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岸》北望青楼

3、第三章 封海祭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海岸之上。
　　从一处宽阔的青石广场上望去，犹如梦幻的幽蓝光点如同玲珑小灯，点亮了整片海面。一弯弦月浅浅低悬，细微的风穿过，仿佛竖琴的低鸣回荡。海面之上，微微的寒气氤氲，更衬托得平静海面，幽蓝如洗。
　　青石广场上，精致雕镂的石栏面前，两个穿着秋袄的男子相邻站立。
　　其中穿着青色秋袄的男子神色淡漠，面对眼前的如梦似幻的美景，似乎没有半点动容。尽管身旁有人站立，但仿佛孤身面对天地。幽若深渊的眸子，明明看着前方，却没有丝毫落点。玉立的身影，透出无比的孤寂和落寞。
　　而旁边的男子身影修长，面庞俊朗，少年模样，但身上的袄子却着实有些怪异，竟是大红颜色。而其唇边微微翘起，竟有了几分女子般的魅意。而其也不在意身旁的冷漠男子，仿佛自言自语。
　　“不愧是传闻中的冰潮，这些浮游生物是远远感受到了极寒洋流跑到海上来了吧。现在就这么壮观，不知午夜千里冰封之时，该是怎样的情形。”
　　红袄男子看着面前的绝美光海，也不禁感叹起来。要不是自己和身旁的镇海人有点特殊交情，或者说和后者的意中人有些特殊交情，恐怕也是难以见到这般奇景吧。青色秋袄男子，戚木流，海城城主第二子，爱慕青楼中一位女子，而女子却选择了另外的归宿。
　　想到这里，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后者却是身影落寞，站立如孤独的礁岩。红袄男子不禁隐晦地叹了口气。
　　情深如此，但造化，向来弄人。
　　一念至此，天光弄影，碧海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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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海岸上看不见的海面之上，十几个小舟点起渔火，相聚在发着幽蓝光芒的海面。而其中一艘大船之上，无霜和几位男子席地而坐，甲板之上，随意地放着干净的各类鲜鱼，不知名的海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而一尊酒瓮已是揭开封口，酒香缭绕着寒气袅袅上升，醉人心神。
　　“无霜小子啊，你可真是偏心啊，好东西都先给了小岸丫头，我的酒你怎么还不拿出来。”
　　酒鬼老人抖动着花白胡子，手捏着一个皮质酒壶，裹在一个大皮袄子之中，满身酒气地向着无霜劝酒，说道。
　　“我这不是等大家到了再一起给嘛。至于小岸，她得先穿好衣服，准备封海祭啊。”
　　有点无奈地扶起倒在身上的醉酒老人，无霜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白卷轴。卷轴之上，铭刻着复杂的荧光法阵，连结的图案精美之极。
　　在一处空地上摊开卷轴，展开的卷轴之上，铭刻着衣服，盒子，罐子，形状各异的器具等各种图案。而酒鬼老人方才看到一个酒缸图案，手掌阵法涌动，当即稳稳地从卷轴之中攥出一个巨大的酒缸。
　　而抱着比自己还高出一半的酒缸，酒鬼老人却是跃上临近的一艘泛着酒香的小船之上,然后就对储物卷轴里面的其他东西不管不问了。
　　而无霜和众人自然是苦笑地摇了摇头，便再度看着卷轴了。同样手掌阵法涌动，无霜手上募然出现了几件漂亮的裙子和一个雕刻精美的首饰盒。并旋即交给身旁一个脸上有着交叉刀疤的中年男子。
　　“刀疤叔，这是给海灵姐的。等会儿你给她。”
　　眼下有一道刀疤的男子有些憨厚地笑着接过，粗糙手掌托着玲珑衣服，却是模样滑稽。
　　“这片海上就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真不知道她这般打扮有什么意思。该不会是看上老岸了吧。”
　　一旁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说话老者一把胡子灰白，头上倒是罕有生长之物。身形消瘦，干枯的五指染上怪异的紫黑之色。乍看上去，还真有几分骇人。
　　“毒棍老头，除了你和酒鬼。我们哪里是老不死。”一旁浑厚声音没好气地响起，肩上站着一只海雕的中年男子伸手抓出一个罐子，一边大大咧咧地丢给毒棍老人，一边向着无霜抱怨：“上次这老头搞出来的毒不但麻翻了一头虎皮鲨，还差点把我们大家搞得背过气去。”
　　无霜听着海雕叔话语，却是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那还不是你们偷吃我的……”一边毒棍老人也忿忿不平地辩解起来。

　　封海祭，其实就是冰潮到来，封海之夜之前，这片海域上的一个相聚的节日而已。在冰潮过后，千里冰封。这片海域上还未迁徙而走的寒水鱼也会迁徙而走，这时，就只能靠储蓄的海货来度过一个冬季了。故而，原本在这片海上四散开来的渔船都聚集起来，准备一起度过一个冬季。
　　而所谓节庆，自然是每人拿出一点拿手把戏出来共同庆祝。
　　在雾气缭绕的海面之上，已经定好了一个五步浮台，浮台四周，零星点缀着巴掌大小的深蓝色浮木，如同拱月的星子。
　　“无霜哥，这件衣服怎么样？”
　　甲板之上，穿上新衣的小岸上下打量着自己。浅蓝色的丝绸缎面反射出如月色般的光芒，精致的水袖之中，纤长的手指白皙如玉。如瀑的青丝两侧，松松地绑着两截窄窄红绳。腰间则是浅浅束着一条深蓝色绸缎，随海风微微摆动。小岸脚尖轻点，旋转之间，裙摆如莲花般层叠盛开。
　　微微呆滞的无霜不胜酒力，怀中的卷轴抖落一地。
　　天地寂静，寒气缭绕酒气渐次氤氲开来，碰撞的酒杯叮咚而鸣。
　　“小岸，我说你。在男人面前这样，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小岸身后，揶揄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穿浅褐衣衫的女子将小岸一把拉过，同时细心地整理起衣领各处来。女子柳眉杏眼，琼鼻檀口，顾盼之间，不着痕迹地向无霜的方向取笑似的眨了眨眼睛，偏偏魅惑丛生。
　　无霜目光从小岸身上移开，脸上罕见地泛起一丝酡红。手上不急不慢地整理起刚跌落的卷轴来。
　　“海灵姐，你怎么这般说？”
　　“因为越漂亮的女孩，越容易受到欺负。”微微侧下黯淡的眼睛，海灵仔细梳理起小岸的青丝，“而小岸，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孩。”
　　“哪有，酒鬼爷爷，毒棍爷爷，刀疤叔，海雕叔和无霜哥都对我很好。”听到赞美话语，小岸微微脸红，旋即立马为惨遭海灵姐攻击的诸位申辩起来。
　　“好好，他们例外，他们都好。特别是你无霜哥盖世无双，气宇轩昂，百步之内，迷倒群芳。这样总行了吧。”
　　“盖世无双。”
　　“百步之内，迷倒群芳。”

　　一旁喝酒的两个老不死和两叔加上肩头微眯的一雕，已是被海灵的揶揄话语所醉倒，重复着海灵的话语，爆发出一阵爽朗哄笑。
　　原本镇定的无霜，面庞轻微抖动，手中卷轴又碎了一地。
　　“好了，我去浮台上。”
　　一旁的小岸看到无霜哥的窘状，也是有点好笑。但马上脚尖一点，灵巧地落在了浮台之上。
　　“要是跳不好我教了这么久的凌波舞，可是要挨罚哦。”海灵也是席地坐下，举起一个酒杯，吓唬着小岸。
　　不远处，少女身影绰约，亭亭玉立。
　　海上清风胜酒，弦月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