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北方》陆清知

28、Chapter 28

　　快递小哥表情呆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傻了两秒又立刻回神：“不，不好意思。”
　　话一讲完，小哥就头也不回地往楼梯间跑，动作敏捷得像见了鬼一样。
　　电梯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了几秒，电梯门快关上了，林小北才伸手去按了开门键，率先出了电梯。
　　我跟在林小北身后进了家门，沉默着和他一起收拾刚买的东西。
　　我知道中国人对同性恋这种事看法颇多，不支持的占大多数，所以两个人在外面有一种奇异的默契，没有任何情侣间的亲密行为，最多就像兄弟一样打闹两下，而这是第一次被外人看见我们这么靠得这么近。
　　东西收拾完，林小北径自到沙发上坐下，捞了个抱枕抱在怀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在离他有一人距离的地方坐下。
　　“刚刚那个人……”林小北把下巴搁在抱枕上闷声道，“是我同事。”
　　看那身快递员制服就能猜出七八分，我是没什么关系，只是不知道林小北是怎么想的，但看那表情，估计心里也不太好受。
　　我没有出声，只静静坐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问：“你坐那么远干嘛？”
　　当然是怕他情绪不好迁怒于我了。我低咳一声没回话，林小北见我没动作，一歪身子侧躺下来，枕着我的腿仰面看我。
　　我心中一动，轻抚他柔软的发，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叹口气道：“只能辞职了。刚好我要上学，也没办法再继续做快递员。”
　　话毕，林小北就捞过茶几上的手机，窝进陆离怀里，拨出了刘经理的电话号码开了外放。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有些嘈杂声，依稀能听见小吴咋咋呼呼的声音：“喂？”
　　“经理，我下个月想辞职。”
　　那头顿了一下，才又出声：“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我申请复学了，以后……”
　　“你干什么！”那头突然传来刘经理的怒吼声，把林小北吓了一跳。很快，嘈杂声就减小了，刘经理这才道：“不好意思，不是说你，你继续。”
　　“哦……是这样，我申请复……”
　　“复学了是吧，好的，你到时候写个辞职申请给我就行，下个月到时间自动离职。”刘经理噼里啪啦说完，缓了缓语速，“我这里有点事，先挂了。”
　　嘟嘟声从电话里传出，林小北怔怔地搁下手机，侧头问：“辞职申请怎么写？”
　　揽在他背后的手突然往下走，往重点部位探索去，林小北大喊一声：“你干嘛！”手忙脚乱地把那只手挪开，却转而被揽得更紧。
　　喊完就又怔了一下，想起刚刚刘经理喊的那一声，林小北突然觉得别有深意。
　　我仍旧锢住他不想撒手，把下巴放在他颈窝里，轻吻他的侧颈：“我饿了。”
　　“……”林小北一时挣不开我的手，恼怒道，“那你倒是松手啊魂淡！这样我怎么做饭！”
　　“唔。”我轻嗅他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我是说，下面饿了。”
　　“……”
　　林小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我的禁锢，气势汹汹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仿佛头上都气得要冒烟了一样，我光望着他的背影都觉得好笑。
　　我想一个人占有他。第一次萌生这种想法，实在让我自己都觉得惊讶，却又不可抑止地冒出这个念头。
　　落地窗里斜斜映入落日余晖，照得地板熠熠生辉。我面对着落日思索了好一会儿，起身也往厨房去了。

　　总说多事之秋，但有时候，冬季比秋季还要多事，就好比这个冬季，刚发生电梯事件，公司里提交给客户的程序又出现了重要纰漏，整天下来，我忙得不可开交。
　　晚上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关着，电视里正播放着电影，林小北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换了鞋，我轻声迈步到沙发边，把电视关掉，把他拦腰抱起来往卧室走。
　　他微微睁眼，看见是我，又闭上眼，转头往我怀里凑了凑。
　　我心头一动，不自觉微微笑了，轻轻把他放到卧室的床上，掖好被子，才进了浴室洗澡。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两点，我轻轻伸手抱住林小北，嗅着他颈后的清香，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如果怀里这个人丢了，我可能会急疯了吧。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暗暗感慨，这些第一次，竟然全都给了林小北。
　　思索了一会儿，不免觉得新奇，又紧了紧手臂，我才闭上了眼准备入眠。
　　再醒又是早晨，只有我一个人在床上。遮光窗帘退到两旁，天光从还没拉开的薄白窗纱透进来，慵懒撒了一地。
　　洗漱完出了卧室，就见林小北在厨房里忙碌。我悄声过去，斜靠在厨房门口，出声道：“今天不上班吗？”
　　林小北转过身望我一眼，继续翻搅陶锅里的粥：“我请假了。”
　　我立刻察觉他的不自然，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北舀了一小勺粥，吹了吹热气，递到我嘴边，“来来来，尝尝看。”
　　我就着勺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
　　林小北也自己试了一口，自我满足道：“看来我有当厨神的潜质。”
　　“厨神先生，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林小北背向我：“你先去等着，马上就好了。”
　　我凝视了他的背影两秒，转身坐到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小菜，林小北很快端了两碗白粥过来放好：“试试中式早餐，保管你喜欢。”
　　两次避开我的问题，说明他不想告诉我。昨天他去上班我就在担心，现在一看，果然是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他不愿意说。我拿瓷勺搅了几下碗里的粥，转而问起其他：“今天我休息，要出去吗？”
　　林小北见我转移话题，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去书店吧，我想买书。”
　　“好。”
　　他低头开始专注喝粥，我深深望了他一眼，也开始用餐。

　　初冬的天气，温度越来越低，但丝毫不能阻挡人们对周末的热情。林小北要去的书店在以文艺著名的大学路上，路边开的都是些装修很有特色、很小清新的店。
　　书店店名叫北陆，林小北指着店名标志兴奋道：“是不是很巧！店名就是我们两个的名字组合起来的，我在网上看到很久了，一直想着带你来一次。”
　　他笑得眼睛都微眯起来，一时间竟让我觉得比冬阳还要暖人心怀，也微微笑了：“确实很巧。”
　　“走走走，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书。”
　　书店里人还不少，但都很安静地各自看书，店里没有放音乐，更显得一片静谧。这里的书架高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林小北拿不到的书还得我帮他拿放。
　　逛了好一会儿，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之物，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兴奋得都快跳起来一样。
　　“这本书我想买很久了！我还以为找不到了，没想到这里居然有！”
　　看他高兴的样子，我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他估计没想到我会在公众场合做这个动作，因而怔了一下，很快又朝我笑开了。
　　买了书出店门一看，冬阳似乎更暖了，街上的人也更多了些。开车经过环城路，前面就是一个著名的游客景点，我问道：“喝咖啡吗？”
　　“啊？”
　　“有个朋友在这里开了间咖啡馆，要不要过去坐坐？”
　　林小北默默慨叹陆离的交际圈之广，欣然应道：“好呀。”
　　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觉得陆离很孤独，现在想来，那种感觉更应该称之为寂寞，而那时候的自己，也是一样。
　　到达的景点是本城热门的临海文艺小街市，小吃也很多，位置靠近林小北的大学。秋冬时候本来已经是淡季，但还是有很多人往这座城市跑，所以即使是上午，这里的店也已经开业迎接游客的到来。
　　一直走到街市深处才到真正的目的地，要不是林小北方向感还不错，加上有陆离带路，早就迷失在曲折萦回的窄巷里了。
　　看到咖啡馆的瞬间，林小北以为自己到的是欧洲哪个老咖啡馆，红砖做旧的墙加铁艺门面装饰，跟本城其他以简约精品自称的咖啡店完全不同。
　　瞧见林小北脸上流露出的神色，我心知来对地方了。推开门，门上的铃铛轻响，柜台后出现一个声音：“Welcome!”
　　柜台之后冒出个自然卷发的脑袋，看见我们走近站起身来，笑道：“Hi there.”
　　“Hey.”我微侧过身，先给林小北介绍，“这是Billy。”
　　Billy好奇的探头，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喜，热情地伸手道：“Hi im billy.”
　　林小北伸手回握，也微笑道：“Hi,I have no English name,call me小北. ”
　　陆离微讶地看他一眼，林小北学陆离惯常的动作，挑了挑眉。聊了几句以后，林小北对叽里呱啦的鸟语又失去了兴趣，趁Billy招呼其他客人的空档，偷偷拉了拉陆离的衣角。
　　陆离侧过头，林小北小声道：“我想去坐着看会儿书。”
　　“好。你要喝什么咖啡？”
　　林小北挠挠头：“我不懂咖啡，你帮我点吧。”
　　“你喜欢偏甜的还是偏苦的？还是试试微酸的？”
　　“还有酸的？”林小北想了想，“我要甜的吧。”
　　“好。”
　　到橱窗边坐下，深深呼吸了一下弥漫室内的醇厚咖啡香，林小北打量起整个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