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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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傅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很善良的，常到你这儿买糖葫芦的人。她那么好，我却把她搞丢了……”
“我知道她一定不愿再见我，不过如果她回到这里，如果你再遇到她，请告诉她，我已经原谅她曾犯的错，但我欠她的 ，今生，怕也难以还清了……”
一
大概是因为幼年的那次头部撞击真得太猛烈，怀柔的记忆只从四岁山下城隍庙的那个傍晚，听一个至多比他大十岁的女子瞎扯开始。
“……当时情况如此危急，我一手抱着你，一手持剑，瞬间挑了百八十个大汉的喉颈才杀出重围……”看起来不过及笄之年的女子盘腿坐在庙外的台阶上，一张灵巧小口扯得天花乱坠，怀柔却并没听进去多少，反倒是盯着女子不盈一握的手臂有些出神，他才四岁，可他知道那么细的手臂若能拿起剑单挑百八十个匪人，那不是神仙也必是武林中的盖世高人了。于是他脑子一抽，说了句这辈子他最为后悔的话：“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女子终于不再讲她那添油加醋的传奇故事，扭过头来盯着怀柔，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想拜你为师……”怀柔有点紧张，他怕女子的沉默是在考验他。
“这……当然可以啊！”女子满脸惊喜地从破庙里搜罗出一个茶碗，过家家一般倒满水摆在面前，“呃……不过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不起来……”那时还不叫怀柔的怀柔满脸难色，他只记得他好像是孤儿，被山匪劫持，挣脱间头磕到石头，其他就……
“没关系，我们江湖儿女本就四海为家，何须计较这些……来，师父给你取一个，”女子一本正经地举起那碗“茶水”，又解下腰间玉佩，煞有其事的摆在怀柔面前，“心怀柔，方可剑过留情……我姓怀，你就叫怀柔吧。好徒弟，俯首作辑谢师恩，我现在喝了你的茶，你又收了我的玉佩，我以后就是你师父了。江湖险恶，咱们师徒一心，同去同归。”
“嗯。”如果怀柔再稍微大一点点，知道这两个字连起来读是这么娘气的名字时，他一定一定再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二
三月的扬州，空气还有些清冷，沿河一带却爆竹声声不绝入耳，尤其入夜，那些颇有些情调的文人便会约三五好友，泛舟湖上，有钱的雇一整个乐班子吹拉弹唱，略窘迫的就几壶浊酒一灌，弃了篙，仰卧舟上任其飘去，不过不管有钱没钱，都是为了等那头上一作响，然后出篷看，满目烟花绽于天际……在这个整个扬州城都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夜晚，怀柔却并不如何高兴，因为他就在那艘被扔了篙，不知道会飘到哪儿的船上。
“所以师父，我们一会儿怎么上去……”看着小舟离烟花声越来越远，他真的很后悔刚才一不留神没看住正在发酒疯的师父。
“没事小柔儿，我们江湖儿女，四处漂泊是常事，待为师一会儿来个飞天遁甲……”喝醉的师父一副要登云逐月的姿势往前栽去，怀柔急忙将其拉住。
“别闹了，你一会儿掉进湖里我可救不了你。”
“放心，小柔儿，为师会轻功……”
“狗屁的轻功，江湖骗子。”提起武功这事怀柔便有些发恼，本来还以为拜了个武林高手，傻兮兮地跟了这么多年，谁知道……“除了卖狗皮膏药那次跑路快一点，你哪次用过什么轻功了？”
“绝世武功怎么能轻易显露呢？想当年为师以一敌十，不对，以一敌百……”
“别再提当年了，那时我还小，什么事都不记得，你是怎么说都行。但现在，你那话连四岁小儿都骗不过。”
“可是小柔……”
“烦不烦呐，你能不能别那么叫我，整天‘小柔儿小柔儿’的吵死了，我又不是你的丫鬟。”怀柔愤愤地拨着船旁的水，不再理她。
师父果然也没再说过话，甚至没再发出过一点声音。整个船上一片寂静，以至于怀柔费尽心思终于使船靠岸时，他还以为师父已经睡着了，就只用绳子固定了小舟以防飘走，并未急着下船。没想到一切收拾完一回头，师父正一脸冷峻地站在他身后，仿佛是她要下船，而怀柔挡着她的道了。
“你吓我一跳……你怎么走路都不带出声的？”
“你不是嫌我吵吗？”师父抬脚快步下了船，语气里竟有赌气的意味。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能不能别那么叫我名字，我……”
“好歹也是要做武林高手名扬天下的人嘛，知道知道……”刚上岸的师父又开始东瞅西瞅，“哇，小柔儿你看那边卖的绸缎好漂亮，买一匹回去给你做新衣服，穿上一定很好看……”
“好看什么啊，大红色娘里娘气的，才不要，还有你的手艺还敢做衣服啊，丑死了……”
三
师徒二人就这样半溜达半顶嘴地沿着河岸逛到天明，不知何时，师父忽然止住脚步，神色肃穆：“徒儿，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怀柔连头都不用抬就知道又走到了哪里：“你每次都是这样，走到这里就哪儿也不去了，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我也没看出这儿有什么特别的啊……”怀柔望着周围，依旧是那几株残花败柳依着破石桥半死不活地长在河畔，他看不出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值得流连忘返的。 “回去吧，我只是想，再等等……”师父面色凝重地踏上石桥，取了袖中的短笛，放于唇边，乐声幽幽响起，应着这萧瑟破落的景，连怀柔都听着心中渐寒。
“我不，这次我不回去了，”怀柔也上了石桥，顺着师父的目光向根本看不见的河源头望去，“师父你从未离开过扬州，又经常到这里……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没有，我谁也没等，谁也不会来……”
“不说实话就算了，骗子……你在这里这么久，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笛声忽然断了，师父摩挲着手里的短笛，满眼遗憾，“曲子当时没好好学，后面的竟一点也不记得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怀柔对于这般敷衍的打岔略表不满，却忽然被一串红色物什硬生生地堵住了嘴，熟悉的酸甜味立刻充斥在他整个口腔里，怀柔急忙将其吐出， “呸……都说了我不爱吃糖葫芦！”
“哇，不吃也不要浪费嘛……一串糖葫芦两文钱呢，”定神看师父又变回原来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抱着地上的糖葫芦满脸忧伤，“徒儿长大了，连糖葫芦都不爱吃了，为师已老，真是人不如新，衣不如金……”
“我可没这个意思……哎哎，师父你干嘛？小心掉下去啊……”
“放河里洗洗还能吃嘛……来，乖徒儿张嘴……”
四
“在下汤怀炳，扬州人，听闻天簌派掌门剑法高超，门徒亦皆武艺卓群，特来拜师，望贵派不吝收徒……”
“哪里哪里，你本就是凭着自己实力过了层层试炼走上来的，天簌能收你为徒亦是幸事，只是听说你本是孤儿，被师父养大……”
“身世对于入派有什么影响吗？”
“少侠错解了，我的意思是，你在入我门派之前本还拜有一师父……”
“并非前辈所想，她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但我想习得的是能独步江湖的真正武功……虽然她养我成人，待我恩重如山，但我也只是把她当亲人看待，‘师父’只是个称呼，她并未授过我武艺……”
“原来如此……”直到在堂的考官提笔在花名册上写了“汤怀炳”三个大字，怀柔才暗暗松了口气，有了这凭证，师父纵是心里想留他，也不会再说什么。
果然师父并未说什么，只是坐在院里默默擦着她那把一直带在身上，却从未出过鞘的剑。院里新种的桃树已开了满满一树的花，有风吹过，片片桃花落于剑上，师父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手里的剑，桃花悠然点地，但每一片花瓣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碎成两半。
“好锋利的剑……”怀柔踏进门。
“再好的剑放在烂人手里也没用了，”师父收好剑，向着怀柔一把掷来，“这是为师一位故人所赠，现在送你了，徒弟去了天簌派要好好学艺……”
“可是师父……”
“不必推辞了，这剑放在我这里也就只能劈劈柴……”
“那，师父我走了……”怀柔收下剑，背起早已理好的行李，打开了他进进出出许多年的大门。这番抬脚出去，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外面阳光带着几分露水的湿气在草丛里探头露脸，汤怀炳踏出门去。
“带不熟的孩子养不熟的狼啊……””没了徒弟的师父独自坐在后院里，有些道不出的落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