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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系列伦理难题(一) 初夏,胡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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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胡玥头发长了,橡皮筋扎起来,露出额头和整张脸,多了几分干练。
“虽然原告很喜爱小孩,但不管从亲缘上还是从法律上,原告抚养北北均会带来诸多不便。”
“虽然原告与北北没有亲缘关系,但不妨碍其同时获得北北的抚养权,既然原告喜欢小孩,我方愿意将北北的抚养权让给她,由我们一次性支付抚养费。”
“哈欠——”
胡玥和被告方代理人一同望向了在这令人犯困的午后打了个哈欠的法官。
“所以原告你是北北的妈妈,被告是南南的妈妈?”
“被告是北北的妈妈。”
“不,我们是南南和北北的妈妈。”虽然和被告律师一同回答,但胡玥为自己这个回答打了满分,她看向沈澹想求一个赞赏,岂料对方把头埋在领子里显然是睡着了。
“你们说得太久了,我都要被你们绕晕了。”法官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本来这种案子是不会分到快退休的他的手上的,这天其他法官都参加紧急培训去了,案卷临时被塞到他怀里。虽然觉得荒谬,但老法官虚心求教的态度还是值得表扬:“你们两个都是女的,国家什么时候允许你们结婚生小孩了?”
胡玥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被告律师和她对视了一眼,也选择了装没听见。
“不是,你们俩女的,怎么生出俩小孩了?孩子他爸是谁啊?”
法庭再次陷入安静。
“咋不出声啦?原告,你来说说。”
胡玥谨慎地回答道:“法官,本案讨论的是抚养权的问题。”
“所以呢?我不知道这是抚养权纠纷啊?”法官估计是不打算难为她一个小姑娘,转向了被告代理人:“原告说了等于没说,被告,你说说看。”
“法官,这小孩有婚生和非婚生之分,您就当这俩小孩是非婚生的就行了。至于这生孩子嘛,现在还真不需要男人就能生了。”
“你瞎说!”法官顿时清醒了:“你还想忽悠我,肯定是做试管的,花了几十万吧?瞎!花这冤枉钱,祖国的男人全看不上?祖国看不上全世界也没看得上的?”
“法官,我们要尊重每个人性取向的自由。”被告律师忍不住插了嘴。
胡玥觉得这法官就是想找人唠嗑,也不怕他:“是啊法官,国外很多地方同性婚姻都合法的。”
“无稽之谈!像她俩这样,小孩多困惑,别人都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我家怎么两个妈妈?荒唐!”
被告律师估计等庭审结束还有其他安排,催促道:“法官,我们还有证据要提交。”
嗯?当庭提交新证据?
胡玥正准备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谁料到法官看都没有看就大手一挥:“我最讨厌你们律师当庭提交新证据,以为这样突然袭击就能让对方措手不及?我偏不让你如愿。原告,你们是不是需要新的质证期和举证期?”
胡玥其实想看一下证据再回答,如果是在他们的射程之内,也可以当庭质证。
谁想到法官直接周到地安排好了:”要的吧,那就给你们十天的时间,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蛤?
胡玥石化了,法官大叔,您这绝对是不想审想甩锅。
这时候在一旁的沈澹就像沉睡的狮子突然醒来,而且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地大吼一声:“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而他看向了胡玥:“开完了?赢了?”
“法官说要休庭,下次再开。”
“证据提交了?”
“还没,法官说要休庭。”胡玥说完后凑到沈澹耳边轻声说:“这个法官不想管这事……”
沈澹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直接对已经摘眼镜按摩眼眶的法官说道:“法官,我方要提交证据。”
“你也要交?那正好,他们也要交,你们相互交换证据,重新排期后再开。”
赶在法官喊出“休庭”之前,沈澹率先将证据提交给法庭和被告,话匣子像机关枪一样开始不停发射子弹:“北北是被告的卵子和精子库的精子受精后形成胚胎被植入被告体内,所以从血缘上来说,北北和原告没有任何的关系,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我想法官您审了几十年的案件,还没有判过把一个小孩,不给她亲妈养,硬塞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养吧?”
法官反应过来,发现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而被告代理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提交的证据更是让人大跌眼镜:“我方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照片,一共有六张,从照片中可以看出被告和不同的六个人有拥抱、亲吻等亲密的举止,这组证据要证明的内容是被告是个生性浪漫开放的人,如果让被告养育一个四岁小孩,会不利于小孩的身心健康。”
纳尼?胡玥简直要跪倒了,这种采取自黑的方式逃脱责任的举证手段,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第二组证据是两段视频,一段是在家,被告因为两个小孩把她的口红在嘴上涂抹,便罚两个小孩关禁闭长达三个小时,任凭小孩在房间里大哭求饶也不心疼,还有一段是在餐厅,因为其中一个小孩北北打翻了餐厅的一个盘子而哇哇大哭,同样的情形下,原告是拥抱了北北并安抚他,而被告则是在一旁训斥,导致小孩哭得更加厉害,所以这第二组证据要证明,在孩子的教育方面,被告脾气过于暴躁,甚至有家庭暴力的倾向,还是由原告来抚养更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这第三组证据是被告发表在博客的几篇日记,从内容可以发现,被告对小孩充满了厌恶,比如‘我这辈子绝不会要小孩’‘为什么会有小孩这种生物,为什么不能一生下来就成年’‘如果是我的小孩,我绝对一巴掌打下去’之类的言论,具体我就不展开了,综上几组证据我想已经足以能够证明,把小孩交给被告抚养,不是一个好的决定,法官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是自己的孩子,要交给被告这样的人抚养,您会放心吗?”
法官重新带上他的老花眼镜,一张一张地看照片,再一段一段地看视频,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沈澹等他抬起头,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被告的证据实在是荒谬,被告在国外长大,拥抱和贴面礼是正常的社交礼仪,不值得上纲上线。哪个小孩没被父母打过骂过?但不妨碍被告作为孩子的生母,内心是爱小孩的。至于被告年轻时候的日记,我虽然很佩服被告还能找出这种资料来做证据,但我觉得原告提供这些证据真是浪费双方的时间,如果法庭因为几张照片和视频就来决定抚养权归谁,那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被一左一右两个声音不停地攻击,法官扶好他的老花眼睛,硬着头皮把案卷材料从头再翻一遍,心理郁闷极了,早知道这样就报名去参加那个培训了。
时间又这样安静地过了半小时,胡玥问沈澹:“这法官研究这么久,难道要当庭判决?”
而沈澹却不停地看时间,喃喃道:“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嗯?谁要来?”
姜还是老的辣,经验丰富的老法官把所有证据材料都捋了一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胡玥觉得,跟刚才佛系的样子相比,此刻的法官就像是变身了的战士。他似乎要当庭宣判了,他会支持哪一方呢?
这时候,法庭大门突然被一个高挑的女士推开,她一进门就把一堆照片甩在原告席上坐着的原告脸上:“贱人!”
被告代理律师见状,急忙上前拉住她。
原来来的人是被告。
胡玥和法庭上其他人一样满脸的问号,只有沈澹,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跟原告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
沈澹将被告是同性恋且育有一子的事情告诉了她家里,她的老爹才知道自己女儿不爱男人,气得差点中风,再看到自己已经有一个四岁的小孙子了,喜极而泣,而自己的女儿正在跟恋人打官司,想要把孙子的抚养权推给别人,老人又气晕了过去,醒过来后马上派人,逼也要逼得女儿把小外孙给领回家。
原告实现了自己的诉求,老人喜得外孙,法官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多么圆满的结局。
沈澹哼着小曲走出法庭,胡玥还没来得及拍他马屁,背后有人叫住了他:“沈律师。”
胡玥注意到,是案件开庭时坐在旁听席上一个女人。
“请你帮帮我!”
突然跪下的女人,把胡玥和沈澹都吓了一跳。
“只有你们可以帮我了,我有钱,我可以付律师费,你们要多少我都愿意给,只要你们能帮我把我的孩子找回来。”
“孩子?”
“律师费100万,不管你的孩子在哪里,都帮你抢回来。”
“我就知道没有找错人。”女士站起来握住了沈澹的手:“十年前我曾经冷冻了十枚卵子在医疗中心,今年我想取出来受孕,他们说已经损毁了。”
一阵冷风从胡玥头上飘过,然后落在沈澹头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