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岸》北望青楼

5、第五章 红楼 宽阔的青

　　宽阔的青石广场之上，红袄男子有些惊叹地望着前方海面。
　　方才只见海底一股通透的冰柱缓缓移动，而所过之处，海面迅速结出厚厚的冰层。看似缓慢，但不一会儿功夫，整个海面已是尽数冰封，犹如纯粹的冰原。
　　特别是那九个原本旋转着的巨大漩涡，此刻也是完全凝结。洁白旋转的冰层，犹如天降的陨坑，造化之力，鬼斧神工。
　　而身旁的青袄男子倒是没有过多表情，显然早已经见过此种场面了。
　　“好了，所谓的封海之夜也看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收回目光，青袄男子如此说道。
　　“这样壮观景象，你都没什么感觉，真是一个冷酷的人啊。”红袄男子收回目光，转头盯着神色淡漠的青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何苦困守在这镇海台上，偶尔也来我海城青楼，观赏歌舞，畅饮美酒，如此不是一桩美事吗？”
　　“我自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你也不必再多言。”
　　看着神色萧索的青袄男子，红袄男子微微低头，也不再言语。
　　“小心！”
　　半空中一阵轻灵而又慌乱的声音炸响天际，红袄男子有点诧异，缓缓抬头。只见一片雪白羽毛在空中飞舞，而羽毛之后，似乎有一件事物飞快而来，红袄男子瞳孔收缩。
　　一团黑影狠狠地砸向前者怀中！
　　重重地跌落在青石板上，被称作臀瓣之处传来的剧痛，令红袄男子下意识地想要站起。压在身上的东西触觉柔软，却是出乎意料的沉重。红袄男子撑着地板的手一个踉跄，偏转过头，对上了一个灿若星辰的眼眸。
　　眼前的男子面庞俊朗，而眉宇恣意张扬，有几分捉摸不定的笑容。红润的嘴唇，却怪异地透出几分女子似的媚意。及肩的长发四散开来，一对令人沉溺的眼睛，诧异地盯着自己。
　　眼前活生生的男子，少年模样，便是上岸后所撞见的第一个人了。
　　而下方的少年没有初见面的喜悦，脸上涨起红晕，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啊，对不起，对不起！”
　　小岸如梦方醒地双手一撑，方才踉跄地站起来，已是忙不迭地道歉起来。
　　下方的可怜人立即得救似的剧烈咳嗽起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下面上来？”
　　青袄男子神色一肃，目光稍微停在小岸肩头的雪鹏片刻，厉声问道。
　　“我，我叫小岸，是浅海湾王家的人，出来打鱼被飓风刮到这里来了。然后雪球，就是这只雪鹏把我拉上来了。”
　　支支吾吾地回答完，小岸急忙从怀中掏出酒鬼爷爷交给她的木牌，飞快地递给了眼前神色漠然的男子。在后者细细看着木牌的时候，小岸忐忑中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来。
　　在极寒洋流如期而至之后，整个海面冰封起来。而小岸乘着一个简易雪橇飞快地划过海面，并在小心地从已经冻结的漩涡之渊的空隙穿过之后，却是遇见了一个未曾预料的问题。
　　那就是，刀疤叔给的七窍刀实在是太重了，背在身上之后，小岸便无法跃上悬崖。正当小岸无可奈何之下想要丢弃七窍刀的时候，雪球却是突然出现，并且直接抓住小岸肩头的布襟向上飞起来。
　　而雪球雪中送炭的结果却是有些哭笑不得，显然这只蠢鸟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只能是奋力地扑打翅膀缓缓向上攀升，并在最后刚飞上悬崖便是筋疲力尽地将小岸一扔了事。
　　这便顺理成章地撞到刚才的红袄男子了。
　　而红袄男子已是站立起来，并仔细打量起小岸来。
　　小岸裹着厚厚的布衣，显得有点臃肿，头上裸露部分也大都用粗布条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肩头停着一个雪白的鹏鸟，后者竟拟人化地气喘不止。而后背之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用黑布包裹起来的长条状物品，看起来颇为滑稽。
　　忽然红袄男子偏头，眉眼之间，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可据我所知，浅海湾的王家已经举家迁到枫海区去了啊。”
　　戏谑声音不轻不重，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小岸的死角。
　　小岸躲避不及，呆若木鸡。
　　遥远的船舱，酒鬼老人于睡梦之中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喷嚏，惊得从床上滚落，迷糊地四下张望。
　　“算了，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也没多大关系。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自己离开吧。”青袄男子打量了木牌之后，目光在小岸身上微微闪动之后，却是意兴阑珊地说道。旋即向着广场后的一座琼楼走去，竟是直接不管不问了。
　　“谢谢，谢谢！”小岸如蒙大赦，对着离去背影连忙感谢起来。
　　“哎，我可还没有说放过你啊。”带着戏谑之意，红袄男子走近小岸，微微弯腰，鼻尖几乎贴上小岸脸上的厚布，紧紧盯着小岸犹如惊弓之鸟的眼眸，“你刚才撞了我，不会直接想糊弄过去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岸惊恐地后退几步，旋即解下背上的布条，有点吃力地抱着黑布包裹，递给红袄男子， “这把刀算我赔给你的好了。”
　　红袄男子接过沉重的包裹，揭开布条，一道寒光直接透射而出。微微眯起眼睛，玄刀之上，有七个排成一行大小不一的孔洞，孔洞之中，淡淡的荧光结成透明的光阵。刀体散发出凌厉的锋芒，让人无法直视。
　　“七窍刀！”红袄男子吃惊地叫出声来。旋即神色古怪地盯着小岸，目光之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七窍刀可是猎山最为出名的武器，你既是王家之人，又怎会有猎山的东西。”
　　语毕，红袄男子提着玄刀，走近几步，将小岸逼到栏杆之上，直视着小岸的眼睛，唇边带着捉弄和好奇的笑意，“你是从海上来的吧？”
　　不轻不重，不偏不倚的话一剑封喉，小岸呆呆地望着眼带戏谑的男子，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遥远的舱房之中，刀疤叔从睡梦中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从床上滚落，狐疑地看着四周。
　　栏杆旁，红袄男子步步紧逼，布衣女子避无可避。
　　一道雪白的光芒从红袄男子面庞上一掠而过！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几乎震碎海面的冰层。旋即自己手中松开的七窍刀狠狠地砸在红袄男子的脚上，红袄男子痛苦地俯下身来。
　　红袄男子脸上，已有一道血红色的抓痕浮现。他忍着剧痛抬头一看，一只可恨的雪鹏悠然地停在小岸肩头，显然刚才就是它痛下毒手了。
　　“对不起，对不起！”看见少年凄惨的模样，小岸赶紧道歉起来，而另一边脚步悄悄地横移。
　　却不等红袄男子答话，已是向着刚才青袄男子走进的琼楼撒腿跑去。竟是直接选择了溜之大吉，慌乱身影，犹如后面追着吃人的鲨群。
　　身后捂着脸的男子紧紧盯着小岸逃跑的背影，唇边带着捉弄的笑意：“小岸，你记住了。我叫红楼！”
　　带着恐吓的声音飘远而去，月色下的臃肿身形犹如惊弓之鸟迈着臃肿的脚步，。
　　“这把七窍刀就让我代为保管吧，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拾起地上的玄刀，好笑地望着小岸慌乱的背影，月色下的红楼轻声低语。
　　声音却是温润如玉，如同清风拂过堤岸，苍青柳上，环佩齐鸣。

　　“雪球，你终于肯跟着我啦。”
　　琼楼上一处房间中，小岸惊喜地捏着雪鹏毛茸茸的脸，高兴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数年前，小岸父亲就发现了这只海上最具灵性的雪鹏，并想将其收服。但这只雪鹏却是非比寻常，极为机警敏锐，每每避开老岸的各种陷阱。故而老岸一段时间的抓捕无果后就放弃了。而小岸却是锲而不舍地整天与其斗智斗勇，在其手上，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雪鹏挥动翅膀，大喇喇地飞上房间的横梁，自顾自地整理起自己的羽毛来。
　　无语地看着上方的悠然雪球，小岸只能是无奈地和衣躺下。只是在闭眼之前，眼前又晃悠起那双带着捉弄的眼睛。
　　“你听好啦，我叫红楼！”
　　戏谑声音仿佛步步紧逼，绕梁不绝。

　　七窍刀被拿走了，酒鬼爷爷给的木牌也没什么用。我该怎么去北城？
　　无霜哥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带着迷迷糊糊的疑惑，小岸痛苦地进入了梦乡。
　　窗外月华似练，而几个时辰后，远远的将升起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