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原明闭上了 ...
-
31岁:
“老大!”一群人站在军营的大门口,冲着从远处走来的一个男人大声喊道。
只见那男人带着个大墨镜,手里拉着个皮箱走的甚是随意,突然被这么大声一喊手里的杆差点吓得被丢出去。
男人难得说着一身休闲的衣服,显得身材修长挺拔,摘下墨镜随手一折挂在了胸前衣领,慢悠悠晃进人群中心。
一个身形灵活的大男孩窜到男人前面,憋着个嘴看上去很委屈,喊道:“老大!”
男人瞅了他一眼:“干啥?”
“你不厚道。”男孩控诉。
其他人在旁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男人偏头伸手随便找了个离他最近的一掌就乎在了人家后脑勺:“老子怎么就不厚道了,兔崽子。”
男人手劲挺大,挨打的倒霉孩子嗷呜一声抱头蹦了个高,周围人都哄笑起来。
男人也笑了。
挨打的那孩子挺委屈地说:“老大,不厚道是张兴说的,你干嘛不打他?”
男人懒洋洋地回答:“你的角度最正。”
一群孩子又是一通笑的。
“……”
张兴不乐意地问:“你为啥要走?”
男人啧了一声:“不走干啥?老子都奔30了……”
刚才挨打的郑一鸣小声嘟囔:“三十一….啊!”头上又挨了一下。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男人说,“再说老子都三十了,为祖国拼死拼活十年你也该让我衣锦还乡,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吧。”
张兴、郑一鸣:“……”
“那你干嘛不提前说一声?”张兴先反应过来问题的重点。
男人眯了眼:“今早操不是告你们了吗?”
“这也算?”郑一民震惊了。
男人挑眉:“这不算吗?”
几个平时和男人关系好的,此时眼圈都有点儿红了。
男人叹了口气,拍了拍几个人的脑袋:“老子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们。”
几人顿时一愣,抬头看他,满不相信地问:“你还回来啊?”
“……合着刚才那副要哭的样是高兴老子终于走了?”男人抽了抽眉。
几人一愣,然后都乐了。
男人:“放心吧,老子最后一批兵,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小感情的。”说着用手指比划了那么一厘米的长度给他们看,“呐,这点儿瞧见没。”
“……”
没怎么说话的许屏这会出声了:“行了,让这没良心的快滚吧,晚了赶不上车他还得回来祸害我们。”
“没良心的”挑眉,拉过许屏的脸就一通揉,表示很不爽:“这是看老子要走了你胆子也肥了是吧?”
许屏不为他恐吓,瞪了回去:“就是这么肥。”
男人松手,看着许屏的小身板啧啧几声,手绕到他身后狠狠拍了几下:“快多吃点长肉吧。瘦的都快没有了,真不给肥肉长脸。”
许屏被他打的咳嗽了几下,还是费了劲冲男人哼了一声。
男人笑了笑:“行了都回去吧,袁臣可不像我这么好对付,这会给我面子,下回再没命令就私自离队看他打不死你们几个。”
几个半大的孩子立刻在他面前站成一排,齐齐敬礼,扯着嗓子吼:“是!”
男人偏着头笑了笑,用手轻轻捶了一下几人:“行了,老子走了。”
几个孩子都站在原地没动,似乎都想亲眼看着男人离开。
男人看着几人有点恍惚,在这门口他看过很多人离开,自己被人看着离开这军营却还是第一次。
他没有再催几人赶紧回去,因为无法亲眼看着所念之人离去真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男人带上墨镜拉着皮箱,迈着吊儿郎当地步子走出了军营。
几个孩子看着男人痞气十足却很有男人味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放下酸涩的手。
郑一鸣问一旁的许屏:“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来看咱?”
许屏想了想,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他回来。”
郑一鸣嘟囔:“谁信。”
军营在郊外,得走个把点才能看到一个站牌点,荒郊野岭这儿一天就两班车,上午九点一班和下午三点一班。原明本打算赶九点那班车,所以早操跟张兴他们打了个招呼,想在和老领导们道个别就走,行礼什么的昨晚就弄好了。
本来他还担心张兴他们会缠着他不放,没想到可能他要离开这事儿太震惊了,愣是把几个小兔崽子弄懵了,早操结束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趁机溜到办公室去跟老司令道个别。陈老司令向来是个正了八经严肃,话也不是很多人,今天却反常地拉着原明说了一堆,到了晌午吃饭点儿才放过他。
这一弄他就只能做现在三点的这班车了。原明到了站点,车也正好到。
他上了车选了后排靠窗的位子,把箱子放到上面后就坐下了,拿出耳机打开了音乐。
车要等会儿才能发,原明本想跟司机说声今儿除了他没人进城了所以不用等了,不过窗外照在他身上的太阳光挺舒服,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打算再安静地晒会儿。
原明看了看窗外,透着玻璃大体映着他的个影儿,小麦色的皮肤,一笑露出一排又白又整齐的牙。
“老子真帅。”
原明看见司机转过头,厚脸皮视而不见。不止周围的人,有时就连他都会对自己这十年来的变化感觉很不可思议。
要说这一生中他最感谢的人,一个是刚进部队时带他的那个老连长,见他太瘦了晚上会偷偷给他拿点吃的,原明给黎树的信里曾写过,如果说他在温恬身上感受到了父爱的话,那老连长就跟他爷爷差不多。第二人就是温恬了,把差点迷失了自我的他给救了回来。
而然他没想到,自己到最后除了温恬的一身匪气竟然啥也没学到。
车发动了,车身轰隆轰隆地,路不是很好,原明几次头碰到窗户上都又敲了好几下。
这车中途还经过一个村,不过因为是下午进城的人依然不是很多,零零星星的坐在车上,一个村的几乎都面熟,打个招呼寒暄寒暄,“哟你的韩叔家的。”
“嗯嗯,哎呦你孩子都这么大啦。”
“可不吗,唉这菜价涨的,烦心哝。”
“大姨这去干啥?又看你家闺女啊,哎呀我跟你们说人家那闺女可有出息了,名牌大学博士生呢…..”
得都认识了。
原明早就关了音乐,听着满车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再来包瓜子花生啥的就齐活了。
到了城里原明下了车,这打车就方便多了,他拦下一辆上了车跟司机报了一声“火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原明一样:“小哥去哪啊。”
原明:“火车站….”
司机一乐:“我知道火车站啊,我是问你坐火车去哪。”
原明也乐了:“去A市。”
司机:“还挺远的。”
原明点头:“嗯都出省了。”
司机问:“出差啊?”
原明胳膊肘靠住窗撑着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不断闪过:“追债去。”
一声长鸣在大马路上拖着唱腔,司机没回头,跟了一句:“媳妇儿跑啦?”
原明没忍住,笑得差点呛着,应了一声:“昂!”
火车站在城西,路上到了市中心正好赶上了七八点的下班高潮,车几乎都堵在了一起,前灯挡着后灯,对面的车灯却晃的人眼一晕。喇叭此起彼伏,和着引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伴着两旁来来往往的人群,喧嚣又祥和。
因为堵车九点原明才到了火车站,去前台买了一张十一点的车票后,原明感觉饿了,整好旁边就是超市,他打算买几个面包垫垫。
超市一进去就是一个专柜,上面堆满了种类各异的面包,原明不怎么吃这些,就随手拿了三个大袋的,掂了掂分量感觉够他一顿的了。
面包旁边的橱柜里则放着一些干果土特产,原明打眼一扫,目光定在了一袋包装精美的开心果上,有点吃惊。
说实话来G市这么多年,原明还真不知道这玩意儿竟然还算是土特产,不禁啧啧两声。
原明对开心果这些干了吧唧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冒,但是祁垣很喜欢。
他还记十几岁的时候他跟着街上一个被人喊作东哥的人混,兜里有时能攒点钱,那个时候开心果比现在贵不少,起码要赞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在街头那家干果摊儿买上一斤散装的,不过祁垣总嫌弃不干净。
原明摸了摸鼻子,走过去拿起一袋和三个面包一起到收银台结帐。
看着那一大袋的开心果,原明想,就当是见面礼了。
G市离A市挺远的,从南跨到北,几十个点的火车,还是坐票,饶是原明这当了十年兵的人也有点消受不起,况且自从去年那次任务受伤后,他的身体就不像以前那么能造了。
袁臣有时候后会嘲讽他一句:“你这他妈的分明是老了。”
他属猪的,再有五年就迎来第四个本命年,袁臣就搂着他脖子说:当年好好的一个青葱少年一转眼就成了个猥琐大叔,岁月这把杀猪刀干的好啊。
原明一般会回一句:“你就是瞎了眼了。”
原明真觉得袁臣说自己当年是个青葱少年什么的就真是他瞎眼了。
他这辈子就没有过那么一段青葱时光。
陈老司令在他走的时候就拍着他的肩说:“你这孩子能吃苦,能忍,有毅力。可就是太倔,一根筋。”
原明无所谓的耸肩,他就是块贱骨头,谁都咬不烂,这话是东哥说的。在监狱里的几年里,尤其是温恬出现后的日子,不少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比起十年期他的脾气还是收敛了很多,现在很少有事能惹毛他,除非实在看不过眼了否则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不会很在乎。
不过部队里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干不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所以在外人眼里苦行僧一般的生活,相反可以说是原明这辈子过的最快乐的生活。
曾有一段时期,他以为自己都要忘了他妈,祁垣,和在监狱里的那些日子,他甚至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叫做孙明的人存在过。
去年的那次任务,算不上高难度却也差点要了他的命,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温恬曾问过的那句话“也许有一天,对方真的悔悟了呢,然后跑来跟你道歉也说不定,那样的话,你肯原谅他吗”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摇头说不知道,时至今日他还是不知道。
孙明说:“我想知道理由。”
在生死一线的刹那,原明发现他也很想知道那个理由,当年祁垣会那么对他的理由。遗忘了十年的恨意如今重提却发现已然没有那么强烈了。
原明闭上了眼睛,他只要一个理由的,那个女人的,还有祁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