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西街的树

8、或喜或悲

　　这南方的天气，终于有那么一点秋天的气息。而此时的光唯站在那里，却有一股更深的冷意，直达心底。鲜红的血珠，顺着林森的指间滴落，在白色的石砖上晕染开，和他满脸的冷漠与周身低至零点的空气相衬，更让人心生荒芜。
　　“喂，你怎么了……” 光唯试探性地走过去，小心地避开满地的玻璃碎片，想确定一下他是不是还“活”着，忽略了面前这只处于暴怒边缘的野兽会不会突然发作。
　　“林森，你在听我说话么？”站在他面前，微微抬头，却发现那双原本好看的眼睛里此时什么也没有，像一个巨大的窟窿，呆滞得让人害怕。显然，林森的思绪此时不知道飘到哪里。
　　“林森…”光唯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此刻的他，让人心疼。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去，轻轻拉住了林森的手掌，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疼？”终于，那尊冰冷的雕像似乎有了动静，眼眸里恢复了一丝神采，光唯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不要管我。”谁也没想到，刚刚还安安静静的，此时就像被夹到尾巴的猫，大力地抽回自己的手。被他的力气一带，光唯的整个身体猛的失去重心。眼看着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拥抱，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面俗烂的场景也伴随着光唯华丽丽的倒地化为幻影。
　　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娇喘小姐上身了不是，动不动就摔倒，动不动就受伤。动不动就想掉眼泪。要是许年年在的话，一定会骂她矫情的。
　　一边想着，一边径自爬起来，刚要站直身体，来自膝盖处的一阵刺痛让她抽搐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幸好旁边有人及时扶住了自己。
　　是林森，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会儿还不扶自己的话，那真是石头心肠了。
　　楼下那两樽大佛都是胆小怕事的主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上来收拾残局的。而这害自己受伤的肇事者，总不能丢下自己不管，让她再次摔个皮开肉绽吧。不过，作为受害者，气度还是要有的。光唯愤愤不平地甩开林森的手，准备自己下楼去。哪料到，双脚一个腾空，就稳稳地落入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说这质感不舒服，当然一点也不为过，光唯是没被人抱过，小黄书可看过不少，都说美男的怀抱又香又软，令人沉醉。今日想想，此言差矣，这同一个人身上的肉，胸膛和脸的温度岂会差太多。打住打住，这想得哪里跟哪里。该不会是这人是心生惭愧，不忍看自己一瘸一拐？
　　林森抱着她左拐右拐，走过一道门，又走过一道门，然后把她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医药箱，慢腾腾地翻出消毒水什么的，手法熟练地开始给光唯上药，人长得好看就是街头耍个流氓，恐怕也会被原谅的吧。
　　修长白净的手指，清冷沉默的侧脸，这样的人，真是上帝的宠儿。
　　光唯紧紧盯着对面的人，不知怎么开口，见他专注于处理自己的伤口未分心，一咬牙，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等他动作，飞速说道，“不要难过，还有我…们在。”
　　他抬眼，久久地注视着光唯，似乎没有想到某些人摔得跟只花猫似得，还有如此菩萨心肠挂念别人，一边拿绷带包扎，一边止不住地露出浅笑。
　　这个秋天，似乎也不太冷呢…

　　“光唯姐，醒醒，醒醒。”
　　“你这样，怎么能叫醒猪呢？看我的，哈。”
　　“住手啦，你这样不是打人么？”
　　“一秒钟，又轻又快又温柔。”
　　光唯明显感觉到有人气势汹汹地向自己靠近，顺着对方凌厉的掌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你敢！”一打量，果然是柳焕，这厮平日里阴阳怪气，动起手来倒也是真不客气。
　　这时，见到光唯醒了，麦麦赶紧推开柳焕，迎了过来，
　　“boss呢？”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林森走了都不知道。
　　“接了个电话，走了。”麦麦道，“光唯姐，你不是上来劝boss么，这腿，怎么就受伤了呢？”
　　“这情况不是很明显了么，就是拉架不成反被揍呗，瞧瞧这伤口，这气色，啧啧啧…”，不听都知道哪只小人又在中伤，光唯也不予以理会。
　　“出去出去，我要睡了，不要打扰我。”忍不住下了逐客令。
　　“光唯姐，这…”麦麦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看着自己，她把目光转向柳焕，还是这家伙干脆。
　　“这间房间是boss房间附属的小房间，你…”他又开始翻白眼了，光唯扶额，自己就觉得刚刚林森抱自己进来时地形复杂，竟然是登堂入室了，不对，是进了贼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好，还是迅速撤离比较稳妥。
　　忽然，院子里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对面那两人话没说完，就像龙卷风过境一样迅猛地离开了房间。
　　无奈自己现在身残，有那个坚定的意志也挪不动腿呀。索性趴在临近沙发的那面窗户往楼下观望。
　　楼下停着辆黑色的奔驰，奈何光唯阅历有限，也估摸不出个价值来。紧接着，有个颀长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是林森。他下了车，没有停留地往屋里走，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光唯正准备从窗户上起身，这时，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走下来个娇小个子的女人。
　　女人？
　　还是个美若天仙的女人？但是，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萦绕心头。哪里见过姑且不说，这个女人，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她独特的气质。
　　跟许年年逛街的时候，那家伙总是偷偷睨着眼睛打量过往的男女老少，当然，特别是手挽手亲密无间的恋人，而通常，只会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不匹配。简单点说，就是帅哥必定搭恐龙，美女只爱老大叔的组合。一开始，光唯只是觉得她见不得别人好，专挑差异悬殊的指给她看，不甚放心上。后来，自己也被传染，开始留意身旁的人，才发现，虽然不是百分百的几率，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看到楼下的那一对人，光唯多想此刻揪着许大小姐的耳朵，让她睁开眼睛看看，这天造地设的搭配，世界上还是存在的。
　　她在楼上，屏住呼吸打量着楼下，一遍一遍擦掉玻璃上的雾气，等待着那里的两樽大佛，有下一步的动作。
　　似乎也是猜不懂对方的用意，林森稍作停顿，继续往屋里走。
　　“阿森，对不起。”充满恳切和温柔的声音。
　　醒悟过来是谁发出的声音的光唯，定神一看，满脸震惊。
　　刚刚还一言不发的那个女人，此时正把脸深深地埋在林森的背后，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不断重复着那声抱歉。而刚刚还一脸冷漠与疏离的那个男人，竟迟迟没有动作。
　　光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平时高傲的林森，腹黑的林森，淡漠的林森，似乎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此时小心翼翼的林森。
　　她就这样半蹲着，直到小腿微微麻痹，直到双眼盯得通红，都不愿离开那里，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她默默守候着。
　　那里，两人僵持着。
　　忽然，林森用手轻轻掰开对方的双手，光唯松了一口气，却看到转过身子的林森，把背后低声哭泣的女人一把拉近了怀里，放下满身的伪装，把头轻轻地靠在对方身上，露出满脸的疲惫，轻声安慰着。
　　光唯踉踉跄跄地逃离了那里，有钝钝的疼痛，敲击着五脏六腑。

作者有话说

　　坚持，坚持，胜利，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