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英雄》伊万F

48、访问221系 XIV

　　距离小熊重创胡狼又过去了两年。新历2975年，修以顾问身份陪同普洛姆去221星系进行了访问，这是在杂血之变时投靠普洛姆以寻求保护的一个落后星系。
　　该地的封臣像疯狗一样在重要的公开会上狂吠，因为公务出行的修和普洛姆傻眼了，他们活了小半生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这样难道不会被本地居民取笑么？”普洛姆问道。

　　剃着光头的星系领主发出一阵沉稳的笑声，他告诉普洛姆，这种场面永远不会出现在大众传媒上，他们都放事先录好那段。

　　之后，修和普洛姆参观了几家当地具有代表性的企业，最后一家是221系只有主星1区才有的大型会员制超市，他们在221系封臣的带领下，怀着平静的心来到了像只巨大绿色盒子一样的超市。

　　两人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超市内毫无秩序可言，场面一片混乱。

　　人们你推我搡，叫喊着：“抢上就赢了！！！”

　　‘怎么会有一个星系还在采用如此原始的生活物资采购方式。’两人想道。

　　“这不就是一个战场吗？”修感叹道。

　　他们被大叔大婶们挤得东倒西歪。

　　“这跟我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恐怖片差不多。”普洛姆左右张望后说：“世界末日了么？”

　　“当年逃难的一系居民都没到这种地步。”修回忆起炎木星那场守卫战。

　　勇敢的两人向超市深处进发。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算作合格的商品呢？人们还在抢这样的东西？”修质疑道。
　　普洛姆指着‘打折’一词道：“为了占便宜。”

　　修感叹说：“这样的东西就算打折也丝毫激不起我的兴趣。”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隔着一个货架的走道上有两位翻找商品的妇女在大喊大叫。

　　“这个！这不是前两天邻居告诉我的新好产品么？你快来看！”一个卷发大婶推开了同样在翻找商品的人以便叫唤她的同伴，那个被推开的人狠狠用购物车撞了她一下骂骂咧咧地扎进了人群中。

　　挤进来的另一个妇女捏坏了商品包装，细细查看着：“对对对！就得买它！千万不能再用那边货架的绿宝牌了，我表妹也告诉我说那里面有不好的成分，现在大家都不买了，嘿嘿嘿，还是时凰牌好，它更有名...”

　　这些人将商品的品质和知名度自动联想，造就了‘你买我也买’的抢购热潮。

　　修看了一下，大概他所站的位置便是绿宝牌货品的陈列架。

　　在修看来，他们的行为无异于——把一坨屎扔掉后立即捡起另一坨，接着欢吃欢造。

　　这里的人平均身高一米七，按照数据上看，力气应该不是很大，但修低估了他们的本领，221系居民在超市里的表现碾压了数据显示的水平，他们是不分性别的强大。

　　这些人一定很擅长战斗吧，普洛姆想。

　　“这个数据是怎么回事，偏差值太大了吧！”修被挤得撞在了货架上，他凭借身高优势努力将快要掉下去的商品摆回原位，但很快这些商品又被抢购者挑得杂乱无序。

　　普洛姆拉走了修：“放弃吧，没用的。”

　　可能因为人太多超过了室内容载量，氧气不足的情况下，修有点呼吸困难，就算他海拔高也不行，仅有的少量氧气也十分浑浊，充斥着各种味道糟糕的信息素。
　　修和普洛姆又被挤到了超市入口附近，这里又产生了更严重的无序现象。

　　有一个老年妇女想把宠物彩虹狗领进超市，这种狗身上没有毛，那张皮天然的带有七种颜色，修和普洛姆都不喜欢这种丑陋的宠物。

　　为了能让色彩斑斓的宠物陪她逛超市，身为主人的她和入口处的两名警卫大干一场。
　　撕斗中，她枯槁的身躯中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好生耀眼。也许是她身上的爱将警卫融化了，她的身体好像烫手的岩浆，让警卫们不敢多碰她。

　　她叫着自己是会员，修赶紧查看了一下，就算是最高级会员也没有带宠物入场的权限。

　　“哦！”她指着彩虹狗喊道：“这是我儿子！”

　　老狗领着小狗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场了，入口处的抢购者对她们肃然起敬。
　　大约是觉得她真是一位战士，这群刚刚还凶猛混乱的人，此刻居然有了规矩，齐刷刷开始给她和彩虹狗让路。

　　‘年龄长到了狗身上。’修想起多年前在杂志上看过的这句话。

　　突然，修眼里只有狗而没有人了，他揉了揉眼睛才勉强说服自己，确实都是人。他的心中得到一阵安慰，刚刚那是错觉。

　　这种太过具体的混乱让修许久没犯的头痛症开始有发作的趋势，他没有告诉普洛姆他的头部开始隐隐作痛这件事。对方逐渐被人群冲散，最后不得不跳起来在货架上艰难地移动并找到了修。

　　明明是传说中全系最好的会员制超市，结果却是如同战场一般的地狱，这让见识不足的修和普洛姆吓坏了。

　　作为身经百战的A0级英雄，在这个超市里，他们竟然感到自己毫无优势。

　　到了结款台，他们才发现真正战斗的时候来了。

　　他们准备买上一两样东西做纪念，这可是在大多数星系都见不到的稀罕物品。

　　为了给这点东西结账，他们不得不拿出武斗术，一顿争抢后（如果不这样可能永远无法从这鬼地方出去），终于用投掷的方式开始结账。

　　普洛姆被一个中年男子指指点点，还有人在两人身上借机乱蹭。

　　不管怎么说，通过拼搏，他们总算是冲出了超市重新来到外面。

　　“xx，我从来没有觉得大自然这么可爱过。”普洛姆抢着呼吸室外的空气。

　　“是啊，”修双手支在膝盖上，换着气：“全程还得控制力道，既要挤又不能把他们打飞。”

　　普洛姆想通过大口换气来抛掉他此刻若有若无的呕吐感。

　　“让我看看你，”修召唤着普洛姆：“真是精神污染，看到你我感觉好多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受到伤害的眼睛逐渐好了起来，但超市扫码的滴滴声和人群的吵嚷声还在耳旁穿来穿去。

　　修吃了药才没有呕吐，看他脸色不太好，普洛姆忍着难受来关心他。

　　“只是累了...”修问：“你吃不吃药，能抑制恶心的。”

　　普洛姆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没来得及回答就先吐了。

　　可能是没想到世界上还能有一个比战场更恐怖的地方，普洛姆吐了个措手不及。

　　修连忙给他顺着背，递给他手帕和水。

　　他们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并注意到在出口处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按照常理在排队的老者，老者衣着虽破旧但干净利索，看模样像是二系人。

　　普洛姆和修交换了眼神，他带有牺牲精神地重新挤进出口去找老者。

　　这名老者果然是二系二百年以前的居民，他是杂血Alpha，他告诉普洛姆，他滞留在这里走不了，社会排斥Alpha，基本全由Beta构成，也存在极少数的Omega。他无法获得体面的工作，在严格的监控下苟延残喘活到了今天。

　　如果不是普洛姆偶然看见他的话，他是永远没有机会发出声音的。

　　老者有240岁，在谢廖时代之前就被困在这里，至今有两个世纪了。

　　谈到完全与外界失联的原因，老者说：“我到了这个地方，就接不到任何外界消息了。这里只有领主和封臣才能看有关外界的真实新闻。”

　　这里的领主和封臣据说是从大堆Beta中脱颖而出的英雄，实际上则是一堆喷了Beta信息素香水的杂血Alpha，这是宇宙中所有星系领主都知道的事情。

　　“他们为何不将你送回二系。”普洛姆问。

　　“对于势单力薄的外来人，他们的态度是要么收为自己的力量，要么控制起来或者干脆消灭掉。”老者说：“他们不希望我这样的外系Alpha加入领主行列，所以夺走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然后将我扔在了郊区。您是不能想象他们的郊区是什么样的，与深山老林区别不大，他们的繁华地段你也看了，连二系的郊区都比不上，交通不便。我是步行回来的，一路环境恶劣，没有食物，能够回到这个城市全靠运气。”

　　‘死光头，竟敢如此对待二系战士。’呕吐过后有些虚弱的普洛姆想着，眼中闪过寒光。

　　老者看普洛姆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关心道：“你吐过了吧。”

　　普洛姆点头。

　　老者说：“正常，我刚来到这里执行任务时，也呕吐了。”

　　后来，这名老者随修与普洛姆一同返回第二星系，重归家人身边。

　　超市之行结束后，来接他们参加下一个活动的221系封臣见飞行器上只有普洛姆一人下来，不禁关心道：“怎么不见顾问？”

　　“顾问身体有些不适，不能出席今天接下来的活动。”普洛姆解释道。

　　修戴着眼罩，靠在飞行器的座位上，尽力在忘掉刚才在绿色大盒子里那段记忆，他感觉自己好像中毒了，没有24小时是好不了的。

　　修随手抓起报纸，打算洗洗眼睛，结果他的眼睛再次受到了伤害，胃里也恶心得难以形容，报纸上没有一个能让眼睛舒服的字眼儿，一个都没有。

　　在那类毫无意义的报纸中，这份‘221系大件事报’真是当之无愧的最无用，修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份纸质读物。

　　这里收不到其他星系的频道，修本来想打开电视换换心情，后来也作罢了，大件事报都这样，电视里又能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呢？

　　突然，刺耳的广播声穿过飞行器传入修的耳朵里，他摘下眼罩，差点以为自己手误打开了车载电视，然而并不是，221系的助理解释说，这只是每天例行的居民教育时间，一般在下工后开始，修看了自己的设备，确实是五点半了。

　　几个被修误认为是治安兵的人突然拿起电喇叭抗在肩上，开始到处走动。

　　喇叭嗷嗷叫，从超市里大包小裹挤出来的人和街道上的人流汇在一起，他们的嘴脸跟修在白天参观的企业中的工作人员完全不同，一个人身上有好几种标准。这怪异的地方！居民私下里毫不遵守秩序，在工作时间又表现得极其驯服。

　　修和普洛姆弄清了这地方的‘风味’——整个星系的人全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嘴脸，行为举止相当卑劣，领主和封臣也都是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回到下榻的酒店，修和普洛姆打算看一部二系电影来净化心灵。

　　结果他们在221系点播这个节目后，看到的只是被剪烂到仅余三分之一的残片，几乎都搞不懂影片讲了什么，助理解释说，是将221系居民不喜欢的部分剪掉了。

　　他们让生活助理退下，面对面坐着。

　　修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就这种剪得只剩下片头和片尾的东西居然收费。”

　　普洛姆在沉默后爆发，他挥腿踢爆了电视盒，狠狠地踩起来，大骂道：“就这种东西还值五星币！什么狗屁！！xxxx！xxx！”

　　他穿着接待部发的劣质拖鞋使劲踩着那个烂盒子。

　　“老普，你躲开。”修穿着自带的室内鞋走上前去。

　　普洛姆迷惑不解地退到了一边。

　　只见修阴沉地吐出一句：“我也必须踩它两脚...”

　　说着，这名到访英雄也狠狠上去踩了两脚，彻底让破烂盒裂成了好几半。

　　普洛姆泄气地最后补一脚，踹飞了它。

　　岔开腿哈着腰坐在床边的修看到偶然落在眼前的盒子，果断将它扔到了窗外。
　　没有了电视盒子后，这两人像刚才那样坐了回去。他们意识到，在221系，任何正常的娱乐都别想有。他们有些后悔前来。

　　“让阿瑟和加尔来就好了。”普洛姆低头翻出了他自带的电子烟。

　　“只让阿瑟来就够了。”修说：“加尔内心很柔软，来这种地方会很受伤。”

　　“你别只护着自己的家臣呃。”普洛姆抽着烟抗议。

　　修把烟抢过来，叼在嘴里吸了两口，有些颓废地叹道：“加尔本来也不是二系封臣，他很不容易，不像表面那么乐呵呵。”

　　“最后一根二系烟了，”普洛姆做着颈部保健操，说：“慢点享受这最后的几口吧。”

　　修把它塞回了普洛姆嘴里：“真想立刻回去。”

　　普洛姆吐了几个烟圈：“我们做点什么呢？我可不想去外边。”

　　修瞟了他一眼：“同感。”

　　普洛姆从他的床上跳到了修的床上：“一个房间却是两张单人床。x！那帮装苦行僧的居然把他们那套东西往我们身上用。”

　　修抬眼扫视了一番：“要文明不能污，你没看到街上的警语么？”

　　身后搂着他的普洛姆骂了一声脏字，然后安静地挂在修的背上不动了。

　　“我觉得房间里肯定有摄像头。”修说。

　　“唉。”普洛姆将脑袋埋在修右肩上：“他们胆子可真不小。”

　　“不然也没法统一一个星系。”修说：“摄像头还是不要掐了，掐掉后他们会紧张吧。”

　　“好吧，”普洛姆滑倒在床上：“文明不污...xx，这个地方为什么要存在，好想炸了它，我是真心这么说。”

　　“他们应该给我们安排点娱乐的。”修看着失去信号的设备：“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产生一些不好的念头。”

　　普洛姆无聊得快死了，他拿起一张纸开始与修下棋，他们在纸上画了非常简陋的棋盘，两人一起在撕下的小纸片上画出了一个个棋子，凑合着开始决胜负。

　　为了增加刺激性，普洛姆提出输家回二系得烫成风骚的大卷发。

　　‘我怎么会输呢。’修想着，有些同情地看了普洛姆一眼，‘这可是我的强项。我是有着桌游之花这等美称之人，游戏积分在一系排到过前十。’

　　在少年时代，修常用女性Omega的身份参与游戏，人妖号获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一番较量后，自信逐渐被击溃的长发男子带着痛领下了惩罚。

　　‘普洛姆这家伙迷之有几手，’败者懊悔着：‘不应该跟他打赌啊。’

　　‘肯定是221系这破地方影响了我的发挥。’修为自己找着借口。

　　“回到二系再好好一决雌雄吧，普洛姆！”凋谢的桌游之花很有派头地讲道。

　　“随时奉陪。”胜者说道。

　　夜间，他们关了灯却睡不着，白天的一幕幕一静下来就开始在眼前闪现，修扔给普洛姆胃药：“实在反胃就吃上一片吧。”

　　普洛姆接下了，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发出了刺耳的“您有新访客！”这种电子音。

　　修反感地下去给并不期待的访客开门。

　　是两个Omega，浓妆艳抹。

　　“您有何贵干。”修问。

　　其中一位女郎将带有唇印的名片贴在修的胸口：“机要秘书让我们来给大人们讲讲本地风俗。”

　　站在后边的普洛姆忍着呕吐感快速地吃了两片胃药，然后他抓起据说是用来散发安神离子实则是藏有摄像头的那个软造烟灰缸砸在了递名片的Omega脸上。

　　另一个Omega受到惊吓想往修怀里钻，但被修闪开了，她随即转向普洛姆的怀抱，却被修客气地扫了一腿，推出门外。

　　总算是安静了。

　　“我快要患神经衰弱症了。”修用右手指尖撑着脸，左手掐腰。

　　“这么简陋的电子门竟让我感到安全，幸好这个门里只有你我。”普洛姆指着门说：“再有人来死也别开。”

　　修被那两位女郎的香粉味儿恶心得无法开口说话，他好久没见到采用这种化妆方式的人了，只是开门的那么一会儿工夫，这种刺鼻的味道就传满了整个套间，他拍了拍普洛姆的手臂表示认同，之后就倒回床上去了。

　　到了半夜，普洛姆睡着了，修还醒着，外面突然有人嚎叫，还伴有其他怪异的嘈杂声。
　　修打开窗户查看，几个人匆忙抱团溜走，地上还有未处理的血迹。

　　他有些恼怒，摔上了窗户。

　　“怎么了？”普洛姆问。

　　“有人想见我们，但被治安兵除掉了。”修说。

　　普洛姆：“xx，他们有完没完，老子还要休息呢，明早有一场狗会。”

　　根本没有了睡意的修叹了口气，他想着晚上应该没什么人了，还是出去走走吧。

　　“别走。”普洛姆开口：“我还在指望你镇吐，你要是出去，我肯定还会吐。”

　　修将衣服挂回去——这个套间的设计处处蹩脚，欠缺人性化，连机器人也没有。哈哈，也不能说是没有，烟灰缸可是个高级监视机器人。

　　再次关灯后，唉声叹气的两人倒在屋子的左右两侧睡着了，失眠的修因为太困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没精打采的两人去开会，221系领主还给他们几个小眼神，大概想问玩得愉快么。

　　他们勉强回复了满意的微笑。

　　光头领主立刻笑了，修很希望能立刻带上眼罩。普洛姆很懂他的心情。

　　等最后一个活动完事，普洛姆和修赛跑着蹬上飞行器前往飞船站。

　　这次访问221系成为了修和普洛姆毕生难忘的经历。回到米提玛城后，修表示他再也不想去这类地方了，再也不。

　　后来，被解救那名老者来拜访普洛姆，谈到关于住宿的问题，他说221系其实远比普洛姆所见的更令人难以忍受，一般的下榻之处总是连卫生条件都令人担忧，洗澡也是一个人洗完后等着另一个人的就只剩下凉水了，每天零点到五点断电，墙上全是昆虫的血印。

　　碰巧聊到这里，普洛姆提出了他的疑问，既然给到访英雄特殊待遇，为什么要把两人安排在一个套间。

　　“这你就不懂了，”老者笑道：“大家都得在一起，杜绝独处的现象产生。”

　　“什么？那私人空间呢？”普洛姆问道。

　　“当然是没有。”老者说：“221系普遍认为独处容易产生不良幻觉，他们最起码得让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共处一室，以便互相监视，省得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