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离伤，唐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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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
唐翎打点着弩/箭数量，抬头瞅了瞅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估摸又是一场大雨。
眼皮又在跳个不停，他不由皱起眉来，一大早便心神不宁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师父，你要去任务了吗？”
唐翎应声，转头瞧见唐无尘正站在门口愣愣看着自己，不免一阵恍惚，几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每回自己要出任务，他便站在门口露出这般不舍的神情，好久没见无尘如此了，这孩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么？
怎么可能，还有什么事能难住无尘？唐翎顿觉好笑，回过头继续忙活往千机匣里填装弩/箭，一面打趣他，“无尘，怎么了？这几天老是魂不守舍的，想青螟了？”
没有惯例的回嘴，身后一片寂静，唐翎察觉到不对，奇怪地转头看去，唐无尘正耷拉着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唐翎心中惶惶一坠，走过去摸着快赶上他高的徒弟的头，柔声问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唐无尘摇摇头，仰起脸强颜欢笑道，“没有，我们很好。”
“那怎么这么不高兴？”唐翎动作不自觉停滞，心中忐忑愈发强烈，无尘是个懂事的，几乎从不在他面前流出低落情绪，可此刻情景非同小可，当真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能让无尘为难之事，定然不是轻省简单的小事啊！他师徒二人聚少离多，也鲜少帮到徒弟什么，想到这，他不禁心生愧疚，疼惜地哄着唐无尘，“不高兴就跟师父说啊，师父一定会帮你的，好不好？这么哭丧着脸，是不是舍不得师父走啊？”
唐无尘没接话，却忽然上前紧紧抱住唐翎。
“无尘？”唐翎错愕不已，无尘从不主动与他亲近，今回到底是怎么了？
“师父。”唐无尘将脸埋进唐翎颈窝，贪恋嗅着师父身上那熟悉的清香，幼时每每伤心恐惧之余，但凡嗅到这清香便知师父来了，心底便踏实下来，可如今，他却是最后一次闻到这安心的味道了，思绪混沌间不禁露出真心，“师父，不要走……”
“……？”唐翎困惑地拍着唐无尘轻颤的后背，“为什么？无尘，你到底是怎么了？”
唐无尘极力克制眼底盈满的泪水，这才发觉自己情绪冲动之下失言了，赶忙摇摇头，轻声笑道，“只是太久没见师父了，很想师父，这才刚见面，又要分别了。”
唐翎立时了然，感同身受啊！难为无尘这般委屈，他自己也对无尘思念的紧，这确是他的过错，想来也是，这几年来师徒二人多久没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两个大忙人能见一面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无尘还是个孩子呢，自己也没能对他多关心几分，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失职了。
“师父也想你啊，我的乖无尘……不过时辰不早了，师父得先走了，等师父回来咱爷俩好好聊聊，嗯？”唐翎笑着拍拍唐无尘的后背，松开了他。
唐无尘点点头，却拉住唐翎衣袖，眼中盈盈点点的泪光怎么也吞不回去，只要一眨眼便会掉落下来，只得再度垂下头掩饰失态，轻声问道，“师父，若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怨恨我？”
“说什么傻话，师父怎么会怨恨你。”唐翎只当这是他的撒娇戏言，噗嗤笑道，“不论你做什么，师父都会原谅你的。”
“……”唐无尘的手指骤然收紧，将唐翎袖口攥的褶皱不堪，他深吸口气缓缓抬头，红着一双星眸对唐翎微笑，“师父，对不起。”
“你这孩子……”唐翎心痛如刀割，他忽然觉得定当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便决意放弃任务留下来陪伴唐无尘，宁可去斩逆堂请罚也要问个清楚明白，无尘究竟发生了何事！
唐无尘却蓦然放开了他，向后退去几步，神色淡然如初，“师父去吧，别耽误时辰，等师父回来，我定与师父好好把酒言欢。”
唐翎目光微闪，无言点头。
直至唐翎身影消失在门外再也看不见，唐无尘颓然合上双目，泪水终于溢出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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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在树林间穿行时，总觉身后有人在尾随，他敛住心神，一面隐匿身形，一面飞速思考会是何人。
斩逆堂绝不会暴露杀手目的地，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他的行踪，那究竟是什么人？他屏住呼吸细听，身后传来簌簌声响，果然是被跟踪了！
声响由远及近与他擦肩而过，他才发现来者竟有三人，且每一人的武功都属顶级高手之列，甚至有两人远超于他，再定睛看去，他发觉那装束是隐元会的服饰，心中登时沉了下去。
为何隐元会的人会这般明目张胆前来跟踪，是来杀他吗？可他何时招惹过隐元会，平日任务也从未暴露身份，着实想不通，且隐元会杀手无比难缠，一旦对上只怕要有一场苦战了。
那三人失去唐翎踪迹，便停下来耳语半晌，其中一人似是领头者，他做个手势，三人分散开来隐入树林。
包抄？唐翎苦笑连连，出师不利遭遇劲敌，跑是跑不掉，只能硬拼了。
他极轻极慢呼出口气平复过于激烈的心跳，将千机匣持在手中，绷紧全身神经感受身旁气流一丝一毫的变动，浮光掠影的时效已经过去，他纹丝不动伏在草丛中，等待对方的接近。
异样的气流擦过皮肤，草叶不自然的脆裂声自左前方响起，他手疾眼快对准方向射出一发逐星箭，对方措手不及下意识躲避，仍是被那流星赶月般的箭矢射中手臂，又被那强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与此同时，领头者与杀手二也包围而来，他急速后跳避开对方的剑气，起身瞬间对前方打出一发裂石弩，那二人赶忙闪身避开，杀手二还是被弩/箭擦破衣衫，渗出丝丝红印。
被击飞的杀手一自后方迂回，一道道凌厉剑气破风而来，唐翎向右疾退，转身对他掷了一枚化血镖，那人急急闪开，哪成想又一枚化血镖镖紧随其后，正中他左肩，他倒退几步，眼底闪过一抹狠意，手中之剑快速舞动，剑气组成一张无形巨网铺天盖地袭来，唐翎无处可避只得中招，登时右手麻痹，手中千机匣握不住掉在地上。
身后又有剑气直袭而来，他神色凛然，施出浮光掠影紧接一招蹑云逐月避开攻击，之后就地翻滚，借由身前树干挡住前方接踵而至的一击，随即抓起千机匣，速度极快射出一发夺魄箭，正中杀手二右臂，可身后的袭击已无暇顾及，他只觉得后背倏地剧痛，强劲的冲击使得他踉跄两步扶住树干，汗水涟涟气息急促开来。
这样下去会死的！唐翎对眼前局势再清楚不过，硬碰硬的打斗他本就无多少胜算，何况此时又被前后夹击，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啊！
杀手的观察力相当敏锐，唐翎在几次对招中发现，那领头人并不出手，如今他身边随从右臂受伤无法攻击，便打算放手一搏从他突破。
打定了主意，唐翎抬手对杀手二打出一发夺魄箭，对方为避让弩/箭，捂住手臂跃入一旁草丛，仅留下领头者孤身一人，这正中唐翎下怀，他抓住间隙飞身向领头人冲去，准备以逐星箭使他退让。
那领头者似是知他心中所想，面对呼啸而至的弩/箭竟没有躲开的意思，唐翎眼见事态不对赶忙站住脚步，便瞧见那人仅是偏头避开面门，箭头贴蹭他的脸颊擦过，连同兜帽一并带飞，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使唐翎如遭雷击，全身力气在刹那间被尽数抽空，手中千机匣砰然落地。
唐无尘面无表情立在那处，目光冷漠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言语已无法形容唐翎心头天崩地裂般的痛楚，他呆呆注视着唐无尘尝试发出声音，可急剧抖动的双唇连半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完整，一句为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梦吗？
是梦吧……
他视若己出，自小拉扯长大，放在掌心呵护疼爱的徒弟，几个时辰前还拥抱着他对他微笑，说要等他回来的徒弟，怎么可能背叛他？
假的，这是假的，是谁在假扮无尘，想挑拨他们师徒的关系？
可，相貌可以装扮，气息却无法伪装，又有谁比他更熟悉唐无尘气息的一分一毫呢……
如果这是梦，他只想快点醒过来！
可是……为什么这梦如此真实，真实到连唐无尘眼底的厌恶都看的一清二楚，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疼痛令人晕眩，唐翎不禁抬手去摸心口，想摸摸那处是否已然空落落只剩一个凄凉的血洞？
无尘，告诉我这是假的，无尘啊，你说句话……
唐无尘却不愿再多看一眼师父痛心入骨的目光，决然背过身去，“今早你还说过，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
唐翎抿住唇，连指尖都因心头剧痛而蜷缩，这句曾满含溺爱的话语如今全然变了意义，他不由泛起悲怆的苦笑，声音却坚定如初，“是。”
“师父啊，别怪我大逆不道，谁让你在头号的位置上坐了太久，徒儿已经等不及了。”唐无尘始终不肯回头看他，口中所出之语却如万箭攒心，将唐翎本就血肉模糊的心射到千疮百孔，“你若不死，我永远都休想得到那个位置，反正不论我做什么师父都会原谅，想必也不会吝啬你一条命成全徒儿心愿吧。”
“原来……那时你说的对不起，是指这个。”唐翎身形踉跄，竟恍恍然轻笑出声，“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舍不得给你的？头号也好我的命也罢，你想要就尽管拿去……看来当真是分别太久，我竟不知我的无尘已强大到这般地步，师父真心替你高兴啊，今后再不必担心你会……”
“够了！”唐无尘咬牙喝止，声音扭曲古怪，全然失了平日清亮，“将死之人无须多言！师父，安心上路去吧！”
身后袭来的掌风带着深厚气劲，唐翎轻轻叹出口气，顺从地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无尘，失去你的那刻，我已再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一掌，唐翎能听到胸腔骨骼碎裂的清响，肺腑遭受撞击还未适应剧痛，跌在地上所受的震力咆哮着席卷了全身触觉，压抑的呻吟湮没在口中喷涌的鲜血内，低到听不见，他神智消散的最后一刻，却还竭力抬头，想再多看心爱的徒儿一眼。
那二人见已得手，同时望向唐无尘，等待他下一步指令。
唐无尘趔趄着抚住一旁树木，指甲死死扣进树皮，浑身颤抖犹如秋风中伫在枝头孤零零的枯叶，他沉默半晌，方才重新戴好兜帽，声音嘶哑如枯木断折，“按计划执行。”
未受伤的杀手一点头，走上前轻手轻脚背起唐翎向前走去。
唐无尘却忽的大步近前来拦住去路，哑声道，“让我跟师父……道个别。”
“师父。”唐无尘颤着手轻轻拨开唐翎额发取下面具，痴痴凝望那陪伴他十七年的面容，开口便凝噎了，“师父……是徒儿，对不起你……”
眼泪接连不断落于唐翎面颊，唐无尘无措地为他擦抹泪渍，可却越擦越多，如何也抹不尽，“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露出真容让你看到吗……我要你恨我，今后，你就不会再思念我，若能叫你忘记我，我做的这悖逆人伦之事，也值当了……可我，要食言了，明明说好，等师父回来，可我……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唐无尘呢喃到伤心极处，肝肠寸断，终是放声大哭，“师父！恨我吧！从今往后，忘掉你这不孝徒弟吧！是我该死，又如何会奢望你能原谅！可我实在，实在没有办法，想不出法子，能护师父周全了……师父，我舍不得你，我真的不想离开师父啊……”
饶是隐元会中人如何铁血冷肠，此情此景却也惹得他二人红了眼眶，谁也没有催促唐无尘，只静静立在那处，多给这对苦命的师徒一点时间诀别。
“师父，我要死了。”唐无尘渐渐平复哭泣，温柔地凝望着唐翎，“因为有你救了我的命，我便得以多活了这十七年，徒儿欠你的这条命，如今，全都还给你了……愿有来世，我不想再做你的徒弟，我想真正为你，尽一回孝……”他俯下身，含笑轻轻吻在唐翎面颊，再度泪如雨下，“爹，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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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唐翎身形轻巧穿行在扬州紫薇岗的树林中，准备进城坐船回巴蜀去。
迎面而来的风夹杂几丝极淡的血腥味，却还是被他敏锐捕捉到了，鬼使神差间他不知为何停下脚步，转身往风来时的方向冲去。
离得近些时，便听到清晰可闻的喊杀声，唐翎翩然落于不远处的树杈上眺望过去，是一伙山贼在劫杀一队过路商户，显然商队落入下风，死伤惨重，仅剩几名护卫想要保护商人打扮的男子及他身旁的妇人，却寡不敌众，皆惨死乱刀之下。
男子倒下时，被他护在身后的妇人失去遮挡暴露无遗，原来她怀中还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婴孩，正因受到惊吓而啼哭不休。
“不要杀我的孩子！”妇人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哀声求饶，拼命想将婴孩护在怀里，却怎么也躲不过想要从她手中强夺婴孩的几只手，被逼无奈唯有背过身去俯倒在地，将婴孩死死圈在身下。
山贼们见抢夺不成，杀意大起，纷纷抡起大刀照着妇人便当头劈下，妇人惨叫连连却咬牙蜷缩更紧，以血肉身躯为婴孩撑起摇摇欲坠的屏障，眼看片刻间便被砍的鲜血淋漓，白花花的骨头连带皮肉裸露在外，甚是可怖。
眼见妇人气息奄奄就要昏死过去，山贼们哄然而上，将哇哇哭叫的婴孩从妇人怀中粗蛮扯出，高高举过头顶，放肆大笑间就要将那无辜的孩子摔死在地上！
唐翎并不自知，素来面无表情的他此时眉头已紧紧皱起，待千机匣滑入手中，他才猛然回神，当下对自己的行为大惑不解。
“啊！！不要！不要！！我的孩子！还我孩子！！”妇人失血过多几近昏厥，可孩子被夺走的惊恐与他撕心裂肺的哭叫狠狠灼痛了一个母亲的心，她不知从哪冒出的勇气与力气扑上前去，与高大健壮的山贼争抢婴孩，但凡逮住一人便在他脸上胡抓乱挠逼迫他松手，被一脚踹倒后仍不知疼痛般挣扎起身，再度向孩子扑去，癫狂嚎叫撕抓乱咬，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山贼纵然杀人无数，可瞧见这女人满面血污身躯残破，如同厉鬼般疯狂抓咬的凶恶模样，不免心生慌乱，干脆举起刀来就要一刀砍死她。
倏地迎面一只弩/箭将那山贼喉咙射个对穿，其余几个山贼还未反应过来，接二连三闷声倒毙在飞袭而来的弩/箭之下，妇人眼见恶贼们转眼尽数躺倒还不知发生何事，茫然间听闻孩子啼哭起身才蓦然惊醒，奈何方才那霍然爆发的力气用尽，再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跌倒在地，已看不清物事的眼睛被浓厚的血迹遮蔽，却还试图四处找寻她的孩子。
被山贼临死前丢下的婴孩在半空中被唐翎接过，身姿轻灵落于妇人眼前。
妇人听闻婴孩哭声近在咫尺，挥舞着血肉模糊的双臂胡乱摸索，“孩子，孩子……”
唐翎心中莫名一动，蹲下身将孩子递到她手里，默然注视她躺卧在地紧紧抱住婴孩泪流满面的模样，神色愈发困惑，为何这女人分明自顾不暇，却还执意要保护一个脆弱无能的幼子？
“多谢恩人救了我的孩子……”妇人心思恢复清明，可声音也随之微弱，她看不清唐翎模样，显然已到了弥留之际，自然不知唐翎仅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哀哀恳求道，“可怜我这孩子这般小就要丧失双亲，无家可归……能否恳求恩人，收留他……”
收留？孩子？这对唐翎而言可谓新奇，他压根不知孩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收留又是怎么一回事，可他对这女人为何拼死保护孩子莫名产生了兴趣，白诃曾告诉他，但凡遇到使他感兴趣的事情，就一定要弄清楚，会对他有很大好处。
见唐翎没有回话，却也没有拒绝意味，妇人强撑一口气颤着双臂将婴孩递交到唐翎手中，泣不成声道，“还请恩人不要告知他今日之事……只希望他能，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不要活在仇恨当中……”
双臂间突然多了个柔软的小东西，唐翎一时手足无措起来，自他明事起身旁只有冰冷的刀刃与木桩相伴，这小家伙身子软如棉絮，生怕稍用力就会捏碎，只得捧起十二分小心动作极轻地搂抱住孩子，他看着婴孩，婴孩也正看着他，心底某处忽的就轻柔起来。
已停止啼哭的孩子分外乖巧，柔嫩的面颊上镶嵌两颗水盈盈的大眼睛，宛如浸在清泉中的玉石，唐翎忍不住摘掉一只手套，伸出手指尝试着去抚摸他吹弹可破的皮肤——好滑，好软，唐翎心头霎时涌出股从未有过的甜蜜，他喜欢这软绵绵的小东西。
“为什么不让他为你报仇。”看在孩子的份上，极少说话的唐翎破天荒开了口。
妇人睁着的双目已然失焦，可闻言露出的笑容却满含眷恋，拼起最后一口气，缓缓回答，“他……该有自己的人生，平安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唐翎发觉，自从遇见白诃后，这世间诸多令他迷茫之事层出不穷，他看遍生死百态，对世人为活命而处心积虑，哪怕牺牲他人性命也要保己命周全的丑恶嘴脸早已司空见惯，可眼下这妇人却是奇怪，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孩子当真拼命也要保护他，难道她不想活命吗？百思不得其解。
周遭异样的阒静，只有草叶随风摆动发出簌簌轻响，唐翎有所察觉看向妇人时，她已黯然逝去，死不瞑目。
原本停止哭泣的婴孩呆呆凝望母亲遗体，面上竟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唐翎忽然觉得心头揪痛，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抬手轻轻替他擦掉眼泪，努力使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别哭。”
婴孩仰起脸去看他，眉眼间皆是悲戚，软糯小嘴匝巴几下，似在诉说伤痛之情。
懵懂无知的孩子，竟也知晓母亲逝去，懂得伤心难过？唐翎讶异之余受到渲染，隐隐也有些怜惜之感，他决定收下这可怜的孩子，虽然他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根本没想过此时所做的决定，会将他原本黑暗无光的人生带来怎样翻天地覆的巨变。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离伤，唐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