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果 “师父，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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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虚假面皮都被最后一句话戳破撕碎，暴露本性，师父没再回答汤怀炳的问题，直接抽出袖中短笛满脸阴冷地向其扑来。那短笛里莫不是藏着什么暗器……汤怀炳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匆忙拔剑一面应对随时可能袭来的刀林剑雨，一面急急回身寻其要害，看准时机，一击致命……刀光剑影，一片血色过后，汤怀炳睁开双眼，师父满脸困惑地倒在血泊之中，腰腹上插着那把当年她亲手送与自己的剑，而师父手上的短笛却并未伤到他半分，反而笛身上还多了一根刺入的银针。
汤怀炳抬起头，掌门竟正站在他对面，捻须微笑：“好小子，果然不负我所望……”
“什么……”汤怀炳看着眼前的情形，震惊万分不知所措。
“你将她引到空旷处，我以毒针作暗器偷袭，她必护你，你再趁机用剑将其杀死……本座不点便已自通，倒是个可造之才，”掌门大笑起来，慈祥面目配上那庄严道袍依旧道骨仙风，“今日武林败类得以可除，你也算有些功劳。”
“你利用我……”所以刚才师父并不是要杀自己，而是在“救”？
“君子行事，应当不拘小节……”掌门眼里的笑意渐渐冷却，转过头盯着从血泊里挣扎着爬起的师父，“不过唯一令我颇感意外的是，我花尽二十年时间找你，却唯独没算到你其实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是为了怀念那个人吗？杀人如麻的恶鬼竟也会有怀念人的时候？”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年追杀我的人之一……”师父拔去腹上的剑，惨白着脸靠在石桥的桥柱上，看了一眼身后的汤怀炳，又看了一眼掌门，竟捂着伤口笑出声来，“说什么‘我杀了汤家满门’是你造的谣吧……果然你这么多年一点儿都没变，造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别人头上，妄图用些阴招收渔翁之利，现在竟还来教坏我的徒弟……”
“教坏你的徒弟？应当是我让你的徒弟真正看清你的丑恶面目吧……”掌门看着师父的笑脸，恨得咬牙切齿，“汤家之事是我买通那老奴设的计，不这样我如何找得到你，又如何能替武林除了你这耻辱！”
“我当年是杀你爹妈还是杀你老婆孩子了？竟能引得你如此大恨，穷追猛打数十年？还不敢直接报仇，非要端着个‘武林正义’大旗来挑我？”师父捧腹大笑，丝毫没有身入绝境的危机感，“哦……我知道了，一般怎么说来着，越是表面端着的人私底下其实越龌龊不堪……我当年不会杀的是掌门您的姘头吧？”
“你这无耻之徒，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掌门说到怒起，忽然拔剑袭来，师父急忙一手捂腹，一手挥舞着那沾血的剑应付抵挡。汤怀炳这才算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师父的武功，那纤细的手臂因失血过多有些轻微颤抖，但剑剑所到之处皆快很准，腹部虽遭重创但招式仍快如鬼魅，纵是像掌门这般以剑为生练剑数十年的，应对只有一只手还负重伤的师父也不占上风，可想而知当年师父若是真起杀人之心……汤怀炳忽然有些信了师父当年的话，“瞬间挑了百八十个大汉的喉颈才杀出重围”，原来师父真的从不曾骗他……
不过刹那恍惚间，两人已由桥打至桥下，师父忽然丢掉手中的剑，如释重负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怎么会……
顾不得想许多，汤怀炳急忙冲去，师父站在原地，瘦小的身躯像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之前的打斗已经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似乎只要来一阵风就会将她吹倒。
“师父……”汤怀炳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恨我也罢，怨我也好……”师父虚弱地笑笑，她其实早已没了力气，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向后栽去，“我死可以，但别玷污了这桥……”
师父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扬州河……
九
眼睁睁看着师父被河水淹没卷走，汤怀炳瘫在地上，看着脚下的河水一言不发。掌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是你师父我可以理解，这次总体来说你做得不错，只可惜最后还是让她逃了。不过本座也并非计较之人，你依旧可以回我天簌派，做我门下弟子……”
“……你是说她没有死吗？”汤怀炳静静地看着那条根本看不见源头的河。
“我只是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十年前她那恶人同伙被我在这桥上了结时她便有传死讯，我才因此罢了手，让她得以偷生于世这么多年。这次我不会再上她的当，”掌门笑着望向汤怀炳，眼里的神色却让人只觉胆寒，“我会马上派人拦截这条河段，就算把这条河河水舀干，也要把那女人的尸体找出来。”
“这条河这么深，水也急，你不可能找到她……”
“这倒无碍，她为了一个友人能在这桥上等二十年，只要这桥在，她不死，便一定会回来……”掌门胸有成竹地笑起来，汤怀炳却依然紧蹙双眉：“她并没有杀汤家的人对吗……”
“啊……这事确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与你商议清楚。当年射阳山贼横行，掳去了汤家少爷想要绑金，但后来那少爷却无故失踪，汤家也因此搬到别处不知去向……”掌门显出一脸为难和惆怅，“那老奴确实是我提前买通的，只是为了让你能更快找到那真正危祸世间的恶徒。灭武林败类为大，我想你应当不会计较这些……”
“那也就是说，她当年是真的救了我……”汤怀炳惨淡地笑笑，仰头只觉双眼漆黑一片，“她把我从山贼窝里救出来，养了我十几年，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莫要妇人之仁，她虽救了你一人，但仍杀了千万条无辜的性命……”
“这便是世上的‘正道’吗？她分明有过善心，却还要受这万恶骂名……”
“那是她罪有应得！”掌门有些恼怒，“杀人偿命，这才是这世上的大道。没人替天行道，我便来替！不管她是死的还是活的，只要她还有胆来这桥上，我便让她真正有来无回……”
“……她说别玷污了这桥。”
“呵……所以你现在又开始偏向你的好师父了？”话里意思已挑明，掌门轻蔑地笑起来，“不知方才是谁捅了她一刀令她重伤，现在听到她与汤家无关就又立马倒戈……当年你在试官面前许下大愿说要‘名扬天下独步武林’，我想你也并未忘记吧？你既有习武平天下之心，又怎能被那妖女绊住了脚？成大事者，当不择手段……”
“这样啊……”汤怀炳笑笑，他现在终于有些理解师父的想法了，“我只记得当年有人对我说过，‘心怀柔，方可剑过留情’……这世上的‘道’，我看不清，也不想再看，我大概的确不是什么能做大事，扬名天下的人……”
怀柔捡起地上师父的剑，师父将剑送与他时曾说过，这剑是一位故人所赠，落发即断，削铁如泥……怀柔三步两步跑到石桥边，在掌门震惊的目光下扬起手中的剑砍向桥台。由碎石砌成的老桥在经历数十年风雨后早就已千疮百孔，师父的剑不过是给了它崩塌的理由……
“你在干什么！”掌门终于反应过来，急忙阻止，可是已经太晚，“轰”地一声，石桥倒下，大块大块的碎石落进河里随水冲走，和那落入水里的人一般再难寻到去向……怀柔跪在地上，弃剑哭泣。
“师父，是我欠了你……”
“师父，桥已经毁了，这里已经没有你所挂念的东西了……你若是还活着，一定一定不要再回来了……”
十
“师父你看，我在院子里捉到一只鸽子……”石桥下，小女孩子兴冲冲地跑过来。
“你这丫头，又去哪里淘气了？才穿的新衣裳又弄得脏兮兮……”
小女孩邀功般将怀里的鸽子举过头顶：“师父你看，好大一只鸽子……”
“这鸽子爪色乌紫，应当飞了有十多年了，脚上还带着信筒……莫非是只信鸽？”
“是别人写给师父的吗？”
“我并未与什么人有过联系……”鸽腿上的帛被拿出展开，信上不过寥寥几字，字迹娟秀，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如若无处可去，随时可以回来。
“师父……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