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万籁俱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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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殊坐在言阙面前，面色沉静，斟水倒茶，流畅自如。
言阙端起茶杯，细细地品，“几日不见，小殊这茶艺倒是精进不少。”
林殊苦笑，那个时候，每到冬季都只能窝在房里，煮茶看书，几乎没什么可以让他来消磨那些漫长又刺骨的冬日。
“言叔，小殊今日前来，是有一惑不解。”
言阙细观林殊神色，缓缓一笑，“你师从黎崇，老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还有什么疑惑需来寻我解呢？”
林殊笑的无奈，叔伯里言阙最为淡漠，却也是他最为细致入微。“言叔过奖了。我的惑，是惑是祸，也未可知。”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但林殊知道，言阙一定明白。
果然，言阙闻言凝神半晌，似是想从林殊神色中看出一二，“你又怎知，我能为你解惑？”
林德缓缓勾起唇角，却并不急着直奔目的而去，反而问了几句题外话。“前些时日与聂大哥冬姐闲谈时聊起几年前的一桩旧事，是有关悬镜司首尊夏江的，不知言叔是否知悉其中一二？”
夏江的旧事，左不过那么几桩，言阙低头沉思，他知道林殊非是碎嘴之人，且这番话更像是意有所指。更何况，“小殊，你当知晓我早与那夏首尊已无何交情可言。”
林殊丝毫不意外言阙此时的语气，那种鄙夷和不屑，一如既往。
迎着言阙审视的目光，他笑的坦坦荡荡，“言叔不必如此，我知道您受人所托，也无意探究其中分毫，只是在想，不知那人是何身份，值得首尊大人这般大动干戈？”
言阙略抬起眼，“倒是不知小殊如今竟有这份闲心。你既问了，想来也是心中有数，”话锋却是一转，“如今绕这般大的圈子，你意欲为何啊？”
“言叔这见微知著的本事，晚辈实是敬佩。”
闻言，言阙轻哼一声，唇角的胡须也被微微吹起。此时的言阙尚有几分鲜活，远不如那时初见的那般沉沉郁气，思及此，林殊竟微微有些失神。
不耐烦继续兜圈子，林殊直言不讳，与他说道，“言叔，这便是小殊疑心的祸了。”
言阙并不急着言语，只静静等着林殊下文。
“实不相瞒，晚辈也是闲来无事打发人去查了查这位首尊大人的风流帐，却不想竟是越查越心惊。”就着茶杯袅袅升起的水汽，他眼底氤氲的神色让言阙看不清明，“想来言叔也是知晓，从那夜幽庭救出来却反咬了救命恩人的女子，不仅狼心狗肺、心狠手辣，恐怕她绝非只是为了在后宅立住脚，而是另有目的。”
林殊放下茶杯，眼底是无尽的冷意，“言叔可知，那女子是谁？”
“滑族。。。”言阙咽下到嘴边的话，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们都忽略了的事情，既是亡国公主，灭族之恨岂是这般就能轻易平息的？何况，当年之事，本就过于蹊跷。
“曾听父亲提起过年轻时的事，晚辈实是心向往之。言氏一族，声名显赫，言叔未受祖上蒙荫，却立下斐然功勋。”
被人称赞早年功绩，言阙也不过淡淡的说一句，“为国为民，何足挂齿。”
林殊恭敬的举起茶杯，“旁的不说，单是言叔的气度，也要我以茶代酒，聊表一二。”
“想问言叔，早年五王之乱，夏江立下了何等功劳，从而一跃成为了悬镜司首尊？真的是凭着的是他一己之力么？”
言阙将以前未曾重视的事情放在心里过了一遍，心思也跟着转了几转，不得不感叹时光弄人，又叹息一般想到自己这些年埋在心底的疑惑与忧虑。
沉默半晌，方道，“你这些话，怕是从未与你父亲讲过吧？”
林殊眼眸低垂，掩去了眼里的苍凉，“昔年好友，如今早已面目全非。无凭无据，父亲如何愿意相信？”
“是啊，”言阙眼里升腾起许多复杂的情绪，想到了曾经的意气风发，几人的热血激扬，还想到了那个强颜欢笑送他到国界边的姑娘。“即便是我，也不愿相信。”
林殊缓缓吐出一口气，“如今，朝堂之上，景禹哥哥政绩卓著，然而陛下却迟迟未立下储君，反而偏向祁王之下并不突出的皇三子、皇五子，如何不是在忌惮祁王身后的母族？”
言阙心底一凉，失了言语。
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个聪慧狡黠的姑娘，还有每每宫宴上遥遥相隔，看不到神色的宫装女子。还有她的孩子，那个胸怀天下的皇长子，眉眼间都有她的神色，想来林燮大哥是不是也意识到那个孩子，他的帝王之才？
再睁眼的时候，眼里锋利清明，看向林殊。
一眼清明。
林殊知道了言阙心里的选择，看向东面厚重的城墙，扯出一抹讽刺非常的笑，“自古以来，帝王之怒，伏尸千里，血流成河，可是这背后，冤死了多少忠贞义士。如今，”他转过头看向言阙，“我知父亲为友为臣，从未负过那人，言叔也是如此，今日我所求，不过只求自保，并非要言叔。。。”
话未说完，言阙挥手打断，林殊也不多赘言，“母亲、王妃嫂嫂那里我已知会过，宫里，您不必忧心。”林殊垂着眼，“如今，只须让那人疑心疑心旁的，敌在暗我在明，一旦被察觉我们有了警惕，只怕是会棘手。”
言阙似是察觉到他隐在话语中的意味，想到那滑族公主和她的族姐，皱了眉心，“小殊，你疑心的，是大渝？”
林殊面上已是一片冷色，“若说她最恨的，最想除尽的，那必是我赤焰中人。若是我大梁与大渝挑起战事，那么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倘再将那人的疑心利用个十足，通敌卖国的罪名不是最合那些人的心意么？届时，远水不救近火，即便最后侥幸拼得一线生机，一切也都迟了。”
饶是言阙也不免被林殊的话说的心惊肉跳，“大逆之罪，九族，宗祠都是不能幸免的。。。”
林殊苦笑，心里抽疼，幸而，幸而，那时他还是做到了，总算还是无愧死去的列祖列宗。
踏出言候府的时候，林殊缓缓吐出一口气，如今步步为营，丝毫松懈不得。想到方才与言阙详谈的细节，还是感慨他的心细如发。
再抬眼看向东面那处高墙楼阁，垂眸叹息，姑母，言叔，到底可惜了。
远处驶来一辆马车，近了看出是正要回府的某位国公世子。林殊脸上一黑，遥遥示礼，然后转身就走，将那人想近前交谈的意图忽视了个彻底。
徒留下刚刚下车，一脸迷茫的那位国公世子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秦尚志不解，他在什么时候得罪了林殊么？
此刻林殊也是忿忿，勉强配得上才怪，连勉强都配不上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万籁俱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