句，“我没吃醋！”便又别开头去。
“青螟，韩晋大哥对我的影响太深重了，若没有他，我绝不肯回来见你们。是他让我明白，不论何时，身后总有挚亲挚爱之人正翘首盼我归来。”唐无尘抚着他的头发，那人热忱洋溢而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如今想来，心头仍暖融融的，“我本意出手救他，便是想将他安然送还于龙十八面前，因为徒儿失了师父的痛楚，我再懂不过了。可那时我分明已见手段起效，不知为何他仍失踪于枫华谷……”
唐无尘说着，微微皱眉，“于情于理，我的半条命是你给的，而另半条命，是他救的，知恩不报非君子，既如今我得以遇见龙十八，便该是我还报恩情之时。何况韩大哥失踪与我脱不开干系，我只怕若因我弄巧成拙反倒令他失去自保能力，遭遇危难时无法还击，因此我对龙十八难免心存愧疚之意。”
青螟听他这番叙说，方才通晓内中情理，妒意当即消散大半，可涉及唐无尘身份之事着实引人堪忧，神情不免仍有些沉郁，“你都这般说了，可想好如何返回唐门了么？”
“嗯。既然要回去，那须得带够足以折服唐傲天的证据。”唐无尘眼眸透出些阴寒，“这回，我要把唐傲天握在我的手中！”
青螟喜欢这样的唐无尘。清傲，无畏，霸者的张狂分外引人爱慕。“要怎么做？”他问。
“我要去恶人谷，见一个关键人物。”
“恶人谷？”青螟一惊，“我和你一起！”
“那里太危险，你决不能去。”唐无尘断然回绝，那处血腥极恶之地连让青螟看一眼他都不愿，“那人行踪不定，只怕要等些时日才能见到，你且听话回苗疆去，待我把事情办妥便给你去信。”
青螟叹气道，“眼下我却不愿回仙教去的，如今教内乌烟瘴气争斗不休，看着叫人心烦。你安心去罢，我留在长安再散散心。”
“也好，若你烦闷了，不妨去寻师兄，论玩乐他是行家，待会我传个信儿给他，叫他来接你。”唐无尘温声道，“有什么事就留信给杜明春，我一定尽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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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本为汉族丝绸商贾世家，为避南北朝战乱举家迁至波斯定居。陆家虽远在波斯，但祖代家训皆以儒学为本，更坚守自身中华血脉，故而陆家几代娶亲皆为汉女，子孙更须从小修习中原习俗文化。明教教主陆危楼为嫡系长子，虽生长于波斯，但藉此缘由得以多年熟悉中原风土人情，开创明教之举顺水行舟，并有不少陆家本姓子弟随他同赴中原。
陆危楼的侄子陆清言便是其中之一。
十八岁的陆清言生的清秀儒雅，正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陆清言虽为汉人血统，但许是多年受波斯文化影响，本就秀丽的容貌更显妩媚，此词用于男子虽不太贴切，但若遮去黑发墨眼，倒与波斯本土住民无异。
走在长安城骈肩累迹的朱雀大街，身着月青袍衫头挽碧玉发簪的陆清言全然一位翩雅公子，只是倘若细看之下，少年眼底氤氲的戾气将他玄青的双眸染得愈发漆黑。
龙十八抱着酒坛哼着小曲自杜春楼晃出来，手臂还挂着一只唐无尘塞上的烧鸡。唐无尘说近日要出远门，想喝酒随时来拿便可，这句天籁之音引得他心旷神怡，长久盘踞心头的积郁也明朗不少。
踏入宽街人流，龙十八漫不经心游荡其中，却在簇挤人潮嗅出一丝血腥味，他迎面斜目去瞧，一位俊逸少年公子正欲与他擦肩而过。
长得这般温秀，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债罢。龙十八嗤然一笑，麒麟皮下，凶险非常，长安真乃藏龙卧虎之地啊。
陆清言行至长安东市永崇坊小巷处，见左右无人便轻晃袖内铜铃，不多时便有一同样身着寻常汉服的男子自墙头跃下，将一份密封好的信件交给陆清言。
“有劳。”陆清言谨慎揣进怀中。
“情况如何？”接头人问道，“大光明寺地下密道该修建竣工了罢。”
“嗯，已经完工，各地精锐弟子与长老们正陆续分批聚集而来。”陆清言答。
接头人点头，“想来不出数月，大业即可起事。”
陆清言眼中登时灼起兴奋的精亮，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皇帝不过是个纸老虎，所谓王朝更为不堪一击，倘若应对教中各位护法长老只怕他们便要跪地求饶。我们韬光养晦几近两年，此次圣火必将染尽中原！”
直至陆清言的气息彻底离去，接头人才缓缓露出一抹冷笑。“圣火……呵。”他一把扯掉面上的人/皮/面/具，那双虎豹般阴森的眼瞳叫人心胆生寒，“我等着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开启丐帮支线（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