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故人相见，你可安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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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府。
林殊和景琰来到府上的时候，前来王府议事的朝臣们正从府门前离开。
即使隔着几步的距离，林殊依然能听到几位大臣对祁王近来的政绩赞不绝口。
林殊心中一凛，想起那年武英殿上，梁帝的话。
“他在朝，笼络人心。在府，轻谈狂论。连大臣们的奏本，奏本上都言必称祁王之意。朕如何容得？”
侧头向景琰看去，只见景琰眼里都是对自己长兄的敬仰和自豪。
他们兄弟二人，与如今帝王，到底是父子，如何会愿意相信他们的亲生父亲对他们时时的忌惮？
林殊垂下眼，他需得想个法子让祁王哥哥至少先有些许警觉才好。
甫一进门，便看到祁王妃向他们走来。
祁王妃上上下下的打量林殊，面上的严肃掩盖不了眼底的幸灾乐祸，“你们两个，殿下在书房等着呢，还不快去？”
景琰看着这样的长嫂，默默叹了口气，低着头任命地朝书房方向走去。
一旁林殊看到祁王妃这般，低着头轻轻笑了笑，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人前端庄稳重的祁王妃，其实私底下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祁王妃很喜欢小殊，不仅仅因为小殊与祁王的血脉亲缘，还因为，她其实更喜欢霓凰。
都是那般相像的性子，骄傲洒脱，刚烈不输男儿。
祁王妃虽是长嫂，但偶尔还是会打趣林殊，“皮是皮了些，眼光倒是真不错。”
曾经林家小殊一度很是苦恼这位王妃嫂嫂偶尔调皮的性子，有一次跟嫂嫂打赌输了，被她很是捉弄了一番，正巧又叫祁王哥哥撞见，他那个一向云淡风轻的堂兄竟然因为他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景禹哥哥怎么这样？你瞧嫂嫂，霓凰都不曾这样过！”
“胡说了不是，霓凰从来都是帮着你捉弄景琰的，当我不知道么？”
林殊听罢，不服气，“霓凰十三岁了，可从没像嫂嫂一样！”
祁王萧景禹嘴上噙着笑，温柔的看看祁王妃，“你嫂嫂童心未泯，这有什么不好？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后来，林殊成了梅长苏，而霓凰却成了南境女帅。
那时，他才真的明白当年景禹哥哥对王妃嫂嫂的骄纵。
宫廷侯爵，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更何况世间女子多有不易，可若是能让至爱至亲保有几分烂漫真心，如何不是最好的保全？
大约是林殊难得有几分安静，祁王妃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他们这是去景禹的书房，若是景禹考校他们功课不满意…祁王妃悄悄瞥了眼景琰，抿起嘴，心里有些跃跃欲试的想，不知道这两位弟弟功课究竟做的怎么样？
林殊余光瞥到祁王妃的神色，大致也能猜出王妃嫂嫂在想些什么，心里几分好笑几分酸涩。
越接近书房，林殊的心便越沉。
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上。他甚至分辨不清究竟是喜悦多些还是心伤更多。
祁王萧景禹正坐在案前理事，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待落下最后一笔抬头，正看到林殊、景琰老老实实的站在自己面前，就连自己王妃也在一边笑意盈盈的看他，眼里神色不言而喻。
萧景禹睨了自己王妃一眼，淘气。
祁王妃端正脸色，“殿下处理政事也累了，厨房正炖了甜汤，殿下且歇上一歇也是好的。”
一旁景琰听着自己长嫂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叹气，再这般下去，他真的要质疑自己的人生了。
萧景禹无奈，“便依你。”
待甜汤盛好，几人在偏厅坐定。
萧景禹皱眉看着林殊，“你伤才好多久又跑去偷酒了？你怎么也不给舅舅舅母省省心？”
看林殊低头不吭气，萧景禹只当是这回小殊被舅舅惩罚的狠了，状似严厉的补了一句，“伤的怎么样了？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林殊极力压抑心里不断翻涌的情绪，端起碗掩住自己的神色，闷闷的应道，“嗯，知道了，景禹哥哥。”
吃完甜汤，祁王便要考校景琰功课。
林殊忽开口，“景禹哥哥，前几日我被罚禁足，倒是读了不少书，有些许疑惑不解。”
祁王与王妃闻言，皆看向林殊，祁王妃挑眉，“倒是稀奇，说来听听？”
林殊淡笑，“昨日恰巧看到史书上评说，以‘为公子置守冢五家，世岁以四时奉祠公子’为例赞信陵君之贤，景禹哥哥，此为何？”
不待萧景禹答话，林殊目光徒然一沉，看向祁王妃，“信陵君亲韩救赵存魏，于三晋及天下其功可谓大矣。魏王何以使人代公子将？其何以病酒而卒？”
祁王妃脸色一变，祁王眼中探究，反倒是一直没有讲话的景琰脱口而出，“自是魏王畏公子信陵，忧其盛名功绩，遂欲人取而代之。”
林殊看祁王妃神色已是明白他的意思，便转向景琰，“还有呢？”
祁王妃在旁低低的说，“木秀于林。”观之历史，信陵君是真正的礼贤下士之人，天下人皆道其贤。而在他的主君眼里，这便是错。她想起自己闺阁时读到这段历史，曾问祖父，那时祖父只对她说了一句，“才高招忌，功高震主。”
祁王一直未说话，只沉沉的看林殊，眼神带着探究，也许景琰没有明白，可他怎么会不明白小殊想说的话。
想想父皇最近几日对他的神色，还有时而探究的语气，萧景禹心中一惊，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想怒，可是却不知怒该从何而起。
想起适才自己妻子低声的话，只怕更多是说给自己的担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殊瞧着萧景禹微变的神色，心下明白他的最初目的达到了。起身对祁王妃道，“嫂嫂，霓凰说她有一柄匕首在你这里，给我瞧瞧。”
祁王妃纵是满腹心事，听他这话仍不免瞪他，总拿霓凰当由头。
她哪有什么霓凰送的匕首，睁着眼睛说瞎话。
花园里，初冬还看不到梅花绽放。
林殊看着祁王府里光秃秃的花枝，不无遗憾的想，今年的梅花怕是会开的不好。
林殊转而面向祁王妃，“嫂嫂不愧是阁老的孙女，果非常人可比。”
祁王妃白他一眼，“你怕是还有话没说完吧？”
“嫂嫂，景禹哥哥近日可有提及穆王府进京之期有变？”
“不曾，”祁王妃眸光一闪，“怎么？”
“今日陛下召见，曾说起此事，但并未与我细说缘由。只是，”林殊略低下头，无意识的搓着手指，“到底还是离的远些为好。”
祁王妃听到这话，微愣了愣，侧头看林殊，又温柔的笑了笑，“小殊，你长大了。”
她看向花园中她与景禹一同栽下的梧桐，她还记得那日的景禹，眼睛里都带着笑意和期许，低头对她说，“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明明不是情话，可那时的她却因景禹这句话红了脸。
祁王妃目光坚定，“小殊，明日嫂嫂便会进宫去看望母妃和静姨。”
林殊含笑，想到那个王妃嫂嫂拼尽全力留下的孩子，“嫂嫂当知，小殊必是放心你的。”
祁王妃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放心一些，“至于云南，”她有些调皮的笑，“你便忍耐忍耐吧。”一藩诸侯，还是在自己领藩为好。
林殊想着他的霓凰，眼底是脉脉的情意。
只要她能够安然无恙，不必卷入到任何危局之中，等待再久又有何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故人相见，你可安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