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弹》章晓晓

5、第一章－5 哆嗦着接过

　　哆嗦着接过成呈手中的帛书，梦临不禁抽泣起来，慢慢蹲下来，靠在一块大石头边。
　　“两年了，启离都没有回过一次家。我能理解他。”梦临手拭着眼泪，成呈帮不上什么忙，手愣愣实实地扶在梦临的肩上，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梦临的酸楚。成呈抿住嘴，手有些尴尬地贴在秦梦临的肩膀上，梦临只顾抽噎。远处雁群鸣叫，梦临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飞雁，忽然嗖的一声，一只大雁凌空冲下，背上明晃晃地插了一只箭，隐隐绰绰地只能看到明晃晃的箭羽，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迅速地掉落。其他数只大雁惊悚地叫了一声，原本整齐的队列胡乱地散开转圈，片刻又都盘旋着飞走了。
　　成呈见状同梦临说，“夫人，情况不妙，这周围该是有其他人的，我先替您收着这帛书，咱们还是回城吧。”梦临此时也被刚刚的景象震住，想不得启离的事情，微微点点头把攥的皱巴巴的帛书给了成呈，翻身上了马。成呈才刚将物品收拾妥当，打北面一簇紧紧的马蹄声向她们奔了过来，她来不得多想，引着自己骑的棕红头马向前奔去。梦临的马便自觉地跟在后面。谁知那刺耳的马蹄声竟然越来越近了，梦临见身后一人，穿着便服向她奔来。秦梦临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眼熟？”那人先开了口，“赵夫人，在下是魏任平。”梦临狠狠扯了缰绳，马便不再动了，成呈只得掉头返回，见到魏任平，成呈下马拜见，“小人有眼不识魏将军，特此谢罪。”魏任平眼睛眯成一条缝，问梦临，“此人是夫人身旁的？”梦临笑道，“魏将军，这是启离部下成铭的胞姊，名曰成呈。”说罢下马，“妾身秦梦临，拜见魏将军。”魏任平连忙扶起梦临，“夫人咱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怎么还行这样生疏的礼？”梦临用鼻子吐出一口气，“魏将军，朋友是朋友，交情是交情，礼数还是礼数，都是少不得的。” 魏任平直道，“夫人说的有理。”梦临扶起成呈，拍拍成呈身上的浮土，不经意地问魏任平，“将军已是大将军了，近日又是战时，怎么有闲心来城外猎雁？”任平含含糊糊，道不出所以然说道，“夫人聪慧，成呈，先到那边同将士们分雁去，我和夫人随后就来。”成呈说声“是”便离开了。
　　“魏将军，这么样连年的征战，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夫人……”魏任平欲言又止，梦临先打断了他，“都是老朋友了，还是老规矩称呼我梦临吧。”
　　魏任平挠挠头，把冠帽取下来说道，“梦临，我想着此事你也是知道了……”梦临玩弄着手中的布条，挑笑道，“我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
　　任平问道，“午前刚遇到小湉，这小丫头还是封不住嘴，皇上的表兄过来向你……”
　　“任平不要再提这件事情。启离若是哪天回来了看到我已做他人妇岂不伤感？不想着启离，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愿像个随便的礼物让几个男人抛来抛去。”梦临眼角微红，说到此处不禁又开始伤感，抽了抽鼻子竭力不让泪滴下来，任平叹了口气，说道，“梦临你去过北方吗？”
　　梦临呼出一口气，轻启朱唇，“去过，不过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启离还在的时候带你去过吧？”任凭小心问着，生怕哪句话勾起梦临伤悲。
　　“是啊！才过去这么几年我却已经快不记得了。”梦临苦笑，忽又想起什么问道，“将军刚刚是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什么要问的，只是想跟你谈谈心，若是你还愿意去北方我抽空带你去。”任平说道，“估计启离在那边也寂寞，你若是到了说不定还能做个’巾帼英雄’。”
　　梦临淡然说道，“哪里有做女英雄的资本？我那些功夫也都是半吊子。”
　　任平逗笑道，“赵启离赵大将军亲自调教的人怎会是小人物！”梦临转正色问道，“任平，若是启离在北方出些什么事情我是万万要去得，你能否告诉我？我近日总是梦到启离，他和你关系好，你自然也会惦记着这个兄弟吧？”
　　魏任平一句卡在那里，磨磨蹭蹭半天才说，“彭福跟你说过漠北节节败退……梦临，我说此事你千万不要受不住……”梦临淡然道，“我已经知晓了……启离是回不来了。”任平疑惑，问道，“梦临？”
　　“刚刚成呈姐给了我一个锦帛，说是启离两年前给成铭的嘱咐他送到我这里，辗转多时最后到了我这儿。那信哪里是两年前的，只看了两行便知道……”
　　“梦临，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魏任平脱口而出，梦临拂袖摆摆手，“罢了，也当是去找一次启离，我同你去趟北方，只是你一个将军带着我恐怕使不得的。”
　　“梦临，将士们都已经坐好等你和魏将军了，不如先移步？”成呈一路小跑过来问道。梦临欲离开，任平叫住她，“夫人，尽然知道为何还想着启离能回来？”
　　梦临回道，“过往尽是忘不了，能回来的也不过是梦魇里的他。”成呈默然，半晌才谨慎问道，“将军，大家已经等候多时了，不如等吃罢了再说？”
　　梦临将手缩在袖子里，哈了一口气，问道，“将军若是愿意，梦临改日同将军出城聊天，只是八月天已转凉，再出来恐怕就冷了。”
　　任平点点头，说道，“夫人也要注意身体。”
　　梦临惨然笑道，“你们先吃吧，我回城了。”成呈连忙问道，“梦临那马……”梦临笑道，“那马我能控制，你们先吃吧，回城别太晚。”
　　任平本已被成呈请到路前，忽然觉得不对，连忙对成呈说道，“夫人今天情绪不对，我生怕她出些什么事情。” 成呈道，“我同您一起去。”魏任平笑道，“夫人这会儿走得不远我们需紧着找她。”
　　马飞快地向前奔去，她倏忽地感觉景色已经变成了大漠，和启离的距离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她快乐地这样想着，撕扯着缰绳，对马说着，“再快些，启离不定是在骗着咱们玩呢，等到咱们到了漠北，他便又出现了。”马似乎听懂了人话，嘶嘶地叫着，卖力地向前跑去。
　　黄昏已过，天色暗了下来，余晖刹那间也要消失了，梦临拉着马走到一处潭水旁，把马拴在树上。她走近了水塘，看着自己的倒影，仿若看到了另一个人，呜呜地噎着坐在紧挨着塘的石头上。
　　“夜色初开是秋色
　　仿若隔年君别离。”轻轻吟出一句，梦临便愣在那里，倒影里的自己像极了他，头发束起成一个发髻，银色骑服。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手掩住眼睛竭力不去看倒影，刚过了中秋节，发亮的月光照亮了藏匿在黑暗里的每一个角落。那双透亮的眼睛总是轻易地捕捉到倒影里的自己的模样。
　　“梦临怎么会哭呢？”倒影里的自己竟然在说话，梦临听到熟悉的声音慌忙把手拿开，倒影里竟然是启离？
　　“你还会回来吗？”梦临一见到启离泪又滴下来掉落在水塘里。启离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不回来了？”梦临哭道，“那你倒是从水面出来啊！”启离说道，“梦临，只要你觉得我在，我一定就在。”树上的露水滴下来弄乱了背影，再看水中的印相时只剩下梦临了。
　　“只要你觉得我在，我一定就在。”梦临想以笑回应脸却愁在一起，眼睛红红的，豆大的泪水又流下来。待她想着眼泪流的差不多了，抽噎着低声说道，“启离，我会去北边找你的，等我。”
　　月光和周围的景色望着她，沉默地没有任何表情，她却心里突然怡然起来，返回树旁，马已经睡着了，她忽觉困的要命，靠着马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