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合约》榭师兄

7、第7章 失败

　　陆嘉琛也吃了一惊，按照计划，明明应该是苏懿带着一个姓岳的总监来这里，然而这个声音他却并不认识。

　　不，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其实他听过，只不过不是在生活中，而是电视上……

　　他退出录音室的门来到走廊，正好看到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唇红齿白，身形纤细的清秀青年。与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这人走路时总是会微微扬着点下巴，似乎把周围的人都当成空气，如利刃从水中滑过一般，在人群中走出一个缺口。

　　陆嘉琛心里有些没谱，因为眼前的这个叫常学启的歌手可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

　　“常师兄。”保险起见，陆嘉琛对着常学启微微欠了欠身，表现得有些拘谨。

　　常学启拿他的桃花眼看了看陆嘉琛，微微一愣，脸上的高傲随即消失，浮现一抹笑容。

　　“你是叫……陆嘉琛？”他歪着脑袋，打量着比自己微微高一些的陆嘉琛，“怎么，新专辑？”

　　“是的，前辈。”陆嘉琛乖乖地回答。

　　这时，五花肉急急忙忙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常学启，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夸张的笑容，伸出肥厚多汁的爪子朝着常学启走去。

　　“哎呀，学启啊，好久不见，怎么今天来公司了？”几十秒钟前的争吵仿佛完全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此刻，所有的围观群众都能感受到这块五花肉的那种迫不及待想要上烤架般的热情。

　　“……真是对不住，我刚才和小陆也没什么，没打扰到你的心情吧？小陆他就是年轻，不懂事……”五花肉继续解释道。

　　对方的颠倒黑白并没有惹恼陆嘉琛，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本就不在乎的原因，还因为五花肉那谄媚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注意。

　　常学启虽说是现在的准一线歌手，而且正当红，但堂堂一个制作人也没必要表现得如此狗腿。就算常学启再怎么喜怒无常，五花肉也不应该是这幅态度。

　　更奇怪的是，常学启此刻还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丝毫不给那块五花肉面子，这就很不同寻常了。他也不是没见过喜欢耍大牌的艺人，但是，对于这种同公司的同事，对方也不是什么小角色的情况下，就算不喜欢，也会敷衍地应付一下，根本不会像常学启表现得这样目中无人。

　　常学启皱着眉头闪开了对方伸来的爪子，哼了一声：“哎哎哎，你别凑上来，我就不会心情不好。”

　　然后他又看了眼陆嘉琛：“还有，他长这么帅，怎么可能不懂事？一定是你强词夺理！”

　　所有人：“……”

　　陆嘉琛：“？？？？”

　　在场的人都被常学启这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给惊呆了。

　　“你以为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好像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那里哔哔哔哔哔吧？现在又好意思把事情推到陆嘉琛身上去了？”常学启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五花肉，嘴上一点都不留情面。

　　“你以为我是谁，哈？是那些对你这种公司里专门当搅屎棍混工资睁只眼闭只眼的老头子？谁不知道老娘……啊呸！”他似乎口不择言，但是之后的衔接动作却好像排演过无数次，异常娴熟。

　　陆嘉琛差点笑出声来，结果赶在自己发出动静前捂住了嘴巴。再一看周围，围观群众们虽然都乐不可支，但似乎对这场面完全没感到惊讶，就好像见过无数次一般。

　　“谁不知道老子就爱管闲事？你就后悔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撞到了我，来来来，你倒是说说你长这样还有道理了？”

　　常学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陆嘉琛就这么心惊肉跳地，旁观着常学启盛气凌人地教训着刚刚面对自己还咄咄逼人的制作人。而明明常学启根本就是不讲道理——虽然立场是正确的，但逻辑却完全让人看不懂——制作人居然完全都不还嘴的。

　　就在这时，苏懿带着岳总监拐过拐角，看到眼前的景象，脚下的步伐微不可见地慢了半拍，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小祖宗是怎么冒出来的……”苏懿漫不经心地想到。与此同时，他发现某个努力把自己化作盆栽的某人朝这边看来。

　　接收到陆嘉琛投来的SOS信息，苏懿点点头，便走到常学启的身旁。

　　“怎么回事？”他问着的时候，转头看了看脸色不好的制作人，又转向了常学启，表情无奈，“你怎么又在走廊上训人？老伍也是老员工了，你就不能给人点面子？”

　　看他来打圆场了，常学启居然还挺给面子。脖子一扭白眼一翻，不耐烦地挥挥手，制作人明白这是在打发自己，灰溜溜地就走了。

　　人群一看当事人之一都离开了，纷纷四面散开，不过那些和陆嘉琛有些情面的还是走上前来，不论真情还是假意，还是各自安慰了他几句。只不过他们大都没有解答陆嘉琛内心的问题，所以陆嘉琛心里依然是一长列的小人在排队懵逼。

　　苏懿和常学启却没有立刻告别，而是站在原地继续说起话来。陆嘉琛看他们似乎并不仅仅只是认识的关系而已，想了想，往旁边站了几步，刚好听不见两人的谈话。

　　常学启看了眼站在几米外，专心致志玩手机的陆嘉琛，说：“那小子还挺会看人眼色。”

　　苏懿微笑着说：“是啊。”

　　他的语气里含着一些骄傲，常学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对他挺满意的？还真少见。怎么，真不要我帮忙么？”

　　苏懿摇了摇头：“如果什么事都要让大老板帮忙，那还不如让他来当陆嘉琛的经纪人算了。再说了，帮你那是他乐意，我只和你有交情，和他可没什么关系。”

　　耸了耸肩，常学启无所谓地说：“行吧，随你。”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告别了。虽然说没有按照计划走，但最后的结果却还是差不多的，而且在苏懿看来，让常学启对陆嘉琛有个还不错的感官显然比预期目标更好。

　　尽管陆嘉琛心里好奇得要死，但想到刚才的事情似乎有一些奇怪，他便没有细问，只是问苏懿怎么和常学启认识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几次工作上有交集，说上了话之后就慢慢熟起来了吧。”苏懿耸了耸肩，“其实他人还好，就是有点不着调，你得跟着他的节奏才行。”

　　当然，不问不代表陆嘉琛就打算把这个疑问埋在心底了。回家后，他还是在搜索引擎上查了查常学启，但是搜到的全都是些他和谁谁谁又隔空暗讽的新闻、或者谁谁谁和他有绯闻结果隔天就被他直白澄清之类的。虽然可以看出他是个挺肆意妄为的艺人，但他这么做的底气却怎么也查不到。

　　意料之中，陆嘉琛想。

　　关掉网页，他就打开了一个网络游戏。今天是周六，晚上他们公会有活动，为了能迎合公会的安排，他可是想方设法把所有工作尽可能地排在了其他时间，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哎，如果以后红了，就打不了副本了。他自我感觉良好地想：不知道如果告诉团长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可以让自己当个老板去混混装备？

　　打完了游戏心情就好了许多。第二天，虽然之前吵了一架，而且常学启还落了五花肉的面子，但陆嘉琛的姿态还是做得很足的，又毕恭毕敬地过去录制专辑了。

　　而五花肉只安分了几天，发现常学启和上面的人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于是故态复萌，录音室再次了他的一言堂。而李佳鸣这个监制就只是象征性地过来晃悠了几次，在歌词上做了些微调，就走人了。这种极度不负责任的态度让陆嘉琛有些不满。

　　他试图以同事的立场去和李佳鸣谈谈，让他压制一下那个姓伍的五花肉。但是如他所了解的，李佳鸣这种为了明哲保身可以什么都不做的凉薄之人，绝对不会因为他这个前男友破戒。

　　对此，陆嘉琛心里有些烦闷。

　　如果这一次的监制不是这个人，而是其他一个稍微有点能力和责任心的人，这一次的事情都不会变成这样。但李佳鸣就是这种性子，对于和他没有直接关系的其他人，从来都不愿意插手。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前男友。如果现在他提什么要求，还弄得自己像是在攀过去的交情似的。就算他心里知道不是，但这也让他不愿意去试图打动对方，那样也太掉价了。

　　而且，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本来就是抛开双方的身份地位的。他不否认自己从李佳鸣那里得到了一点好处，但是自始至终，陆嘉琛的事业跟李佳鸣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他得到的好处也就仅限于蹭吃蹭喝了一段时间，外加偶尔有点根本构不成经济往来的礼物而已。

　　现在都分手了，他就更没有立场去索取了。

　　而在两人谈过之后，李佳鸣来的次数就更少了。直到整张专辑录制完毕，包括宣传计划等等全都敲定下来，临近单曲发布的前一天，他才露了一次面，算是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而不出陆嘉琛和苏懿所料的，新专辑的第一首单曲虽然成功地站上了当周的收听榜和下载榜的榜首，但在一周后，就开始下滑。而之后的两张单曲，也都是不温不火地挂在第五、六名左右。

　　虽然陆嘉琛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再怎么说，他也在这张专辑上投入过心血，还在那里和制作人勾心斗角、斗智斗勇。现在看着自己的作品得不到认可，而且背后的原因并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因为公司内部的角力，这就让他很不爽了。

　　苏懿看出他的郁闷，只是拍了拍他的背，没说什么。

　　这种事情，一般不太会发生在新人身上，因为在日渐凋敝的音乐圈，大部分的音乐人都还是希望能够多一些新鲜血液的。只能说陆嘉琛火得太快，又运气不太好地挡道了某个心地狭隘的人的路。

　　“你查出了是谁么。”陆嘉琛不再去看电脑上那让他烦心的数据统计，脸上带着点希冀地问道。

　　苏懿眉间紧蹙，说：“那些突然被要走的制作人，我查了查，来源很分散。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做的，那他的能量不小。然后我就去查了查给那些歌手安排工作的人，总共有三个。”

　　“然后？”

　　“我做了点排除法，最后查到了一个副总头上，”苏懿没有说之中的过程，语气轻描淡写。虽然他没多说，但陆嘉琛也可以想见最后能够查到一个副总身上，这之中费得功夫有多大。

　　“听你这语气，不是他？”

　　苏懿点点头：“他没有直接动机，肯定是有人给了他好处，至于这之后的，就不是我能查到的了。毕竟我只是一个经纪人，至少不能用一些可能会被识破的方法去查本公司的高层”

　　“陈晨没有插手？”

　　“我联系了他，他说他会解决，但是没有给我下文。他毕竟人在美国，分、身乏术，这边上面的关系也很硬，比起陈晨来说也差不了多少。”

　　其实，他还有话没说。

　　公司里的几个派系现在颇有些水火不容的意味，他们如果这个时候继续动作那就是当出头椽子。如果换作平常，陆嘉琛遇到的事情很有可能是派系争斗的波及对象，但是当打击面扩大到王彧后，苏懿却不这么觉得了。按照他的推测，应该是那个幕后黑手看准了这个时机，将他的存在给遮掩在了高层内斗背后。

　　不过……苏懿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瞒住了陆嘉琛。这种事情告诉他也没有意义。毕竟陆嘉琛只能算是公司的棋子，苏懿才是那个可以和棋手进行谈判的人。自己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就应该自己打理好，而不是让艺人去烦心。

　　陆嘉琛听罢，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一周之后，专辑终于制作完成。按照公司的宣传策略，三首单曲陆续推出用来预热。而在三发单曲发布完成后，陆嘉琛的第二张专辑终于正式露面。

　　与陆嘉琛的第一张同名专辑偏文艺清新的风格不同，这张名为《Splendid》的专辑主打电子轻摇滚，即使是中间的两首情歌，在编曲上也都走的华丽和张扬的风格，可以说与陆嘉琛之前无论专辑还是LIVE的风格都是天差地别。

　　不可否认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悦成的资源摆在这里，就算再怎么烂，这张专辑里好听的歌还是有的。只不过，里面不知所谓的歌也不少……

　　按照某个乐评人的说法就是……

　　“整张专辑都透露出一种不思进取态度。这种跟风喝口汤水，却还以为能蹭到肉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一点。”

　　当然了，最后还是流传开来了几首朗朗上口，节奏欢快悦耳而且还不难的主打歌，只不过整张专辑值得琢磨的东西，就剩不下多少了。主打歌是词曲比市面上流水线生产的电子乐稍微高一丢丢的轻摇滚，情歌也是词曲还算不错的标准情歌的华丽编曲版。最后，十几首歌拼凑在一起各自为战，甚至连陆嘉琛的音色和唱功都没有展现多少。

　　最终，这张专辑在发售了一个月后，卖出了十四万张。按照这个趋势，估计最后专辑的销量也就会在二、三十万上下打转了。一个不过不失的销量数字，如果是放在其他新人歌手上，那么已经是非常漂亮的数字了。但对于起点如此之高的陆嘉琛而言，这个销量未免就太难看了。

　　而在各个乐评网上收到的评分，也仅仅只是刚刚及格而已，与他第一张专辑几乎每个网站都打的8分以上的成绩相差甚远。

　　更不凑巧的是，就在他的专辑发布整一个月时，王彧也发布了他的新专辑。

　　同样的销量惨淡，风评一般。

　　而即使是这样，也还是对陆嘉琛的市场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使得《Splendid》后劲不足，销量下滑得厉害。

　　陆嘉琛在公司里也见到了王彧一面，对方脸色相当阴沉。不过在看到陆嘉琛之后，却不像之前那般摆出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反倒是沉着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这倒是让陆嘉琛受宠若惊了。

　　“这样算一算，我还不算很亏嘛。”陆嘉琛对着苏懿拿着人脉小本本开始算账，“虽然多了个敌人，不过也算是把王彧给逼到同一条阵线上了。”

　　苏懿笑他有点天真：“不过是看着有点同病相怜罢了。等事情结束了，你看他还会对你好脸色？”

　　“那我倒宁可要一个王彧这样的对手，好歹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这一点上他还挺可爱的，”陆嘉琛不忿地念叨着，“虽然那小子有的时候真挺烦的，鼻孔都要戳到天上去了，每天那么多白眼也不知道翻给谁看，也不怕一不留神翻过去回不来变白内障。”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翻了个白眼。

　　苏懿再一次地转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

　　陆嘉琛看到他那副模样，玩心刚起，就感觉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本来他还有点不耐烦，拿起来一看，脸上却露出一个不算浅的、比平时要真诚上许多笑容，直接接了起来。

　　“怎么，你总算有时间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