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七章 血仍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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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是坐马车到军营的。
营前驻守的一干士兵有些傻眼，谁见过他们神勇的少帅居然没有骑马反而坐车？
林殊甫一下车，就看到周围数双眼睛里写满惊诧和疑惑。无奈，他握拳在唇边假装咳了咳。周围却立刻炸开了锅。
“少帅，你病了？严重么？”
“你傻呀，少帅都生病了，你说严重不？”
“少帅。。。”
耳边左一句右一句，纷纷杂杂，听不真切，但人却早已弯了眉眼，笑意直达眼底。这些曾与他浴血奋战的伙伴，让他本不平静的心，意外的平静下来。
“无事，无事，诸位不必忧心。”
聂峰骑着马来到他面前，绕着转了个圈，笑着开口，“小殊，你可算来了，你爹不说，我还当你这回被修理的有多凄惨，既来了，你那伤必是好了的，便和我一道在后山跑上一跑？”边说着还边扬了扬马鞭。
林殊本想拒绝，可余光里看到马场上两匹枣红的骏马，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微微一笑，“好。”
马场上的两匹烈马，一公一母，那母马却是近几日才送到的，骄傲的不可一世，除了伺候草料的小僮，一般人亲近不得。
林殊温柔的摸摸奔来身边的公马，轻轻唤他，“无痕，无痕，你还好么？”垂下的眼眸里是满是心疼，那一年梅岭上，是伤痕累累的无痕寻到了他，把他伏出了崖底，可最后自己却只能看着旁人把自己忠诚的伙伴葬在梅岭脚下。
闻讯赶来的蒙挚在旁笑他，“小殊，旁人的马我不敢说，只马厩里可再没有比你这无痕更贵族的马了。”
林殊牵起唇角，“蒙大哥，我这无痕，那可是千里难寻的好马，自然和旁的马不同的。”
蒙挚听了心里直犯嘀咕，性子烈也就罢了，还和他那张扬的主人似的要吃最好的草料，要单独一个马厩，哦，不对，新送来的这匹小母马，无痕倒是愿意分享自己的马厩。
可惜啊，蒙挚暗暗摇头，聂大哥不让旁人去降，如今这两匹烈性的马成天一处跑的，那无痕也愈发嚣张的只有他的主人可以靠近了。
林殊眼眸一转，看到聂峰身下棕色的马驹，不由得笑了，“聂大哥，你这马，是要送给冬姐的？”
聂峰大将军黝黑的脸上隐隐透着红光，“你怎么知道？”
林殊看看一旁和无痕亲亲热热的烈马，意有所指，笑的不怀好意，“触类旁通嘛，聂大哥，不用不好意思，我明白的。”
聂峰心里暗骂林殊心眼忒多了些，他本想给夫人留个惊喜的，就让林殊这么戳破了。
林殊看聂峰面上神色实在有趣，翻身上马，抓着缰绳说道，“聂大哥，若是先你到了山顶，你就得给我的无痕洗上一个月的马，如何？”
聂峰大笑，“小殊你倒狡猾的紧，你这无痕可是千里马。无妨，先比过再说！驾！”
林殊不甘示弱，向着后山的方向，扬长而去。
周围的一干人已傻了眼，说好的降烈马呢？聂将军不让旁人靠近这马难道不是因为少帅么？
林殊并不知晓此刻赤焰众人的心声。无痕奔出快如闪电，长鬃飞扬，林殊耳边的风声呼啸，甚至还能听见身后披风被吹起，猎猎作响。他的心里快活极了。笑声自胸腔中满溢而出，有多久没有这般畅快的笑过了？此时他握住缰绳的手，不再是那般苍白纤弱时时冰冷，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在身体里奔涌的热血，仿佛终于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重新沸腾起来，汹涌澎湃。直到这一刻，他好似才终于放下心，只觉得这一切都能得到改变，再不会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虚无。他不再是那个拥炉围裘的谋算之士，而是铮铮热血的赤焰军少帅林殊。
山顶上，林殊停住无痕。聂峰从身后追来，却丝毫不恼这结果，大笑着说，“也罢，我便给你洗上一个月的马，到时叫他与我亲近。”
林殊莞尔，感叹聂峰实在性情中人。
方才林殊自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甄平和黎刚，待得纵马归来，便侧头吩咐赶来身边的卫峥将这两人带去营帐见他。
“属下甄平/黎刚，见过少帅。”
林殊转身看到昔年左右手，一时恍惚，心里默默的想可不就是恍如隔世么。“你二人如今可还是百户？”
还？两人皆有些不解，少帅还曾关注过他二人么？这，这，可是少帅还嫌他们愚钝，职级升的太慢？
林殊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颇有些不妥，也未多做解释，直入主题，“我今日叫你二人前来，实是有些事需要二位替我去做，只是。。。”林殊到底有些踌躇，这两人直至他身死依然追随他左右，更未曾加官进爵，如今他到底不愿埋没他二人扬名的机会。
“少帅但请吩咐，属下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殊凝着眼前的两人，心下思量，终是开口，“我所要你们做的虽非艰险难做之事，可却也不是什么易事。何况，”他顿了顿，“极有可能即便事成亦无法扬名，”他复又叹了口气，“你们若是介意，但说无妨。”
话音方落，甄平与黎刚对视一眼，心中却有了决断，立时单膝下跪行礼，“属下听凭少帅吩咐。”
林殊扶起他二人，温声道，“你们可当真想清楚了？”
甄平面色不变，“少帅，我二人皆是孤儿，无牵无挂，若是能为赤焰军，为少帅贡献一己之力，是我等荣幸。何况，他人之言与我等又有何干系？”
果然，林殊翘起唇角，无论何时，有些人都是不曾变的。
“如此，黎刚，即日你便启程前往琅琊山。记住，不要让人察觉。”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黎刚，吩咐道，“这封信要你交给老阁主，若是他不在，你便交给蔺晨也可，届时他若有交待你何事，照做便可，待过段时日我便会去与你会合。”
黎刚躬身行礼，脚下也不耽误，转身离了营帐。
林殊从怀里拿出另两封信并一个锦盒交给甄平，“甄平，你去云南，将这两封信分别交给穆叔和霓凰，切记，定要亲手交到。然后你也改道去琅琊山，等着我与你二人会合。”
甄平郑重应下，正要行礼告退，林殊忽想起什么，喊住了他，“甄平，把马场里那匹马一道给霓凰送去。”
甄平身形僵了一僵，一直平稳的脸上终于像出现一丝裂纹，“少帅，”他沉默了一瞬，“那个喂养草料的马僮，可与我同行？”
林殊转眼看他，心里有些好笑，“自然，你放心，届时这马僮便留给霓凰就行。”
甄平告退离开营帐后，林殊盯着帐里的北境地图出神，一旁卫峥忍了又忍，终开口问道，“少帅，你。。。”
话未说完，林殊接过卫峥的话，“为何不派我帅府的暗卫？”他笑了笑，“府上暗卫的确知晓如何隐秘行迹，只是，我到底需要可以为我出面行事的人。何况，”他转身看向卫峥，“能进我赤焰军的，都是铮铮汉子，热血男儿，若是连这份忠心都没有，我又如何扭转眼下的局面？”
卫峥想到林殊先前吩咐过的事，心下拜服，转瞬却想到一事，笑了，“少帅，聂将军找来那马不是为了给郡主庆贺生辰的么？怎么却是让甄平带去云南？”
“依如今我们掌握的情况，穆叔便是不回京，也不会遭陛下忌惮，又何必卷入京城这摊浑水中来。”
卫峥也是点点头，“还是少帅想的妥帖，只是送去云南给郡主的这马委实烈性，又无人驯服，也不知郡主。。。”
林殊打断卫峥的话，“霓凰必是能降了那马的。”
卫峥有些惊诧，“少帅你怎么知道，那马与你的无痕可是一般无二啊。”
林殊转过身来，弯了弯唇，笑的温柔，“我一直都知道。”
他还记得那时他的小姑娘一次次被摔在马下，却一次次爬起不肯服输，最后发髻都打乱了，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可最后她降住了马，笑着跟他说给这马起名叫“踏雪”。明明周身狼狈，可眼底却如流光溢彩般绚烂夺目，脸上更是神采飞扬。
他这辈子都忘却不了，他的霓凰有多美。时时都能惊艳了他的心，再容不下旁人。
踏雪无痕，而她早在他心里扎下了根，成长的枝繁叶茂。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章 血仍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