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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 叶追情其六 二十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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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春。
造化弄人。
看似冷静实则心里乱成一团的叶追情离开水流云后一路往人少的地方飞去,他心绪不宁脑中乱哄哄的,有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告诫他:离开。必须离开水流云。
心脏绞痛得厉害,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呆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直闷着头乱走的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这地方草木深深,在黑暗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却也不怕这黑暗。四周阒然无声,正好让他可以安静一会儿。
他坐下来,头却又隐隐作痛起来。可恶的水流云,竟然成了他头痛的原因!
无论如何不能再去见他了,得再潜入九霄玄宫一次。这次要周密计划,找到他们藏绝密书籍的地方。他就不信没有解救龙人的记载!
抬头不见星辰,叶追情坐了半天越来越冷,起身准备返回住处。
可就在他刚刚站起来的时候,突然不远处出现了一片灯光!叶追情惊住了,这灯光不是那种第次亮起,而是一下子突然凭空出现般。
与此同时,乱糟糟的声音也蹦入了耳中。
面前的路开始扭曲,变得开阔,仿佛突然出现了海市蜃楼。
叶追情下意识地躲了起来,之后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叶追情整个人因为受到太过巨大的刺激而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有人怒斥:“谁在那里?!”
一把剑气势万钧地飞了过来,叶追情慌忙躲避,只听嗤地一声从他身侧飞过,叶追情不敢停留,掩面飞奔而去。
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心脏砰砰乱跳,他很久没有这么紧张了。
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按着心脏,疼痛不已的脑中飞速闪过听到的片段。
片刻之后,他决定再返回去。离得更近一些,探听更多的更准确的信息。
逃跑的时候他一路飞奔,根本没有记路,回去的时候他也没有找到那个海市蜃楼般的存在。但是,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障碍。
异能之力发挥到最大,他在几乎不能呼吸的疼痛中,得知了日晕珠的所在。
兴奋、激动,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他此时的感受。
汀有救了。他也不用动水流云了。密室,存放日晕珠的地方,定然有很多,足够他为汀挑选!这一年的等候,终究是有了回报。这一年几乎每天都用异能监视着中越城居民的心声,终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头部的疼痛却让他再也无法坚持,眼前一黑,他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是水流云陪在身边!
身下是床铺,他一时之间有些怔忡,然后瞬间心如擂鼓。那地方,绝对是水家堡的产业。这一切,水流云绝对知情。
他要动的,是水流云的东西。
戒心一起,心里防备大盛,他有些担心自己昏迷期间有没有说胡话。
水流云松开为他诊治的手,他的眉头拧着,问他:“怎么会晕倒在那里?”
叶追情强迫自己冷静,他不知道他这样问的意图是什么。是问他为什么在那里,还是问他为什么会晕倒。水流云又是为什么会在那里找到他?虽然他晕倒的地方距离“海市蜃楼”应该有很大的一段距离。
水流云接着又道:“都晕倒了,你的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叶追情示弱道:“突发情况,我也不知道,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对水流云,他又何必那么冷冰冰?等救了汀,他就来找他赔罪。就算不能做朋友,日后也还能有一线相见的机会。
水流云的眉心一直未展,他从怀中拿出了一瓶药,放他手里:“今天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你。这是我新做的,不知道会不会有效。”
叶追情接过去,触到他的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凉,渗着冷汗。
他看着手里的药,想到今日水流云的一言一行,五味杂陈。
【叶叶。】
叶追情握紧玉瓶,抬眼看他,回应他:“嗯?”
水流云的眼中蓦地漫上了痛楚,他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嘴唇却颤抖得厉害。
发现了他的不寻常,叶追情皱眉问:“怎么了?”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他好像是从脑中听到的那声“叶叶”,那不是水流云说的,是他自己听到的!
骇然看向他,叶追情一下子坐了起来。
从来都听不到水流云的心声,这一年来他听到的水流云的声音一直都是真真实实从喉腔中发出来的,他习惯了,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听到了他的心声。
他在想什么?下意识地想去听更多,周围乱糟糟的心声入耳,却仍旧独独没有水流云的。
刚才的,是错觉?
水流云周身的气息很冷,烛影在摇曳,半明半暗中,他看着再次因为头痛而摁着额头的叶追情,竟是无动于衷。
空气冷寂到可怕,叶追情勉力控制住异能,尽力排除杂音,抬眼和水流云对视。
水流云仍是死死地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叶追情不清楚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想干什么,当初本是欣喜于听不到他的心声,如今却因为太过不安而开始痛恨。
他强撑着收拾好情绪,问:“你看我做什么?”声音几乎颤抖。
水流云仿佛大梦初醒,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叶追情也站了起来,水流云盯着他的动作接连后退了几步,直到碰到了桌子。
一向面无表情的叶追情脸上满是错愕,甚至还有一丝受伤。水流云躲开他的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撑着桌子坐下。
“叶……”他开口,但是只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叶追情坐到了他对面,水流云以手扶额,阴影笼罩了半边脸,叶追情看不到他的表情。
又是难堪的寂静。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又能说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突然下定决心,水流云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他背对着他伫立良久,终是没有忍住质问出口:“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是吗?”从喉中挤压研磨出来的声音,嘶哑而压抑。
叶追情浑身一震!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多少?
哑口无言的叶追情让水流云心如死灰,他开门,却又蓦地停住了。
叶追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住他,可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几乎将他的衣服扯碎。
水流云讶然转头,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叶追情低声道:“我是为了妻子。”
悬起的心被一锤子砸到井底,血肉模糊。
叶追情没敢看他,他盯着自己拽着他衣服的手,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做出了解释:“我的妻儿全身上下都是毒血,那毒日复一日蚕食着心脉,无药可医。除非给他们全身换血!怎么换?水流云,你告诉我,除了日晕珠,我还有什么办法?!”
他说不下去了。这么多年,独自一人在外飘零,一次次希望又失望,心中的酸楚又向谁人说?父亲去世后,汀给他的那一年的暖,是他唯一的明亮的回忆,唯一的,圣洁到不可侵犯的回忆。
水流云把衣服从他手里拽出来,在他的错愕中迅雷出手将他拍晕了。
接住他歪倒的身子,水流云对门外道:“进来。”
门立刻开了,四个人走了进来,将叶追情绑了个结实。确认他不可能挣断,水流云吩咐道:“押回水家堡密室,关起来。十里、初盛,你们亲自看守,在他醒来后其他人不得靠近。”
四人低声应和,水流云打个手势,四人便扛起叶追情悄声离开了。
水流云仰头看着星空点点,将心里的酸楚强自咽下,然后去了梦舞村。
梦舞村上百年未曾被人发现,只因玉夫人的异能足够强悍。可是玉夫人并不是生来就拥有这样的异能的,她也是服了紫目红瞳才得到的——服了上一任玉夫人的紫目红瞳。
玉夫人,是唯一一个允许服用紫目红瞳的族人,因为这是为了保护族人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一代代传下来,体质不一的玉夫人们早已使此异能发生了不可回溯的改变。
可以创造并维持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的异能已无法继续传承。
为了应对玉夫人去世的局面,族人们绞尽了脑汁,倾尽了全力。在玉夫人还在的时候,一点点搬离洞天福地,新的梦舞村已经落成,利用阵法,利用异能让误入周围的人迷失。可是做出的屏障却跟玉夫人在世时的根本无法比拟。虽然无法比拟,好在一般人还是不会轻易发现,怕就怕能读心的异能者。
每一个梦舞村人都知道紫目红瞳的秘密,就算全族上下一条心,就算人人都甘愿呆在村里不随意外出,又怎么能控制住所有人的所思所想?
无心心法是所有能够外出的族人必须熟练使用的技能,一旦涉及到与族中秘密有关的只言片语,便立刻使用心法强迫自己斩断思想。
所有的可能性都已推算到,却唯独无法让所有的族人都学会无心心法。如今离了玉夫人的梦舞村,就像一个隐了身的哑巴,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现世。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哑巴会思考,哑巴的思想也会被读心者听去。在读心者眼中,隐身的梦舞村就跟没隐身一样!
读心者,是失去了玉夫人的梦舞村的天敌。
水家堡的少堡主水流云天赋异禀,很小的时候就轻易地掌握了无心心法,就跟呼吸一样,他将无心心法穿在了身上。
他本可以在有生之年倾尽全力保护好每一个族人,可他遇到了叶追情。
几年前,从玉夫人身体出现状况的时候就已取出一颗紫目红瞳给了接替的族人,结果却跟预想的一样,异能变异得厉害。族人紧锣密鼓地开始搬迁,心里却多多少少仍旧存了希冀。期望着服下两颗紫目红瞳后或许会不一样,可惜事与愿违。
玉夫人去世的时候,所有的族人严阵以待,可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还是出了纰漏,梦舞村显现了出来,虽然立刻就补救了,但是却有人发现了外人的存在。
叶追情轻功了得,族人没有追上他,但族人的剑上却挂了一丝衣服碎片。
水流云立刻就联想到了叶追情。他刚见了他,他的衣服跟这碎片是如此得相像。
他很可能是跟着自己到了这里……
这个推断让水流云如坠冰窟。他想起了两人的初识,害怕到几乎咬碎钢牙。
强忍恐惧随着族人一起追寻,无功而返的时候却在草丛中发现了一动不动的黑影,而那黑影竟然是叶追情!他的衣服还有被剑划伤的痕迹。
是叶追情,但他不一定探听到了什么。只是发现了梦舞村,并不一定知晓了什么事。这样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他带到了客栈。
解除无心心法,叶追情抬眼的刹那,让他一步跌入了深渊。那彻骨的冷让他清醒地知道,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想问。怎么问?怎么开口?问他你知道了什么?问他你是不是想要日晕珠?
不能再泄露一点点信息!
真相,没想到竟是这样得血淋淋。
这个姓叶的读心者,步步为营,甚至见到了真日晕珠都能表现得不为所动,瞒过了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他!
为了妻儿,呵,哈哈哈哈哈哈!为了妻儿!他竟然早已有了妻有了子!他岂非看出了他的情愫?利用他,利用他只为了得到更多的日晕珠!
整整一年!他为他遍览医书,他却在觊觎着他手里的宝物!而且贪心不足。
愤怒,岂止是愤怒?
好在,及时地抓住这个野心狼子,下一步,是格杀勿论。
无需担忧,只要杀了他,就不会有人知道梦舞村的秘密。能读心者,天下能有几个?只要用无心心法一个个排查,隐患就可以一个个拔出。无论如何都能保住族人。
妻儿,哈哈,他的妻儿!
他的妻儿……需要换血,才能活命。
他果然是善的,却不是对他善。
他要紫目红瞳,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得到异能。他是为了妻儿,所以才不会为了一颗紫目红瞳而心动。因为他必须确认得到的紫目红瞳所含的异能对妻儿有用,或者至少,他要得到两颗。
为了这两颗,他不惜冒着风险放长线钓大鱼!
原来从一年前开始,从他在他面前显露紫目红瞳开始,从那一瞬间,他就有了这么周密的计划!
是他的轻率,他的自作聪明让他黏上了他。
黏?他哪有黏他?明明是他水流云黏着他!
被盯上了还不自知,水流云你到底是有多愚蠢?!
为了妻儿……他真的是为了妻儿吗?或许,他根本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恶棍,在被戳穿的时候还想用花言巧语来迷惑他。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贪心不足的阴谋家,只想得到更多的紫目红瞳为己所用!
他有没有同谋?在他逃离到晕倒的这段时间内,有没有把消息泄露给别人?如此轻易地让他抓到了他,是不是又是他的计谋?
愤怒夹杂了彻骨的寒心,流转的亮红不受控制地显现,在烛光的映衬下明明应该是光华耀眼,却分明透着灰暗。
“流云!”
突然的叱责让他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竟是露出了紫目红瞳,赶紧收心让瞳孔恢复成黑色。
叱责他的是水家堡堡主,他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二叔。
“怎么了?”知道他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失控,水堡主语气转为关切。
水流云低头赧然道:“看到梦舞村的人,抓到了。是我……认识的人。”一五一十地把经过告诉水堡主,水流云说到最后终于因为愧疚噬心而双膝跪地。
水堡主闻后沉默半响,把他扶起来道:“不用太过担心,让文嗣去见见他。”
水流云还是不放心:“他会读心,而且恐怕能力不弱。文嗣的能力又欠些火候……”
水堡主拍拍他的肩膀:“有我在,没事的。”
水流云点点头:“事不宜迟,先审了再说。”
水堡主止住他:“你先帮着把这边的事处理完,等会儿再过来吧。”
水流云顿了顿,沉默了。
刚才在汇报的时候,唯恐自己感情用事错过至关重要的线索,因此点点滴滴他都讲得颇为详细,此刻水堡主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情?
不想见他。不想面对。这是真实的心境。
对于水堡主的体贴,他唯有承情。
叶追情醒来的时候晕倒前的一切瞬间回想了起来。被五花大绑,关在铁笼子里,旁边还有两个守卫,而且没有一点心声。
现在他明白了,这一定是某种功法,所以他才听不到水流云的。
呵,一切不过是假象。
心里有个地方产生了陌生的钝痛。自作自受。
只不过是被水流云知道了自己能读心,那又能怎样?他为什么竟吐露了心声?
为什么要对水流云卸了心防?现在落到这步田地,而且是被能专门对付他的人看管,怎么逃出生天?
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日晕珠的所在,一定是因为他们将知道的人都处理掉了。杀他,不过是早晚的事。但他,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