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泱血凰》卿宛

15、心狠手黑

　　且不说苏泠煊这几日被夜靖源禁在客栈不许外出，时间是怎么打发的，单是准备今个儿寿宴实行刺杀的敬成侯，昨晚辗转反侧，一宿未合眼。
　　敬成侯一大清早就离开温软香榻，招了幕僚与他议事。
　　敬成侯靠在花梨木椅子上问：“都安排妥帖了吗？”
　　那幕僚抬眼瞧瞧正在喝茶的敬成侯，复躬身道：“将士们都已化整为零向王宫附近集合，一切听从侯爷指挥。”
　　“那就好。”敬成侯道，“我总是感到有点不安，不知流云那里怎么样了。”
　　“侯爷放心，流云郡主是您的亲生女儿，是绝对不会背叛您的。”那幕僚安慰道。
　　“倒不是光因为这个，”敬成侯有些不悦，“听说她派府上的侍卫去杀人灭个口，侍卫不但没回来，还因为贪图对方身上的钱财，跑了。”敬成侯表情阴郁，“这算个什么事儿！还不是她御下不严！”
　　“侯爷放宽心，流云郡主只是一时失策而已，我们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归附我们的权臣不胜其数，五万久经沙场的崇州将士已在侯爷麾下，无论如何是不会失败的。”幕僚再次劝慰敬成侯。
　　敬成侯面色稍霁，他负手在那幕僚前踱了几趟，又道，“我是有五万崇州将士不假，但对上八万御林军，胜算又有几何？现在只能集结所有兵力攻开宫门，控制住朝廷，一举夺下宸华殿，也好荣登大宝。”
　　敬成侯说得很是激动，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那幕僚听着心底微寒，自君上登位以来，从未因侯爷曾与他争过王位而薄待侯爷，一向是他有的，也一定会给侯爷留一份儿。而侯爷非但没有感激，还拿君上赐予的财宝去贿赂官员，现在，侯爷又要弑兄夺位……这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说到底，还是君上太善良了。思及此，他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幕僚方拱了拱手道：“侯爷就不怕被御林军包了饺子吗？”
　　敬成侯一震，“你说什么？”
　　那幕僚抬起头，直直看向敬成侯的眼睛，“若是五万将士一同闯进宫门，八万御林军在王宫外以□□包围，这五万将士可就一点活路也没有了。还请侯爷三思！”
　　敬成侯一拍脑袋，“说得对！那就留三万人守在宫外，剩下的在看见我的信号后以护驾的名义进宫。”
　　见幕僚欲言又止，敬成侯笑道，“有什么你就说，别跟个小媳妇似的。”
　　幕僚又拱拱手，道，“小人一直有个疑问，您要流云郡主扮作舞姬刺杀，是为了不背上弑君夺位的骂名，可您又要集结军队控制朝廷，这不很容易让人把刺杀和您联系在一起，觉得是您谋划一切要夺位吗？之前的掩饰不就白费了吗？”
　　“你可知我根本就没打算让流云活着出宫？”
　　这一语，虽答非所问，但如天雷一般劈在了那幕僚的心上，他一颤。
　　敬成侯又道：“宫中禁卫森严，就她那点本事，还想全身而退？刀要是钝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好歹父女一场，我会亲自送她上路。”
　　“就算那些冥顽不灵的老臣子说我起兵逼宫，我也有流云这一块儿遮羞布，帮我掩盖些，他们没有证据，即便是把我联系在了一起，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那幕僚还没问敬成侯君上的子女们怎么处置，就被敬成侯不耐烦地打断了，“好了好了，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别再拿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烦我了，你下去吧。”
　　那幕僚把到口头的话咽了下去，他本想跟着敬成侯混个富贵，不想侯爷又要弑兄夺位，夺就夺吧，做个从龙之臣也不错，可侯爷不但心狠手黑，而且刚愎自用，甚至宫变前几个时辰了，还没定下策略，这是生生要把他们往死路上推，侯爷要死，他不拦着，但侯爷也别想着拿他们垫背！看来他得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包袱，马上带着妻儿逃出崇州才是。
　　话说苏泠煊被某人被禁在客栈也没闲着，整日闭门，连屋也不出，更是谁也不见——首先是和夜靖源怄气，其次是有事情要做，此时也顾不上屋子干不干净了。
　　苏泠煊狠狠地咬了口手中的包子，包子瞬间被啃去了一大半。妈的，不就是她去象姑馆打了一场嘛，都保证过了不会再出去惹事，他还笑吟吟地趁她不备锁了她的法力。更气人的是，夜靖源还设了结界！除了她，客栈里的人都可以随意出入，与此同时，夜靖源还不忘没收了她的绿松石。夜靖源有什么权力限制她的自由！……好吧，武力决定一切。
　　苏泠煊打开一点门缝，向外觑了觑，夜靖源今天和人在酒楼议事，正好不在客栈，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拿”绿松石了。
　　苏泠煊一扫几日来的火气，神采奕奕地溜进了夜靖源的屋子。之前还担心夜靖源的屋子周围设有结界，直到苏泠煊推门进去才松了一口气儿，顺利地取到了绿松石。
　　因有了绿松石，苏泠煊轻而易举地出了客栈。今日就是敬成侯谋反的日子，还有几个时辰午宴就要开始了，她得先出去打探打探风声。
　　苏泠煊依旧以男装示人，别人也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她混在人群中竖起耳朵细细旁听，正巧听见了两个布衣打扮人的如下对话：
　　“你说，韩将军为什么叫咱们扮成这个样儿混到王宫外？”
　　“谁知道呢！我只听说敬成侯查出有人要谋反，让麾下的将士化整为零到王宫外捉拿反贼！”
　　贼喊抓贼，这一招在敬成侯身上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听说没有，韩将军和其他几位将军在前面酒楼的二楼雅间喝酒，咱们要不要前去拜会一下？”
　　“去什么去，咱们这屁大的官职就要去拜会，还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儿！”
　　“你也真是的，好好说话不行吗？”
　　“成成成，咱们快点儿走吧，别晚了。”
　　“等咱们立了大功可得好好吃一顿。”
　　“你这小子……”
　　那两人渐行渐远，苏泠煊听两人的对话，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所有士卒都不知道敬成侯的真实目的。
　　唔，听说那几位将军在前面酒楼的二楼雅间喝酒？那么……她得拜会拜会才是。
　　苏泠煊摸摸自己的袖子，出门前她什么东西都带了。之所以不用夜靖源给的紫晶镯，苏泠煊有她的想法：她做的那些东西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总不能在生死一刻时慢悠悠的打开压缩空间拿暗器吧？要真是那样，她早被人一剑捅死了，还谈什么复仇？所以，把一些必要的东西放在袖子里最保险。
　　在屋子里闷的几天可不是白闷的，除了和夜靖源怄气之外，她还做了很多事儿，比如说，做了一些淬了剧毒的钢针，炼制了各种药，还造了一缎红绫，唔，红绫是用作别类武器的。
　　苏泠煊晃晃悠悠地晃进了那二人所说的酒楼，避开拉客的小二溜上了二楼的雅间。
　　由于苏泠煊被夜靖源锁了法力，雅间的人都没有察觉她有什么异常，只当她是个过路的客人，便依旧各说各的。
　　苏泠煊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外，装作是服务的小厮，静静地听着屋中六人的对话：
　　“老赵，敬成侯那个没脑子的，竟然要玩谋反，也不想想他几斤几两。”
　　“韩将军，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既然不看好侯爷，干嘛还要答应他把军队借给他？”
　　“哼，要不是看在那几车财物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帮他？想都别想！”
　　“事情要是不成，咱们咋办？”
　　“郑将军，你不是早早的把一家老小都转移出了崇州？咱明人不说暗话，你干嘛还要假惺惺地问我们的死活？！”
　　“韩将军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好意提醒你……谁！”
　　猛地，他拉开了雅间的门。
　　苏泠煊暗自翻翻白眼，她刚才因为站得腿麻了换了换腿，就让人发现了。这群人真是蠢啊，谈个话不会设个结界吗，这时候倒找起别人的不是了。她又想，这群人功夫真是都不怎样，看样子都是在第六境界初级，连外面站个人都发觉不了。
　　不过，戏总是要做的。苏泠煊忙弯下腰赔不是，“小的是新来的，不懂什么规矩，有什么冲撞之处，还望几位大人原谅。”
　　那郑将军瞥了她一眼，见她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倒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而且还没有半点法力，当下便挥挥手，道，“你退下吧，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说完就回了屋。
　　苏泠煊帮着关上门后就逃出了二楼，迎面差点撞上将要上楼送汤的一个小厮。
　　不等那小厮先出言责怪，她就递上了几枚金玄币，小厮看清楚手中的金子，马上忘了之前的不满，眉开眼笑地问，“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我要你把这汤给我看看再端给那个屋子里的人。”苏泠煊指指有几位将军的屋子，“是那屋的汤，你就端进去；不是，你也要找个理由端给他们。”既然已经知道刚才屋里的人就是她要“问候”的，自然要好好孝敬一下他们。
　　“这……”小厮有些迟疑。
　　苏泠煊安慰道：“放心，我说要看看又不是要下毒，即便是要下毒，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说着，又递给他一些金玄币。
　　“这自然是可以，”小厮立马变脸，这些金玄币可是够他过一辈子了，这笔生意不做白不做，“这汤本就是端给那屋的，您要看自然是没问题。”他把汤往苏泠煊跟前一放，背过身去。
　　苏泠煊笑笑，这倒是个伶俐人儿。她不语，把一包没有任何味道的白色粉末倒进汤中。
　　“好了。”苏泠煊晃晃汤碗，把药充分溶解在汤里。
　　小厮这才回头，笑逐颜开地接过汤碗，向雅间走去。
　　直到小厮从屋中退出来，苏泠煊才将微蹙的眉伸展开来，小厮低头道，“一切顺利，我还是看他们都喝了一碗才退出来的。”
　　苏泠煊微微一笑，又赏给小厮一些金玄币，“办的很好，但你要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小厮收下后，苏泠煊离开了酒楼。她微笑望天，不知，到时候这几位将军会以怎样的姿态收场？
　　在云墨川抓捕这几个勾结于敬成侯的将军时，都是在茅房里找到的，据说，这几位一向目中无人的将军在茅房中毫无形象地上吐下泻，来绑他们的人咋拖都拖不走。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