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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一章 你刚才说, ...

  •   “我们什么时候上京?”
      芍药走到桌边坐下,轻声开口说道,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淡然。
      她知道白玉堂对展昭来说很重要,却不知道到底已经重要到了什么程度,但能明显地感觉到白玉堂的离开对他造成的巨大影响。她知道自己对那影响无可奈何,只好找些别的话头,希望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能让他好过些。
      展昭顿了顿,坐得直了些,微一沉吟开口说道:“此事当是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说话间已经间抹去了那些愁绪,重新变回了那个开封府的四品带刀护卫,冷静而又睿智。
      “可是你的身体…”
      芍药有些犹疑,展昭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大伤初愈,还落下了病根,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地修养,最不济也得过上几天太平日子才行。
      “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展昭回到,面色坚定却难掩话中的虚弱。
      芍药沉默,他一向都是这么不爱惜自己吗?虽然他恢复得很快,可是怎么说也不过才过了十天而已。
      “只是不知道夫人她能否受得住这沿途颠簸?”展昭复又开口,却是担心起别人的身体来。
      “娘说一切听从你的安排,这一天她已经盼了许久,就是爬也要爬回京城。不过我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就是当年的李妃!”
      说到后面芍药忍不住微微拔高了声调,仿佛当初知道这个事情时的惊讶和震动还未散去,一直波及到了现在。
      谁又能想到呢?即便是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的展昭,一开始不也是觉得难以置信的吗?
      那日芍药端了药去展昭屋内,见展昭还睡着,虽然眉头微微皱起,好在呼吸平稳,似是睡得还算安稳。他受伤之后一直昏昏沉沉,既没有醒过来,也没有真的好好睡去,或许是因为伤口疼痛或许是因为愁思难解,今日好不容易能小憩片刻,实为难得。
      芍药轻轻放下药,觉得屋内有些窒闷,就走过去将窗户微微地开了一条缝,好让新鲜空气进来些。就在这时听到身后的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动静,走过去一看,发现原来是展昭醒了。
      芍药心中一喜,虽然有些许责怪自己打扰了他好不容易的片刻小睡,但是醒了总归是好的,稍微敛了脸上的喜色,轻声说道:“你醒了?”
      展昭动动脑袋,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探了探,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芍药?”
      芍药提起裙摆在床边坐下,伸手帮展昭理了理被子,这才轻声回到:“是我。”
      展昭闻言面色有些焦急:“你怎的在这里?你不是…”
      “我若不在这里,你今日还有活路吗?”
      芍药出声打断了展昭的话,一改之前的轻言细语,似是有些生气的模样。
      展昭自知理亏,止住了话头,低声说道:“对不起…”
      听到展昭的道歉,芍药反而更加生气:“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当天你让我出宫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会照顾好自己,让我不要担心…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说到后面时,看到床上那人虚弱的神色终究还是心中不忍,渐渐地又放缓了语气。
      展昭不说话,芍药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方便我行事,所以才不愿意跟我出宫,将自己留在宫中吸引郭槐的注意力,让他不至于怀疑到我的头上来,可是你当时向我保证过,你会全身而退,而你现在…”
      看了一眼展昭苍白的面色和孱弱的身体,芍药有些哽咽,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
      停了许久,才又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你死了就万无一失了,郭槐他们便再也不会再追查那人…那人便可以平安无虞了?”
      “那人…”
      展昭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芍药的质问,而是问起了她口中的那人。
      芍药无奈,心中只觉得闷得慌,这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又将自己置于何地?难道在他心目中,他自己的命就真的一点也不重要吗?难道他不知道,有人将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要总要吗?管他什么家国天下,她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可是她却明白他就是这样的人,她没办法,隔壁那人也一样没有办法。
      见展昭面上实在焦急,芍药心中不忍,只得开口说道:“当日你说秦凤在寇珠发现的那封血书中说他会带着李妃回他老家庆丰,还留下了这半块玉佩作为相认的信物。所以等白玉堂将你从宫中救走之后,我便离了青木阁一路北上去了庆丰。略一打听,听闻那里的老人说,以前的确是有那么个叫秦凤的人,可他老早就离了庆丰,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加之庆丰地方不大来来往往也就那么些人,也没见着什么外乡人来过…我觉得他们在庆丰的可能性不大,同时我隐隐约约感觉被人盯上了,没有办法只好先离开…对不起,没帮上忙…”
      芍药说到后面有些心虚,当日她受了刘后的指派去故意接近展昭,却莫名地动了心,虽然后来仍是服从了刘后的命令在熬制的补汤里面下了毒给展昭服下,却一直心中难安,所以当她在宫中再次见到展昭时,便立刻存了那偷偷将他救出宫去的心思,虽然自己势单力薄,虽然这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但是她不在乎。
      却没想到展昭竟不愿意跟她走,他自觉自己重伤在身沉疴难返,就算跟着她出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逃命尚且不能,更不用说去找人了,所以便将李妃的事情告诉了她,并将那半块玉佩交给她,希望她能找个机会替他了了这桩事。
      她当时心中非常震惊,并不是因为李妃当年的那桩冤案,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接近展昭便是不怀好意,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将这样重要的事情托付于她…也许是走投无路了吧,她只能这样想,她从未敢奢望他还能信任自己。
      她曾要求展昭跟自己一起出去,他却拒绝了,她知道他是怕拖累她,虽然他没说。也知道只要他还在,郭槐和刘后便不会怀疑到别人身上,这样一来,行事便少了许多阻碍。
      所以她答应了,承诺一旦有机会,她便出宫替他了了此事。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为了不引起郭槐的怀疑,表面上她仍像往常一样,冷淡又默然,暗地里却偷偷替他解了毒,暗自调养。
      在看到白玉堂将他救走之后,便放下心来,心中明白这就是那个机会了,借着刘后因为放走了展昭要处罚她的契机,自废武功毁了容貌,离了青木阁悄悄北上。
      她本想替他完成心愿,最后却无功而返。
      但想着既然白玉堂已经将他救了出来,势必会好好照顾护他周全。虽然自己没有找到李妃,但是只要他身体将养好了再将那信物交给他,他亦可以再行此事。
      至于她为什么会相信白玉堂…长日的相处,虽然她不知道白玉堂为什么要给他用噬魂,但是白玉堂对他的心意她却是明明白白看在眼里,尤其是在看到白玉堂冒死将他救出之后,更是安心不少。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为了断了郭槐和刘后的念想竟然会舍了命去!
      所以她心中难安,说到后面时忍不住渐渐声音放得很低,心中的愧疚一览无遗。
      展昭闻言心中忍不住有一丝失落,但并未表现出来,他只是安抚地笑笑,以示无碍。
      他也知道此事断不会如此容易就了了,所以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偶尔忍不住会期待有奇迹的出现罢了。
      “真是没有想到,你家竟然就在这回燕镇外…”
      展昭重启话头,想要让芍药尽快地从那自责的阴云中走出来,也让他们之间的氛围轻松一点。
      “所以当初刘后才会调了就近的我去接近你们。”
      芍药回到,语气中有一丝自嘲,情绪一下子变得更加低落。
      展昭有些尴尬,没想到一不小又勾起了芍药的另一桩心事,顿时有些不自在,不得不再次另起话头,想要抹平这种尴尬。
      “说起来,你怎会恰好救了我跟…白玉堂?对了白玉堂他…”
      突然想起那人来,展昭心中一急,忍不住想要挺身坐起,却哪里有那个力气,一挣之下非但没有坐起来,反而牵动了腰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芍药心中一痛,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展昭激烈的反应莫名地让她觉得有些难堪,她所有的焦虑不安关怀备至在那反应面前都变成了自取其辱。
      她想,他这个时候并不需要她的体贴入微,他只需要知道另一个人的消息。
      深呼吸一口气,芍药努力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他没事,你不要担心。
      虽然白玉堂亦是伤的不轻,但是跟展昭比起来,那些伤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在芍药看来,完全不值得一提。
      顿了一顿,芍药复又说道:“我从庆丰回来之后,发现母亲眼疾犯了,所以去崖下为母亲采药,正好看见你跟白玉堂从崖上跌下…你还受了很重的伤,而那伤口…是白玉堂?”
      小心翼翼的语气,仿若生怕触动了展昭心中的伤痛。
      展昭不语,芍药见状一声冷笑,之前的小心翼翼顿时化作一条阴冷的毒蛇缠绕在心中,连说出口的话也变得阴冷起来。
      “你亦不必维护他,那伤口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都能看出来是锦毛鼠的龙吟刀所致!”
      “我跟他之间,有些误会…”展昭回到,神色间有一丝几不可查的落寞。
      芍药又是一声冷笑:“早就闻得锦毛鼠狠辣无情,只是没有想到你二人相交多年也未能幸免…误会?呵!”
      误会?得是什么样的误会才能让两个曾经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好朋友生死相博斗个你死我活?
      更何况他们不只是朋友而已!
      芍药当然看得出来,但这个时候她只能装作不知。
      “你们相交已久,当年更是携手破了震惊朝野的太子案,至今已有两年有余,什么样的误会让你们沦落至此?”
      当时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何况那时正在京城刘后身边的芍药。猫鼠惺惺相惜情深意重世人有目共睹,更是听闻两人同心解了江宁婆婆的捆龙索,如此情谊,让人好不欣羡,而如今竟变成了这边模样,怎能不叫人心惊?
      展昭面色一暗,口中喃喃说道:“两年…对他来说,没有那么久…”
      “什么?”
      展昭说得太小声,芍药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抑或是听错了,什么叫对他来说没有那么久?难道那对展昭与对白玉堂来说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展昭不语,只是落寞之色更甚,合着他满身的伤口,让人觉得分外的凄凉。
      芍药心中不忍,不再提白玉堂,只是怔怔地看着展昭,轻声一叹,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抓过展昭的手将玉佩放了进去,温言道:“玉佩还你,等你身体好了,我再帮你一起找…”
      展昭握紧手中的玉佩,掩过了神色间的落寞,却又新添了一丝忧色,芍药见状轻声说道:“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若李妃尚在人世,总归有找到的一天,玉佩在我们手里,郭槐他们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先我们一步的…”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那动静算不得隐蔽,展昭和芍药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芍药站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却见到自己的母亲站在门外,神色惊惶面色苍白,嘴唇颤抖不停,似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芍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暗自责怪自己怎的如此不小心,莫不是自己刚才与展昭所提之事吓到母亲了?
      只是母亲一个山村妇人应当不知道李妃之事才是,却不知为何又是这般反应?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娘,你怎么了?”
      老妇人紧紧抓住芍药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芍药的手掌里,却还是止不住身上细微的颤抖,到后来茫然无神的眼中甚至渐渐渗出泪来。
      芍药吃痛却不敢挣扎,母亲素来平和从容,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母亲失态至此,见她心绪激荡口不成言,也不催促,只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等她冷静下来。
      终于,老妇人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似是再三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之后,方才开口问道:“药儿,你刚才说…李妃?”
      语气中还是忍不住有一些颤抖。
      芍药一愣,听这意思,母亲竟知道李妃?
      “可是当年因产下妖孽而被打入冷宫后来处死的那个李妃?”未等芍药回答,老妇人复又说道,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芍药震惊不已,连屋内的展昭也忍不住强忍伤痛坐了起来。
      当年李妃产下异形被打入冷宫的事情乃是宫中禁忌,官家明令禁止不得外传,宫内知情之人也是极少,更何况眼前这个不问世事的山村妇人?
      后来李妃被处死,这件事更是成了一桩不可说的秘闻,当年知情的人不是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就是噤若寒蝉,半个字也不敢提,若非寇珠无意间发现了当年秦凤藏于宫中的血书和半块玉佩,恐怕这件事早已石沉大海了无痕迹了。
      现在却被这老妇人一语道破,难道这个她真的跟李妃有什么瓜葛?
      “娘你…”
      芍药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脑中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那实在太过荒谬。
      最后倒是妇人先冷静下来,她收敛情绪,拍了拍芍药的手,说道:“药儿,扶娘进去…”
      芍药一愣,不知道她这又是要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地将妇人扶到屋内桌边坐下。
      妇人坐定之后,对着展昭的方向问道:“药儿,他是何人?”
      语气无波,更是有一分芍药从未见过的淡定从容。
      芍药为难地看了展昭一眼,她不确定这种时候展昭是否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名字,尽管那个人是她自己的母亲。
      “在下展昭,见过夫人。”展昭温言回到,重伤在身仍不失礼数。
      妇人闻言点了点头,似是确定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可是那个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开封府的展昭展大人?”
      展昭一愣,没有想到那老妇人竟对自己知道得如此清楚。
      芍药亦是惊讶极了,在她的印象里母亲向来足不出户,连那回燕镇上的主事的大老爷也未必知道是谁,却知道远在京城朝堂之中的展昭!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母亲,或者说,眼前的这个妇人渐渐变得有些不太像她所一直知道的母亲。
      “正是在下。”展昭并未因为自己的惊讶而迟疑太久,略一犹疑之后便恭声回到。
      妇人再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芍药一头雾水,心中满是疑惑不解,欲要开口询问。妇人却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抬起手阻止了她,也不说话,而是伸手从袖袋中掏出一个荷包,对芍药说道:“药儿,拿剪刀来。”
      芍药赶紧取了剪刀过来,妇人摸索着接了,看起来似乎想要去拆开那个荷包,芍药赶紧说道:“娘,我来吧,你眼睛不方便,当心伤着。”
      妇人摆了摆手,自己动手拆起那个荷包来,竟是非常的得心应手,仿佛这件事已经做了无数遍。
      荷包拆开,妇人放下剪刀,小心翼翼地从荷包中取出一个东西,芍药一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叫道:“娘!”
      叫出一声之后却不知道后面要说什么好,她实在太震惊了——那是半块玉佩,跟芍药刚才给展昭的一模一样的半块玉佩!
      这么说来…那自己的母亲岂不就是…芍药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觉得她变得无比的陌生。
      “药儿,娘对不住你,瞒了你这么多年。”
      “娘…”
      “娘以为这件事最后只能带到棺材里去,本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却不想老天有眼…”妇人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脸上已是潮湿一片。
      芍药蹲下去抓住妇人的手,叫道:“娘…”
      她确实非常惊讶,自己从小便被母亲带回抚养,虽然她看不见,却尽她所能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虽然有时候也会好奇母亲怎的好似生来就孤身一人,没个亲眷兄妹的,但从未问过,只怕勾起了母亲的伤心往事,更是从未想过母亲竟然会是…
      “二位这是在说什么?”
      久久不见动静,展昭忍不住出口问道,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一直未能得到证实,心中不免有些急切。
      芍药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听到展昭的话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雀跃,站起身扶住母亲的肩头对展昭说道:“展昭,你要找的人,我们找到了!”
      “什么!”
      尽管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当真的亲耳听到时,还是让展昭还是忍不住异常震惊——眼前的这个老妇人,芍药的母亲竟然就是他们在苦苦寻找的李妃?!
      妇人以为展昭表现出来的的惊讶是因为不相信她,便又从荷包中掏出了一物,芍药见到那物再次惊呼出声:“这是当年先皇赐给李妃和刘妃的金珠?”
      “药儿竟识得此物?”这次换做老妇人惊讶了,那是皇家之物,芍药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怎会知道?
      芍药一愣,暗悔自己一时嘴快,竟忘了母亲并不知道自己是青木阁的药师的事,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在刘后的宫中曾经见过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
      “听…听说书的说起过…”匆忙之间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说书的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又哪能知道那实物模样?
      “如此说来,夫人当真就是当年的李妃娘娘?”展昭问道,语气之中毫无疑问之色,只是最后的确认。
      “当真。”妇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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