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共处，白光 当顾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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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青柠将辞职信放在喻卓远的办公桌上时，落地窗透进来的千家灯火被她手表反射的晃了一晃。
喻卓远看着桌上的辞职信，沉默半晌，并没伸手接。
顾青柠心里涌起一阵惭愧和遗憾，她说：“Keith，我很抱歉。只是有些累了，让自己缓缓。”
她与喻卓远相识四年，与她亦师亦友。他们在隶属于HR公司的Weekday杂志社工作。Weekday旗下有多本刊物，《Weekday》是销量冠军。喻卓远是《Weekday》的主编，而顾青柠是他的得意门生，负责社会版面经济版面和旅游版面，因为与喻卓远交好，有时候也兼编辑的工作。第一次见面，喻卓远已近三十而立，在那次轰动圣远乃至全国的医院投毒案的法院外，他看见一个本应该绝望的女孩，眼神里仍有着坚定。
“被告家属”是她的身份，喻卓远对她进行简单的采访。她只淡淡的一句：“我也是记者，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而后那位被告意外身亡。再往后，喻卓远在投递的简历中看见她的名字，读到她写过的新闻稿，便将她收入麾下。他给她指导，也给她繁重的工作。她是他见过难得的倔强的女孩，只是这倔强太冷漠，似乎不为自己而活。她是感激他的。她从唤他老师，唤他主编，唤他Keith，到现在私下里会叫卓远。或许工作能够稍微抚平伤痛，只是她确实将自己逼得太紧，也是时候觉得累了。
喻卓远低沉的声线响起：“青柠，半途而废不是你的性子，别意气用事。”他常常是叫她的英文名字Vermouth的，所以当他叫她青柠时，代表他的态度往往是认真且严肃。
“我已经决定了。”顾青柠眉眼间仍然淡淡。
喻卓远叹了口气，说：“你手头还有个工业园贪污的大案。”
“已经将后续交给小莫了。”
“把这个案子跟完吧。凡事有始有终。”
顾青柠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喻卓远抬头望她，短发将她的脸庞轻轻包住一些，眼睛一如既往的大，只是如同化开一半的寒冰，蒙蒙寒意，粼粼波光。喻卓远微微凝神，微不可见的笑了笑。
“快到饭点了，一起吃一顿？”喻卓远扬了扬眉。
顾青柠怔了怔，笑着点了点头：“嗯，今天我请。Kingscity。”
喻卓远挽了外套，和顾青柠一起往外走去。
经过报社长长的走廊，两个人在电梯前温声交谈。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颀长清隽的身影。
面庞如同坚石堆砌，棱角分明。鼻梁高窄，眼睛深邃幽黑。剑眉微蹙薄唇紧抿，没有表情。全身如同一场清风带雪，寒冰回暖却若即若离。或许是因为光照，他的脸色白的有些过分。一身裁剪得当款型优雅的黑色西服套装，内着宝蓝色衬衣，因为站的笔直，更显得风骨翩翩。
他看上去儒雅温和，刚正不阿，可顾青柠的脑海中，只浮现“衣冠禽兽”四个字。
正这么想着，身旁的喻卓远已和钟有凌握了手，喻卓远开口道：“Vermouth，这是钟有凌，我们公司新聘请的法律顾问。”钟有凌也客气的向她点点头：“你好。”好似真如初次见面一样。
喻卓远笑道：“久闻钟律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国内能在法庭上力挽狂澜的律师，实在罕见。”钟有凌温厚一笑：“喻主编哪里话，只是运气好罢了。如今国内法制建设推进，机制完善了，自然能有无数英才的出头之日。”
顾青柠并未抬头也能想象得到他在笑，甚至能想象的到他眼角分外刺眼的笑意，又狐媚又蛇蝎。饶是他如何惊才绝艳，她心里也只是寥寥。喻卓远与钟有凌寒暄两句，再握手道别，临别时喻卓远说：“愿钟律师能更平步青云。”钟有凌的话还未出口，顾青柠冷淡的声音已经截住了他：“披着羊皮的狼，总是分外所向披靡。”
气氛一时凝注，有些尴尬。没有反驳的声音，安静的有些诡异。
喻卓远干笑两声：“我徒弟，最近心情不好火气大，钟律师别见怪。我跟她一会儿一起吃饭，钟律师赏个脸，当我们赔不是。”这话并无苛责顾青柠的意思，喻卓远的立场足够明确。
顾青柠目光一直投在别处，眉眼间的肃杀一点点涌起。从见到钟有凌起，她便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哪怕一瞬。
顾青柠听见钟有凌温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无妨，我不会计较的。我已经吃过了，喻主编自便吧。”说完微微颔首，便离去了。
待他走到听不见他们说话的距离，喻卓远皱着眉问：“青柠，干什么？”
顾青柠眼睫闪了闪，牙关咬紧，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血海深仇。”
喻卓远没再说什么，安抚的拍拍她的肩。顾青柠一直僵直的身体松懈下来，眼周的风雪般浓重的肃杀消散，仿佛又退回自己的冰茧中。
很久没见一件事让她如此放在心上，倒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见惯了她无所畏惧似的强大，如今倒觉得，会恨会怒，才应该是她。
喻卓远不是不知道，当年初遇她时，投毒案原告聘请的律师，便是这位赫赫有名的钟律师，是他将顾青柠的未婚夫罪名落实。他是海归精英，似乎学尽了外国人在法庭上力挽狂澜的气势，不再如国内其他律师一样只是走个过场，但是这个律师，似乎只要报酬足够丰厚，无论委托人如何丧尽天良，都会接手。喻卓远在心里也是瞧他不起的，所以方才并不责怪顾青柠。
他将顾青柠的肩握了握，顾青柠回过神，冲他点点头，两个人一同往电梯里走去。
待电梯门重新关上，钟有凌才停下他的脚步。走廊上只剩下白色的灯光，窗外有些明亮在闪动。他扶着墙，偏过头咳嗽着。眉眼间英姿勃发的伪装卸下，只剩下夜色似的淡漠，映出眼前那道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Kingscity旋转餐厅。服务生将牛排放好，鞠躬说：“请慢用。”
刀叉碰撞瓷盘的叮铃声，还有钢琴与大提琴交织回旋的明朗柔婉相配，顾青柠想，三年的自己，估计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一顿午饭的时间。世事更迭，在尘世里打了几个滚，这些奢华浮夸的边边角角，也都沾染了些。
“你一早知道他要来？”喻卓远切下一块牛排，淡淡的说。
“嗯？”顾青柠抬头，有些讶异，而后勾了勾嘴角，“前几天被小莫拉去看了个热闹。”
喻卓远笑笑。是了，那个钟律师的英姿着实迷倒不少待嫁女青年，那天钟有凌刚来的时候他便看见一群八卦的女同志正翘首张望。喻卓远本还想说什么，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说。他信任顾青柠，她会有自己的想法，无需他干涉。
饭后，顾青柠辞别喻卓远。她要回到公司处理一些剩下的文件，并校正排版。喻卓远将她重新送回公司，在她下车的时候笑道：“工作狂的日常。反正我是得赶紧回家歇着了。别太晚，注意安全。”
顾青柠站在车外，对着车窗内的喻卓远微微的笑了：“您回家做冻龄操的时间，全是我为您贡献的。青春可值钱了，下回我要吃回来。”
走回办公室，顾青柠泡了包速溶咖啡。氤氲的热泽铺成一个小框，圈住了一段光影。似乎整幢楼里只剩下她的气息，一切安谧的坠落成厚重的冷空气。
钟有凌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被重重叠叠书桌挡住一大半身影的她。他在这个办公室里，看着她从长长的走廊经过。她的视线未曾落在这里一瞬。
也好，没发现他。灯光极暗，略去了所有剑拔弩张，只剩下一段距离，恰好的留下张望的余地。
已经很久，没有安静的看着她了。很久，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共处，白光
